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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边境初遇 ...
雾气越来越浓了。一队颜色浓烈的兵士穿出白雾,他们的缨冠尤其耀眼,接着是一辆隆重的马车。
巫臣见过马车前的士官,相互示意,巫臣看了一眼那辆马车。马车上,阿萱悄悄掀开帘子一角偷看,碰到巫臣的眼光,赶紧放下缩回去。阿萱再回头,看着坐着闭眼的姬少,想说点什么,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感觉马车动了起来,队伍继续往前走。
*
一路上,姬少几乎不言语,不吃不喝,偶尔蜷在窄榻轻睡。她还没从前些日子成国的混乱里回过神来。府上的人说,夏大人弑了君,很多人不是被杀了,就是跑了。渐渐,府上的人全不见了,只有阿萱还在,再接着,就有一群呀呀鸟语的人堵在株园前。
为首的年轻楚国士官红着脸,用蹩脚的雅言参杂着楚国话,请她收拾家当跟他们走。见姬少不睬她,于是昂扬起头,转述楚王熊旅诏书上的话:【成人勿恐,寡人为讨少西氏而来,非为成国社稷。】说完瞪着阿萱讲,大意是请你们放心,这些都不关你们的事,放心跟他们去楚国。
这些来自南蛮的士兵军官大多很年轻,自豪之气溢于言表。他们总是笑笑地在不远处好奇看她们,她们是他们大王的宝物。他们衷心爱戴楚王,以楚国为豪,自然就尊重楚王的宝物,一路保存距离,也不拘着。歇脚饭后,会咿咿兮兮唱歌,好不欢快。
上车来的阿萱捧回麦饼,姬少摇摇头。阿萱放下,自己掀了一块先吃起来。一会,阿萱鼓着腮帮子,说:“是鸡鸣歌,鸡叫也是歌。鸟语鸟歌的。”
多少时日来呆若木鸡的姬少难得动了动嘴角,那是她看向男人常有的表情,有点轻蔑。阿萱亮了亮眼睛,继续吃饼。
*
车又停了。
“少公主,申公求见。”奇怪,不再喊她为夏夫人,也不是之前和她们说话的声音。
“此是何地。”
“我楚国申县。申公巫臣大人奉大王之命护送您往楚都。”
马车上一动未动,半晌,阿萱掀开帘子。
申县官邸不大,从门到柱子上好的木料所制,到处雕着密密的鸟纹。一个身着深衣、头戴玉冠的男子立在阶前。
“少公主,在下巫臣。”巫臣作揖,稍稍低头。
清早的雾气和姬少苍白的脸好似映为一体,姬少开始看他。她听过这个名字,楚国最重礼节、最讲规矩的世家子弟,也是出色的外交之臣。从来都是别人打量她,此刻,她打量着眼前这个别人,他的面容给她一种不真切的感觉,他收起手势,抬起头来,平静温和,没有贪婪的直视,也没有好奇。阳光渐起,雾气似乎在散开。
他说:“一路劳顿。请公主在此沐浴更衣,稍歇风尘。”
“歇息?”姬少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从一个囚笼换到另一个,有何区别?”
巫臣并未因她的尖锐而动容,只是微微抬手,示意士卒退下。
他缓步上前,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失礼,也不亲近:“申邑非郢都,此处暂无刀兵之喧。公主是楚王的客人,非囚徒。”
“客人?”姬少几乎要笑出声,她指着自己沾满尘土的行装,“掳掠而来的客人?申公此言,未免自欺欺人。”她刻意用上了才在陈国学会的、略带生硬的楚语,带着挑衅。
巫臣的目光终于落在她的脸上,仿佛能看穿她强撑的倔强。“夫人通晓楚言?”他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归于平静,“既如此,保全自身,方有来日。”
“我要回郑国。”她的声音嘶哑。
巫臣略一颔首:“此事,需由寡君定夺。请先安顿。公主,我们申邑的汤泉错过可惜的。”
听到汤泉二字,姬少的脸上露出嘲讽,毫不掩饰地朝巫臣一瞥,一直平静的巫臣一怔,姬少加深恨意的微笑着,巫臣明白,她把他当成其他人一样的人了,也不辩解,侧身让开。
*
已沐浴换装完毕的姬少坐在寝间窗前,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红漆鸟纹。阿萱为她将兰花簪插上。
巫臣的随从在门外:“公主,午食已备。”
“阿萱,去吧。”过了一会,姬少转而问随从,“申公在何处?请求一见。”
“申公有要事。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明日卯时,我们动身往郢都。”
巫臣就在二层窗边,他听到姬少和军士的对话,反身进屋,退回房间。
姬少走到榻前,恹恹躺下。阿萱退出房间。
仿佛又在少女时午后的庭院,什么都没变。只是多了阿萱在和人说话,她问在哪可以洗衣,年轻男人笑嘻嘻地答,只是多了不曾听过的琴曲。姬少睡了过去。
*
夜深,馆外忽然传来嘈杂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之声。阿萱跑到廊下,姬少走到窗前。
洪亮的嗓音响起:“巫臣!速将那郑女交出来!大王将她赐予我了!”
“司马大人,”巫臣的声音不高,“大王旨意,命臣在此迎候公主,妥善安置,并未有交割之命。”
子返勃然大怒:“巫臣!你少拿王命压我!一个战利品,何须如此繁琐!快让开!”
是楚国司马熊子返!姬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个以暴虐闻名的楚国贵族。恐惧与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同时涌上心头——与其留在这里被这个莫测的巫臣掌控,不如跟子返走,哪怕前路是深渊,也好过此刻的未知。她起身,想往大门边去,却被两名不知何时出现的侍女轻轻拦住。院门外似乎只站着巫臣一人,火把映照着子返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及其身后的亲兵,还能听见大队人马的声息从不远处吞吐。
“司马此时强索,于礼不合,于法不顺。莫非欲僭越王命?”巫臣平静地陈述着。
“子灵!你少拿那些虚文搪塞我!”子返语气忽然亲热起来,也透着不耐。
“臣只是依命行事。子返若要提人,还请出示王令。”巫臣叹了口气,“大王吩咐,未到郢都前,谁都不可见姬少。”
“好!好你个巫臣!我们郢都再见!”子返拽马冲冲离去。
吞吐声消失,大门重新合拢,世界重归寂静。
姬少站在院中,浑身冰冷。她看着巫臣膏烛走来,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为何阻我?”姬少声音微颤,“跟他走,或留在此处,于楚、于我有何不同?”
巫臣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目光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落在她眼中,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与分析:“夫人是郑国公主,陈国司马之遗孀,身份特殊。你的去处,关乎国体,非儿戏。在得到大王明确旨意前,你的安全与现状,是臣的职责。”
*
夜更深了,姬少凭着白日的观察,找到巫臣的书房,里面没人,竹简放在案上。
见到守夜的军士:“申公何在?”
守夜的军士作着拦挡的姿势:“申公在沐浴。”
姬少妩媚一笑,军士吓得缩了回去,嘟了嘟嘴,装着什么也没看见。
汤池无灯,只有夜光洒入,巫臣坐在池子里凝神肃穆,吮吸着氤氲的气息。他看到姬少秉着膏烛走进,轻轻将台上的葛巾拖过来,披到上身。
姬少走到巫臣前,倾身,火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申公乃君子,必不忍心见妾身零落异乡。若能助吾回郑国,妾身……愿倾所有以报。”
她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袍,巫臣看了一眼:“公主。”他又称她为公主。
“既是公主,”姬少一点点回复自信,“自有公主的用途。”
巫臣悠悠说道:“先穆公郑伯儿女众多,他去后,七穆分权已渐成气候。想必您深有体会。对楚而言,您可是姬家王室的象征。公主的姐姐伯姬还是大王的夫人,有联姻之谊……”
“申公何必言说这些明显之事。”姬少打断他。
“若不想郑国再如申国一般纳入楚境,公主更应来楚国。”巫臣流露出一点俏皮。
提起亡国故事,姬少不由怒起,微压下去:“申公想必知道,郑侯,我兄长派人去了晋国,”坦然继续,“楚子不是想得中原么,得失之间,不能衡量一二?吾若回了郑国,对楚国未必不利。”
听着姬少用周室对楚王的一贯称谓,巫臣蹙眉。姬少所言的深意他何尝不知,该如何打消她的念头呢?自她进来,他开始觉得身体一半热,一半凉。半晌,他轻轻说:
“还须耐心等待。”
耐心?这是楚国的话?姬少懵住,旋即猜到意思,忽觉累极了,今日补充的那点力气瞬间流散,再度回到一无所有,她不说话,提衣襟,转身离开。
回到寝屋,她坐在榻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生平唯一一次的主动却失败了,一种新的羞辱压住了此前所有的羞辱,她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蜷缩起来。远处传来陌生的更鼓声。她抬头望向阴霾的星空,心里有什么在悄然破土,等待着有一日将那墙壁击得粉碎。
书房内,巫臣摊开手掌,掌心有一枚极细的针,是姬少在汤池中,从袖中滑落,被他悄悄接住的。他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针尖,让它变成灼热的一点。天快要亮了。
“要下雨了......”他对深夜召唤前来的随从吩咐事情。
[1] “耐心”一词自南宋起才正式出现的,“如前途等待一人,未来时,且须耐心等待。”出现在《朱子语录》,是朱熹对弟子说的话。朱子的这句话很美,挺不像他这个理学家说的。
春秋那时是没有“耐心”这一说的。上古时候的人事,无论看起来多深沉的算计,俱不是出自耐心,反倒都是源自身体的冲动,在巫臣和姬少这里,也是血气冲动,只是这冲动得用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去观察。从结果上看,巫臣配得上这个“耐心”,姬少有无人得见的沉默,如同历史上大多数有名而无言语的绝世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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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边境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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