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势生》点线线点

28、发力3 “我就说，

　　“我就说，我的选择没有错。”医生用手指擦去漫出来的泪花，笑着说，“就是对蒙梵有一丁点失望。”

　　我立刻领悟到，刚才的隐瞒致使她误会了。羞愧让我坐立难安。

　　“在你来之前，我想加入他们，就是因为看好蒙梵，我知道他各方面都非同寻常——”医生略显尴尬，“不是一般人。但今天这个反应......可能关心则乱吧，蒙梵和黄老师的情义也非同一般。”

　　“今天这个思路，”我有责任告诉她实话，“不是蒙梵的，是沈娇和我的。”

　　医生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那他们几个干什么去了？”

　　“他们有他们的想法，他们没带上我们两个，所以，”我的声音越说越小。“我们就自己想办法。”

　　“等等，”医生突然拔尖了嗓音，“敢情到现在我还没打入主队，还在小分队边上徘徊啊？太瞧不起人了，什么态度啊？”

　　我一声不响地缩着脑袋，就怕她下一步将领悟到蒙梵对她的看法。

　　“你们做得对，他们不带我们，我们自己想办法。”医生支持我们俩。

　　我心虚地对上医生的双眼，她这是给我们搭了个台阶一起下？

　　“直接找人肯定不行，得找那种知道这里面的情况，还能从他嘴里套出话的人。”

　　她深思熟虑地筛选对象。趁这会儿的功夫，我发信息给沈娇，向她告知情况，让她放心。

　　沈娇很高兴有李医生加入我们，她显然没怀疑李医生的动机或背景。我大大地松了口气，换成蒙梵一定不会这么容易通过。

　　这时，我的手机收到几条图片信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立即点开看，却差点因为信息的内容掉了手机。

　　“怎么了？”李医生立即凑过来。

　　我把手机递给她，还没法出声。

　　“是他？”医生向我确认，我只能回以点头。“这是什么时间拍的，难道他们到现在还在折磨他？”

　　医生愤怒得浑身发抖，此时此刻再难以用言语表达。

　　几张图片拍的是关押那名无辜民众的房间的位置，从远近不同的角度，显示出多个辨识点。

　　“你带我一起回去。”我决定道，“这人特地把图片发给我，他一定知道我看过木箱刑的事......不管他想干什么，我必须搞清楚。”我有点语无伦次。

　　“你不能明着进......”医生同样乱了语言能力。

　　“你带我去找曾怡茜，我去给她道歉。”我想到一个最荒谬的主意。

　　“假装找曾怡茜道歉，实际上找元炳璨。”我进一步说明，“把这些照片给元炳璨看，请他解决这个问题。”

　　李医生差点大笑起来，“我怎么发现你对元炳璨印象特别好？”

　　我只能怀着愧疚的心情，又将元炳璨找过我的事告诉她。

　　“所以你也属于受保护的人，瞬间感觉有保障多了！”医生夸张的反应分明又是故意的，“有曹董和元总罩着，突然之间看到了光明，看到了希望——这种大喜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战友？”

　　不等我回应，她马上又接着说：“曹董果然和你们林家人说不清理还乱，几十年前到底发生过多少事，大概也只有曹董本人才有答案——既然这样，那就按你的想法去做！我回去找元炳璨，把图片给他看，你呢，就和沈娇一起在安全的地方等我消息。”

　　原来她铺垫这么多，是想独自冒险。

　　“不能这样——”我刚开口，又被她更快地抢断。

　　“实在不行，我就报上你的名号，元炳璨看在你的面子上，一定不会为难我。”

　　她的语速非常快，而且面部表情很奇怪，说不清的不对劲。

　　我决定长话短说，意志坚决，“发生在黄老师身上的事，也会发生在你身上，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黄老师从第一天训练起，就在暗暗保护我——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正在遭遇什么，但我知道我绝对脱不了干系，也许就是因为保护我的事，导致他下落不明。所以，我要尽我所能找到他。”

　　医生突然安静极了，一句话没回，只用一双眼睛盯着我，直到我开始觉得诡异，才听到她出声。

　　“好的，我陪你去。”她平稳地说道，然后缓缓起身，示意我可以出发了。

　　我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让她突然变得如此安静，而且看她的样子，也不会给我任何解释。

　　我在心里抉择了片刻，除了平静和专注，我没有感受到其它的情绪。我决定跟上她的节奏。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去，没再有任何交流。

　　我小心地跟着医生，同时紧紧注意着她的变化。

　　李医生不急不慢地带头走到车子旁，开锁，“上车吧。”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等我先上去。

　　如果不是这一路都紧跟她的心情变动，确定她一心一意地投入在这件事上，这一刻，我可能都不敢坐进她的车。

　　车子开动后，医生依然稳定得叫人心里发毛。

　　我感受着这一份古怪，不明白，更毫无头绪。

　　趁坐车的空隙，我给沈娇发去信息，说明这个状况。沈娇的反应简单明确，坚决不同意我们的行动。

　　往夸张的方向设想，我再进总部大楼，可能还会被人欺凌。更严重的，也许会像黄老师那样，突然失联。

　　可这也是我赶在蒙梵外出的时间段，怂恿李医生把我带回去的背景原因，就因为蒙梵赶不过来，我才有这个机会。

　　故意把照片发给我的人，不管他或她什么身份，不太可能会等着我们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有所行动。因而我无视了沈娇的劝阻，只能向她道歉，请她在外头随机应变。

　　医生把车子停在室外停车场，要从侧门进入。我一眼看到两名守卫站在门口，今天的大楼已经进入非常状态。

　　守卫都认识李医生，只简单地问了两句话，就放行了。

　　“好了，顺利进来了。”两个人一口气上到二楼后，医生才终于对我出声。

　　我松下一口气，首先想到的是感谢。

　　“又麻烦你，医生，谢谢。”我真挚地对她说。

　　李医生猛地把后背靠到墙上，像是瞬间松下紧绷的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怎么了？”我关切地盯着她，“哪里不舒服吗？”

　　“用力过度，有点接不上气。”医生很快缓过劲来，轻描淡写地解释，“我没事，你就当我憋气憋一路，差点把自己憋傻了。走吧，我们抓紧时间办正事。”

　　她不愿意多说，我也不敢追着问。我看得懂她的变化，甚至细微到片刻间的情绪变动，可完全不明白促使这些变化的原因。

　　李医生预估元炳璨还在会议中，所以我们能直接找的人，只有他身边的助理。

　　还是她在前面带路，我紧跟着。

　　“李医生！”一个人在过道上撞见了我们这一对组合，当场就起疑心，“这是去哪啊？”

　　医生斜了我一眼，凑到那人耳边，压着嗓门告诉她，“她想找茜茜，当面道歉。”

　　这人一声哼笑，“犯得着吗？”

　　“毕竟年纪小，吓死了。”医生富有感情色彩地挑了挑眉毛。

　　这人还是一声不屑。

　　“年纪小，刚来不知道规矩，这会儿学明白点了。”医生又补上一记眼神。

　　对方终于松开了戒备的架势，“茜茜可能不在这。”她提醒医生。

　　“不是吧，那她怎么办？我不能一直带着她呀。”医生诚恳请教。

　　“你带她去后面问下别人，确定不在的话，就别多事了。现在关键期。”

　　我努力装作又木又恐慌的傻样，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这人一走开，医生和我立刻往后方走，装模作样的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要再碰上几个问情况的人，估计我真得找曾怡茜道歉去。

　　“尽量避开有摄像头的地方。”她低声吩咐我，“从现在开始，我没让你说话，你一个字都别说。”

　　“明白。”我全身心赞成。

　　医生试着从同事那问到大人物的实时情报，好确定后面的路线。

　　不出她所料，听说楼下的人们进进出出的，到这会儿也没见彻底散场的意思。

　　“站外面商量不是个事，先到我办公室吧。”

　　她带头就要走，我还想开口的，她抢先对我摇摇头，迈开步子走得飞快。

　　我急急地跟在她后面，看着她一路冲到办公室，开门，进人，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本来应该先在医院商量好，但你......一声令下，两个人就这么进来了。”她说这话时没看我，自顾自地从一个小冰箱里翻找东西。

　　我不敢和她争论，但绝对没搞错，医生当时的反应很古怪。而且从我这方面看，还是她当即示意我马上出发，才导致两个人没商量具体细节就进来了。

　　“对不起。”这是我唯一能说的，“我说话太冲，冒犯了。”

　　“我不是要你道歉！”她重重地驳回，手里拿着两盒速食半成品和两瓶水，转身把吃的放进一旁的微波炉。“肚子不饿啊？先随便吃一点吧。”

　　我接过她递来的水，寻思着如何表达心里的想法：后面的路由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她不能陪我太长时间。

　　“现在是我的地盘，你别拿主意了，行吗？”李医生又重重地抢断我才准备好的声音，“你别和我争，我争不过你。我只要你把饭先吃了，填饱肚子，外面的事交给我。等我去探个路，弄清楚下面的状况，回头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她边说边熟练地将热好的盒饭拿出来，扔到我面前，自己则顾不上吃，又急匆匆地出去了。

　　整个过程中，我几乎没有一丝自主的机会，全权由她决定。

　　即使在医生离开后，我努力回想医生的反差表现，直到房间里安静得令人感到不自在，我也没能想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我打开盒饭，开始吃起来，同时记下时间点，计算医生离开的时长。这里是她的地盘没错，那我就做她背后随时准备支援的战友。

　　大约过了二十几分钟，在听过三四拨不同的动静之后，外头的走道上才终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我在紧张中狠狠松了一口气，医生平安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我只见到一个助理，女的。照片给她了，还报了你的名字。”医生的口气和脸色都显示出不乐观。“但你知道，女人和女人之间有直觉，她对我印象不好。”

　　“你先吃饭。”我不敢火上浇油，光着急也没用。“趁这个时间等一下，看对方怎么反应。”

　　医生黯然低头，她的自责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应该表现得好一点，人家毕竟是元总身边的助理。”她连称呼都改了。

　　“如果一个助理连对事不对人的基本准则都做不到，元总怎么会把她带在身边？”

　　“你一个小孩懂这些吗？”医生干笑道，还在责怪自己，“是我浪费了这个机会。你进来一趟不容易，我应该把握好。”

　　“你给她看照片时，她惊讶吗？”我倒觉得这一点更重要，“像我这种初来乍到的小民众，都听说过木箱刑，元炳璨和他的助理能不知道？”

　　“挺震惊的。”医生很肯定，“我猜她和我们一样，只听说过，但没真正见识过。”

　　我放下心来，“按照元炳璨坚持立即审判的行事风格，他应该不会不作反应。”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医生泼来一盆冷水，“如果那助理不上报，元炳璨还不一定能及时知情。”

　　不好的事情总是更容易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