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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穿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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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南笙,是穿来的。
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和某种清冽冷香混合的复杂气味。
视线聚焦,对上的是落地窗外沉郁的、像是要滴出墨来的天色,以及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张精致得过分、却也苍白脆弱的脸。
身上穿着柔软的丝质睡衣,锁骨伶仃,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这就是我现在的身体,南笙。
一本古早狗血文里的……病娇男主南烬豢养的金丝雀。
而此刻,正慢条斯理用丝帕擦拭手指的颀长身影,就是南烬。
他背对着我站在窗前,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价格骇人的铂金表,以及……指骨分明、却刚刚掐过我脖颈、此刻正被仔细擦拭的手指。
“醒了?”他没回头,声音像浸了冰的玉石,悦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寒意。
喉咙还在火烧火燎地疼,提醒着我昏过去前发生了什么——原主试图逃跑,被捉回,南烬亲手“惩戒”。
而我,一个倒霉的穿书者,就在这当口接盘了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和朝不保夕的处境。
按照剧情,南烬对这只金丝雀有着极端扭曲的占有欲。
原主越是反抗,越是逃离,就越会激发他的暴戾和控制欲,最终在无数次“驯服”与“反抗”的循环中彻底凋零。而我,一个看过剧本、知道所有悲惨结局的穿书者,第一要务就是——活下去。
“嗯。”我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没哭,没闹,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怨恨或恐惧。
只是撑着手臂,慢慢从柔软得能将人陷进去的大床上坐起来。
这个动作牵扯到身上的淤伤,疼得我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我忍住了,没吭声。
南烬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平静。
他终于转过身,逆着窗外阴沉的天光,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如同淬了寒星,锐利地钉在我脸上,带着审视和评估。
他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指尖还拈着那方雪白的丝帕。
“学乖了?”他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没有躲闪,也没有迎合,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点认命般的疲惫。“疼。”
我轻声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身上其他隐隐作痛的地方,语气陈述多于控诉,“很疼。”
南烬眸色深了深。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直接地示弱,而不是像原主那样,要么激烈反抗,要么瑟缩恐惧。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我颈侧那片骇人的淤紫。
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躲。
“知道疼,”他的指腹在那片皮肤上缓缓摩挲,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下次就别做让我生气的事。”
“没有下次了。”
我垂下眼睫,声音更轻,却清晰,“跑不掉,也……不想再疼了。”
这话半真半假。
跑是肯定想跑的,但绝不是现在。在羽翼未丰、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和南烬的势力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任何轻举妄动都是找死。
示弱,降低他的防备,或许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南烬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目光像手术刀,一寸寸刮过我的皮肤,试图剖析我平静表象下的真实意图。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这座城市遥远的嗡鸣。
良久,他收回了手,将那方丝帕随意丢在床头柜上。
“记住你说的话。”他转身,走向门口。
“保姆会送吃的和药上来。好好休息。”
门被轻轻带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我紧绷的脊背这才慢慢松懈下来,瘫软在巨大的床铺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冷汗已经浸湿了背后的睡衣。第一步,算是……勉强过关?
接下来的日子,我彻底贯彻了“识时务”的准则。南烬在家时,我安分守己,他让我待在书房角
落,我就安静地看书(虽然那些深奥的外文原著看得我头疼),他偶尔投来目光,我便回以一个温顺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他不喜欢原主弹琴,我便再也没碰过那架昂贵的三角钢琴;他不喜欢原主过于鲜艳的衣着,我便只穿他让人准备的素色衣裙。
我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漂亮玩偶,完美执行着他的一切指令,不反抗,不抱怨,甚至……不主动。
南烬起初似乎很满意这种“驯服”。
他掐我脖颈的次数少了,偶尔心情好时,甚至会允许我在花园里待一会儿——当然,是在数个保镖“陪同”下。
他送来的珠宝华服堆满了衣帽间,我顺从地接受,从不表现出特别的喜好。
他深夜带着一身酒气或寒意归来,有时会站在床边凝视我良久,我也只是闭眼假寐,呼吸平稳。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
病娇的脑回路不能以常理论之。绝对的顺从,时间久了,或许反而会让他觉得无趣,进而引发更不可预测的掌控欲。
我需要一点“生机”,一点属于“南笙”这个个体、却又完全在他掌控之内的、无害的“生机”。
机会出现在一个雨夜。
南烬似乎遇到了棘手的生意,回来时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佣人们噤若寒蝉。他径直上楼,进了书房,重重摔上了门。
我默默吃完晚饭,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南烬似乎有偏头痛的毛病,在极度疲惫或情绪波动时会发作。而今天,显然是个绝佳的“发作”时机。
我走到厨房,避开佣人,凭着模糊的记忆和一点点常识,煮了一碗简单的醒酒安神汤——其实更像是姜糖水,但里面加了一点有宁神效果的百合。
煮好后,我端着托盘,敲响了书房的门。
里面没有回应。
我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又敲了敲。依旧沉默。
我拧动门把手——他没锁。
推开一条缝,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南烬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里,手撑着额角,闭着眼,眉心紧蹙,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
“滚出去。”他没睁眼,声音冰冷。
我没动,轻声说:“我煮了点汤,或许……能舒服些。”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和细微的关切,不多,不少。
南烬倏地睁开眼,目光如利箭般射过来,带着被冒犯的怒意和审视。但在看清是我,以及我手中那碗冒着热气的、简陋的汤时,那怒意似乎凝滞了一瞬。
“谁让你煮的?”他问,声音依旧冷硬。
“我自己。”我低下头,看着托盘,“看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雨声太大,我也有点睡不着。”理由牵强,但符合一个“被圈养者”有限的心思和笨拙的讨好。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把汤碗连同托盘一起掀翻。最终,他冷冷道:“放下。”
我把托盘轻轻放在书桌一角,转身想走。
“站住。”他命令。
我停住脚步。
“喂我。”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一种测试般的残忍。
我指尖蜷缩了一下,慢慢走回去,端起那碗温度刚刚好的汤。
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他张开嘴,喝了下去。眉心似乎舒展了极其微小的一点。
一勺,又一勺。书房里只剩下汤匙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和窗外连绵的雨声。我专注着手里的动作,目光低垂,不去看他的脸。喂完最后一口,我用准备好的温毛巾,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
做完这一切,我放下碗和毛巾,准备再次离开。
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
我浑身一僵。
南烬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那目光复杂难辨,不再是纯粹的冰冷或审视,而是混杂了一丝困惑,一丝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松动。
“南笙,”他叫我的名字,指尖在我腕骨上轻轻摩挲,那里还有未完全消退的旧日淤痕,“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我抬眼看他,目光澄澈,带着点被他长久圈养后应有的、小心翼翼的依赖和茫然。
“我只是……”我轻声说,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柔软,“不想再惹你生气了,南烬。”
“也不想……再那么疼了。”
我垂下眼睫,视线落在我们交叠的手上——他苍白有力,我纤细脆弱,上面还残留着他制造的痕迹。这是一个无声的控诉,也是一个柔软的臣服。
南烬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我的手腕,指腹下的脉搏无法控制地微微加速。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
我知道,那堵密不透风的、名为“掌控”的高墙,从今夜起,或许裂开了一道缝隙。
很小,很细微。
但足够让我,这只知晓所有结局的“金丝雀”,在未来的某一天,尝试着……振一振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