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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计划之外3 当我盯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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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盯着他的双眼,意欲分辨真假友好所占的比例时,一种似曾相识的错乱反应强势侵扰我的感官。这种错觉来势汹汹,而且伴随着奇怪的真实感,使我忘了移开视线。
“来之前,都听说了?”苏隐显然注意到了,满意地拉起嘴角。
我霎时清醒过来,在他眼前,我只用几秒钟,把自个定型成一个无脑花痴。
“听说什么?”我只能假装反问。
我没有错过苏隐瞟向蒙梵,蒙梵不着痕迹地回以否定的答复。
“你一个人来的?”苏隐又问,透着一丝不解。
“是的,一个人。土控老师把我接到这里,怎么了?”
“呃,没有。欢迎你。”他一句带过,“要注意的事情,土控老师都说了吧?”
“说过。”
我尽量不往蒙梵身上看,展示着中立的态度。
苏隐清了清喉咙,没有热切地接住他的话,让他有点不适应。
“怎么不在下面玩?”他又问。
“一个人谁也不认识,没什么意思。”我的口气听起来很可信。
“哦。”他又转向蒙梵,“肖哲呢?怎么没见他?”
“应该在下面。”
两个人都用简短的不带感情的回答,成功地向苏隐传达出一个信号:我们想单独待着。
“晚会还没结束,一起下去吗?”苏隐又提议。
我飞快地瞄了一眼蒙梵,他肯定没法在宴会上撑着。我琢磨着,如果我跟苏隐走,留下他一个人,反而还能更安全?
“清悦,你要下去再呆会儿吗?”蒙梵客气地征询我的意思。
“我......”我回视着他,想弄明白他的意思。
这时,一阵高跟鞋的声音闯进我们的耳朵,苏隐第一个回过头去看。
“你在这儿——”高跟鞋的主人直冲着我们走过来,她的声音热切而欣慰,她的目光只盯着苏隐。
“怎么了?”苏隐的回应却刻意冷淡。
“茜茜找你呢,好像是叔叔找你。”
当她说出这两个人的时候,仿如找到了靠山一般,气势饱满。
“哦,我知道了,谢谢。”苏隐用打发人的口吻,而且不正眼回视。
高跟鞋女孩穿着一件短礼服裙,化了很浓的妆。从我的身边经过时,她肆无忌惮地用警告的眼神狠狠瞪视。
我收回视线,不想和她眼瞪眼。她的意思谁都听得懂,专门强调的那两个人,和苏隐有着特殊的关系。
“那我就不去了。”我顺势对苏隐说。
“好吧,等会再说吧,时间还早。”苏隐留下一句客套话,向蒙梵点点头,“先走了。”然后匆匆地走向走廊深处。
“还去我们房间吗?”我收回心思,注意着剩在走廊上的身影们。显而易见,前路险阻。
“去一个办公室,一个老师的办公室,你敢不敢去?”蒙梵还能笑着问我。
“被抓住会怎么样?”其实我并不在乎。
“你一点都不担心?”蒙梵看出来了。
“特训也就十来天,结束就回家。”
蒙梵带我往相反的方向走,“你妈妈——阿姨嘱咐过?”
“对。”我又能感受着他的气息,安定的,温暖的。
“担心特训吗?”他继续问。
“有一点。”我不敢说实话,何止一点。“你也特训过,到底什么样的训练?”
“别太担心,我相信对你不会有多大的难度。”他的嘴角弯起一道很大的弧度,又给我温和的一眼,“可能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内容,实际上,它和这个集团的名字一样,重点在于取名。所以不用太担心,实在没兴趣的话,总有办法。”
这个解释确实和他们处处彰显的优越感对上了,名字比内容更重要。
“针对水控的训练一般会选择在游泳池里进行,比打水仗稍微难一点,你可以试着往这个方向理解。”
“在游泳池里?”我提起嗓音,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蒙梵奇怪地看我一眼,“水控的起步训练一般都从游泳池开始。突破最低级别的自保型,往上一层,低级水控,能掌控贴身的水。再往上,中等水控,灵活掌控有距离的水,打造武器。中等水控是其中最长的一个阶段,掌控的时间、距离和力道,都需要练习,才能一段段突破。伴随着从打击力,覆压力、托移,到穿透的每一段的突破,都不是容易的过程。对于穿透的掌控,相当于一个分界点,意味着一个水控有潜力提升到高等水平。”
我没有心思听仔细,此时此刻,我强烈怀疑一个巨大的问题可能被忽略了。
“自保型是什么意思?”我问。
“自保型算不上一个等级。当土控发现你的时候,你本身已经拥有自保的能力。可以简单地理解为,一个水控不小心掉进水里,基本上不会因为溺水至淹死。”
“不会溺水?”
“不会死掉。”他更正道,“自保的意义就在这儿,水控自身有能力突破障碍,完成自救。”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这种突破针对地是恶劣的水中条件,像游泳池那种环境,一般不包含在里面。”
我短促地呼吸着,难以把那个问题问出口。
“有问题?”他耐心地问。
我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了,“不会游泳的人,掉进水里,也不会淹死吗?”
他停下脚步,一只手扶上一根柱子。
我抬起脸,发现他收起了所有的笑意,若有所思地凝神着。
“你不会游泳?”他注视着我。
我无声地默认了。
“有没有去学过?”
“没有。”
“哦。”他顿时放松了面部,“这没关系,明天先跟老师说一声,他们会照顾你的。”
“这没关系?”我实在不能相信。
“因为你没学过,当然不会,没有说水控天生就会游泳。但你可以正式学一下,应该很快就能学会。”
“是吗?”我稍稍地放松了一点,原来也需要学的。
差点以为他们天生就会,这么说,大家首先还是普通人。可我的心头依旧挥之不去隐隐的不安,不会游泳的水控——光听着就有说不出的别扭。
我们要去的办公室也在二楼,就在宿舍区的后面,大楼的最深处。这一段应该属于办公区,房间大小不一,布局也不再是单调统一,倒将这一段的通道切散得仿佛迷宫。
接连走过几个两扇门的房门口之后,蒙梵停在了一个单扇门的前面。我稍稍地往最深处看去一眼,接下去的房间都形如这一间。
“这是火控黄老师的办公室,他可能负责你们的训练。”蒙梵边说着,从墙壁上一个装饰物的后面,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火控老师负责训练水控?”我全身一紧,只能先跟着进到房间里。
蒙梵关门前,先确认了外头的状况,没有明显的动静。
“对,听说今年孟老师要采用攻击式特训,但也不会有危险。”
他的口气显示那将是一场轻松的训练,我没好意思再追问,因为他径直走向一张单人床,把自己躺了上去,看上去再也不想动了。
我环视着房间里面,一个大书柜靠墙正对着房门立着,是这个房间里最醒目的家具。一张桌子与单人床相对而放,另外还有两把椅子和一个锁着的高柜子,清清楚楚,简简单单。
我的注意力又回到蒙梵身上,灯光下,他的脸色看得更加清楚。
“你怎么样?”我小心地问。
“还撑得住。”声音还算清晰。
我撤开身,想从房间里搜寻着可以帮助他的东西。但看了一圈下来,除了水,几乎一无所获。
“要喝点水吗?”我为难地出声,没看到一次性杯子。
他摇摇头,还是闭目躺着。
“没大事,休息一会。”
我不再逼自己想办法,拉过一把椅子转向床边,安静地坐着。
几分钟之后,他的手机在口袋里大幅地振起来。
蒙梵拿出来看过一眼,接通立刻说正事,“我们在黄老师办公室......那边不方便......好。”
说完电话,他似乎就放弃了休息的打算。
“肖哲会让医生到这里来。”他说明道。
我点点头,隐约听出他的意思,“我在这里不方便?要不我先走?”
“你能去哪里?”
“回房间呀。”
他又拉起嘴角,让自己靠坐到墙壁上,面对着我,“这么美的时刻,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多可惜。”
我的脸迅即起了反应,温度立刻就上去了。
“今晚大家都很美。”我垂下眼皮低声说。
他的目光直照着我,让我无法抬起头来。
“你的......发型和脸,”他用手比划着,“自己弄的?”
“当然不是。”我笑了起来,他显然看出我不可能独自完成这些。“我有个室友,谭依柯,她给我弄的,心灵手巧。”
“你们是室友?”蒙梵很惊讶。
我甚至听到了不悦的成分,我警觉地看着他。
“她和我们是一伙的,都是林总关照下的成员。林总认她做了干女儿。”
“哦。”果然都是圈内人。“她和苏隐也认识?”
“对。但他们俩各算各的。”他思索着,“肖哲找你时,你们没在一块?”
“没有,她好像去找什么人。她知道你们这个事吗?”
“不知道。”他肯定地说,“除非有人告诉她。”跟着他又轻叹了口气,“又是林总的安排,方便她照顾你。”
“她挺照顾我的。”我指了指我的脸。
蒙梵又轻轻一笑,““看出来了。”
然后,他再一次流露出那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你的掌控力,以前爆发过吗?”他似乎很随意地一问,但我听到了微妙的变化。
“好像没有。”我警惕地注视着他。
“从来没有下过水?”
“没有——”我卡了一秒钟,想起那一次落水的经历。“除了,小时候不小心掉进水里。”
“几岁的事?还记得在水下的情景吗?”
“我只记得,没怎么呛水,”当记忆点开那个小片段时,我才意识到,当时水下的经历被异常鲜活而深刻地保存着。“我能看到脸在水下,人往下沉。还有,水中的浮游物往上移,冒出一些泡泡。”
大约有两分钟,蒙梵都没说话。
“在水下的时间长吗?”当他接着再问时,嗓音平稳。
没能从他的脸上看出明显的问题,我也就没多想。
“一定很短,”我有点难为情,“我哥就在岸边,他很快把我拉上去了。”
“噢。”他收回了视线。
我追寻着他的双眼,他在想什么?
当蒙梵再次抬起眼时,已经放开了刚刚的话题,“我会和黄老师说一声,请他多照顾你。”
“好的,谢谢。”我感激地回答,一时间难以抑制孤独的感觉漫开来。他们彼此间都认识,仿佛只有我意外闯入,时时体验着陌生、不合群的落差感。
一阵轻巧的高跟鞋响起在通道里,两个人同时提神听着。
“应该是医生来了。”蒙梵判断道。
我无声地站起来,准备开门。
脚步声停在门口,有人敲门,“黄老师,你在吗?”
我把门打开一道缝,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也是迎合宴会的装扮。
她一点也不意外,向我点点头,示意让她进来。
我赶忙退开身。
“我是李琦,”她一进来就先开口,“你们是蒙梵和石清悦吗?”
“对,”蒙梵已经站起来了,“是我们。”
“初次见面,”她露出笑容,“以后我们都是自己人了。”
“初次见面,麻烦了。”蒙梵和她握手。
“我们抓紧时间,哪里受伤了?”李医生走向书架,从上面拿下一盏酒精灯和一个打火机。
蒙梵开始脱衣服,把西服和衬衫脱下来,挂在椅背上。
当他紧实的上身一览无余地展现在跟前时,我羞涩地撇开视线,让自己密切关注着医生的举动。
“后背,这里。”蒙梵指出左肩后面的部位,吃力地趴到枕头上。
李医生先确认伤势,坐到床边仔细地查看。
她很快点上酒精灯,顺手拉过一把椅子,靠到床边,把酒精灯放在上面。等到火苗烧到稳定的高度,她熟练地打开右手,掌心朝下,搁置在火苗的正上方。
我紧紧盯着,完全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她在用酒精灯烧烤自己的手心。
下一步,李医生翻过手掌,一小团火苗停留在她的手心里,还能继续燃烧。
我惊讶得没了声音。
她抬头冲我一笑,“没见过吧?这是火控医生的本事。”
在她说话的时间里,小火苗一点没有熄灭地趋向,反而自在地跳跃着。
片刻后,火焰如魔术一般在她的手心里铺开来,摊成一个小小的圆饼,像一只被驯服的小动物。
火焰的颜色似乎也变了。只是一瞬间,我不能确定是光线的缘故,还是火焰确实变了色?
医生已经把手掌按上了蒙梵的后背。
我太专注于她的动作,等反应过来时,只差弹跳起来。用火焰炙烤受伤处?不会烧伤皮肤吗?
蒙梵抓着床头,皱紧了整个脸,他正在忍受巨大的痛楚。
我眼看着他的后背逐渐显露出浓重的青黑色。
“差不多吗?”李医生试问。
“还可以再加点。”蒙梵的声音坚定得让人无法质疑。
但医生自有判断,她斟酌道,“差不多就可以。还要治疗个几回,别指望一次就好。”
她重复了刚才的动作,不过这一次没有完全按上去。她将手心窝起来,就像给小火焰腾出了活动的空间。
我紧张地看着蒙梵,他的忍受不再像第一次那么强烈了。我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却被医生注意到了。
她微笑起来,解惑道,“第一个体火比较狠,但能及时逼出容易致命的伤势,帮他脱离危险。”
果然,蒙梵号称的不严重,根本不可信。
“体火?”我注意到这个名词。
医生放开手,火苗已经消失了,或者更像用完了。她又一次采下一个火头。
“火焰只有伴随我们特殊的体质才能产生治疗的效果。当它们开始治疗时,就不再属于单纯的火花,我们称为体火。”
“噢。”我向她点点头,很乐意听到新的知识。
这一次仍旧没有维持多长时间,体火又消失了。
等到医生重复了四次同样的动作,我注意到她更加地集中精神,全神贯注于手头的治疗。
我不敢再打扰,一点声响都不敢出。
第四次的体火持续了最长的时间。
而后,医生移开手掌,“先这样吧。”她说话的气息彷如刚跑完一千米。
“谢谢你,医生。费神了。”蒙梵马上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李医生吹掉酒精灯,放回到书架上。她转回来时还在喘气。
“怎么样?”医生问。
蒙梵试着转动胳膊,疼痛还在。从他的脸上就能轻易看出来,但他们俩人似乎也没有预期除掉疼痛。
“暂时看不出,顺利出楼就够了。”医生说。
“好多了。”蒙梵惯常于用鼓励性的话语。
“一趟只能这样,但终归还是需要时间。”
“明白。”
他们相视一笑,初识的距离感重新回到我们中间。
“呃,最好马上离开。等下面人少了后再走的话,更容易被发现。”
“我也这样想。”蒙梵又向她感激地一笑。
医生侧过身,一边向着房门,“那我先走,我们分开走更安全。”
“行。小心多疑的那几个。”蒙梵不忘提醒。
“我知道。”医生回以友好的一笑。
他们都熟知这里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