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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计划之外1 11号,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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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号,在历经三通电话,与张晓阳反复确认出门的说辞和时间之后,我一个人坐上了开往省会的火车。
妈妈一直劝我,去了后,任何事不出头,不发力,走个场就回来。我心里知道她比我还紧张,也知道这大概和她深藏的秘密有关联,但也只有强提勇气,独自迎向未知。
我提的包不算大,只有十来天,三套衣服就足够了。另外还带了一个单肩包,是我平常逛街时用的,装着小件物品。我把手机拿在手中,方便随时接听电话。
火车到站后,我跟随人流往外走,很快看到张晓阳就等在出口处。他也第一时间认出我,在人群的那头大方地冲我招手。
瘦高个,衬衫西裤,这是他对自己的描述。我无力地回他一个微笑,手心因为紧张而冰凉。
“来!给我!”等我一出站,他已经挤到我跟前,接走了我的包。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模样,我们就被塞进了人堆里奋力地往前走着。我没有忽视心中的惊讶,他比我猜测得年轻多了。
他的脸乍一看只觉得特别干净,再看就想到精致和保养。面部表情也比我以为得柔和很多,同电话里的印象一比,像是两个人。
“你好。”不知道他是否听到了,我打招呼的声音淹没在各种吵杂声里。
“东西也不怎么多嘛!”他掂了掂我的包,一面带领我离开人群。“这样刚好,还有一个女孩和你同住,她叫谭依柯。她带的东西也不多,你们应该会处得来。”
我吃力地想抓住他说的每一个词,但是非常困难,只有向他微微一笑,包含着谢意。
“今年安排在维和村一共20个水控新生,其他还有土和风也安排在总部,今年的木和火安排在分部。”当我们坐进他的车里时,他侧过头对我笑着说,“你们是重点培养对象。”
我在心里思量着,安排在维和村总部就有几十个新生,那全国一共有多少?他嘴里的高频词,维和村集团,还分总部和分部。
随后张晓阳接了一个电话,似乎有个会议要参加,他报出一个时长,一个小时。我领会到接下去的路程至少需要一小时,还要考虑路况和车速。
他发动汽车,开上公路。
我粗粗地看了一眼前排的装饰,没有太特别的地方,除了一个很像指南针的小罗盘。引起我注意的,是它的指针。我定睛看了几秒钟,还是不太确定,小罗盘的指针由沙粒构成。
它现在指向西北方,正是我们走往的方向。
“今晚会有一个迎新会,普通宴会。”在一阵车流后,张晓阳趁着空闲段说道。
“噢。”
我暗自搜寻着相关的画面,有一点紧张了。
“他们应该已经把你的裙子送过去了,基本上等于量身定做,一般情况不会有问题。”
“哦。”我转动着脑子,我没有漏过他的用词:量身定做?怎么个量身定做法?我不确定能不能问。
“正式训练会安排在明天下午,明天上午先体验觉醒仪式。今年由孟博军老师负责训练新生,他是集团的元老人物,你们很幸运。集团对你们很重视,孟老师在我们集团是响当当的人物,你努力发挥,争取被他看中,顺利‘留校’那是最好的。”
“觉醒仪式?”这是他说出的几个名字中,最神秘的一个。
“觉醒仪式的目的也是为了唤醒新生的掌控力。”他很熟练地跟随车流抢道,“平常的生活方式很难激发出我们的能力,需要一次诱导。”
“那是什么样的?”
“这个你不用太担心,也就是由老师发力,带领学生感受掌控力的过程,你们不需要做什么。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没再追问,他总是一副两句话说完不用再多说的口气。
当他专注于开往偏僻的方向时,我也把注意力转向了外面的景色。
我注意到两边的房屋不再面向公路开门,偶尔几间店铺连在一起,除了小卖部,就是有关汽车修理的。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一点概念都没有。
我坐在这个陌生人的车里,只因他号称是我的引带人,而我是某个群体的新生,按规定去往一个名字很搞笑的村庄。
不安的情愫开始蔓延,我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小时也会经受漫长的考验。我注视着越来越荒凉的外景,感到口干舌燥。
一路上不停地偷瞄车速表,它显示我们一直在快速地奔跑——我正在快速地远离人烟。
车里的静默一直持续着,我笔直地坐着,心跳很不稳。我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门把手上,随时准备打开车门。除此之外,我也只能频繁地看时间,根本不敢一直察看身旁的人。
但在几十分钟后,前方的景色大变模样,宽阔的柏油路替换了潦草的破旧国道,笔直向前延伸着,路两边的树木异常得茂盛,一眼望去,苍劲有力。视线所及不再是一片杂乱,绿色和黑色分占了全部,如同电视中的画面,浓重深厚地一路铺过去。
“快到了。”张晓阳提醒我。
我轻轻地点点头,被这一段油画般的公路深深吸引住。
走了一段,远远的那一头出现一片高耸的绿色,可以看到柏油路开叉成了两段。
当车子逐渐靠近,这片呈倒三角扩展开的绿色毫不费力地抢去了我全部的注意力。就在最前排的树身上,三个大字似有似无地标立着:维和村。难以确认那是用什么材料构建而成,好像缠绕着的藤蔓,可又觉得不太对。
“维和村,看到了吧?”张晓阳问。
“看到了。”
“土控和木控共同努力的结果。”他自豪地说,“这里大多数的树种原本不属于这一带,我们进行了大面积地移植。就是栽种在这儿,很多树依靠自身也长不到这么好,也是我们的作业成果。你会发现这里的植物长势都特别好,就像完成了某种突变,就像我们。”他的嘴角弯了起来,而我的视线无法移开半毫。
车子到达了分叉口,我终于看清维和村三个字所用的材料。
它们由树身枝干缠绕构成,所以从远处看,字体歪歪扭扭,难以辨认。我刚才以为的第一排树其实并非站在最前头,真正的第一排树以各种不可思议的形状弯曲着它们的枝干,用第二排树做画板,扭曲缠绕成三个大字。
我震惊地望着那些柔韧到不可思议的树干,难以回神,直到车子开过了好一段,才能将那画面暂时搁置。
张晓阳选择了往右前方延伸的分叉路,我注意到它并不是单行道,路面依然足够宽敞。
一路上,时不时地有对向驶来的汽车飞驰而过,交通正常但不忙。道路的右旁换成了挺直高耸的树木,彷如云杉,全面霸占整片视野。我们进入了一幅风景画中,这不是我所熟悉的乡村道路。
等走完这一段,杉木群退去,终于进入他们的居住地。
这里的房屋样式大多是我熟悉的,各式大小的楼房,造型不一的别墅楼,以及高低层交错的公寓楼,不同的地方在于房子周围的草坪和树木。
每一处的绿植无不异常繁茂,彷如争抢着环绕住楼体,展露出蜂拥而上的生命力。只需稍稍留意,马上会发现各种植株的体型,不止比平常的大,还夹杂着奇形怪状、似熟非熟的形态,怪异中竟透着活泼可爱的劲头。
街道上各种商店交杂,显示着这里的生活软件足够满足长期定居的人群。路面很干净,路上车辆穿梭来去,路边的行人各自忙碌着,一切看似很寻常。
我知道不用再把集团总部幻想成一幢外星人式的高科技大楼,同时也把有关暗藏机关的楼群的设想赶快抛了,我进入的是一个城乡结合的现代化城镇。
看清楚环境之后,整个人分明地放松下来,也不再期待古怪或神秘的人和事,平静悄然而至。
最终,车子在一幢混合型楼房前停下,顺利抵达目的地。
这栋楼高约三层半,从正面看,只当是一幢精心设计的别墅楼,顶多面积大了一两倍。但当张晓阳把车停进大楼侧旁的停车场后,整个楼身才展露出它的不同之处。同样绿植环绕,却是一棵接一棵的大树,沿着楼体一路交错站位。原来后方的楼身异常得深长,加上外墙工整,不凹造型,整幢楼方方正正,呈一字长条伫立着。
张晓阳带我从一个偏门走进大楼内。我打量着目光所及的每一处,内室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各种暗白色的运用让光线一下暗了许多,造就出颇为深沉的氛围。
室内用的最多的是白色带纹理的石头,我也终于看清楚,正是石头内的不规则纹理,打造出不同层次的暗白色的视觉感。从地面到楼梯,直至墙面,包括柱子和扶手,甚至一尊尊的石雕装饰品,几乎都用上了同一类石头。
我惊叹着,身在其中,有种进入异空间的不真实感。这里看似刻意低调,实际上处处彰显奢豪。
一楼的前半段重在突出宽敞,没见几个房间。中间有一长段挑高打通,腾出偌大的空厅,赫然醒目,很难不驻足环顾观赏。
张晓阳带我走上一个靠墙的偏梯——这么大的房子一定不止一座楼梯。二楼的房间变多了,沿着中间挑空的部分,一路排过去。
走过这一段,拐了两个小弯,进入一条更长的走廊。这段走廊紧贴着楼体的外墙,另一边则是整齐排列的房间,终于有常规楼房的布局了。
外墙上的窗户非常独特,用厚重的实木做边框,中间是镂空的花式铜制造型,没有玻璃,一个接一个地排开。
走廊里的光线很不均匀,斑驳绰影,明暗交错。阳光想从室外进入,首先经由外头的树荫遮下一部分,再从窗户上的花式空格穿进来,所剩不多。整条走廊幽深厚重,充满故事感,犹如电影中特意安排的画面。
“你们的房间就在这边。”张晓阳提醒我。
我的心用力地狂跳起来,却不明白这一刻紧张的原因。
引带人正试图从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房门中找出某一扇来,我感到头重脚轻,他根据什么来辨别?
“这就是你们的房间。”张晓阳在其中一个房门前停了下来,“你和谭依柯的。”
他敲了敲门。
“来了!”一个女孩的声音。
房门被打开来,我见到了我的室友。
“这位石清悦,她和你住一间。”张晓阳快速地交代着,“接下去几天里,希望你们两个人互帮互助,争取都能留在这里,和我成为同事。”
“谢谢老师!”谭依柯愉悦地应答,“你好!我叫谭依柯,初次见面。”
“你好。”我慢了半拍回应。
“呃,那行,你们聊。”张晓阳急着要走,“先休息一会儿,到处看看,等会准备晚上的宴会。”
“嗯!”谭依柯甜甜地回应。
“我先去开会,就不带你们了。”
我们目送着他急匆匆地奔向大楼的最深处。
“快进来吧!”谭依柯很自然地把我的包拎进去。
“谢谢。”我依旧拘谨,但内心放松了许多。
她这么落落大方,接下去应该不用担心两个人的相处。
谭依柯比我洋气很多。她的面孔是那种单薄的素气美,上身穿一件短款的T恤式白衬衫,下面配一条宽松的淡色卷边仿牛仔棉布长裤,简单好看。
“哇,我就猜我的室友一定是个美女!”她大方地夸赞。
我羞涩不已,“你太会说话了,美的人是你啊。”
气氛突发异常,两个人都推脱不了吹捧的嫌疑。
“先放衣服吧,你的礼服给你放床上了。快来看一下,很漂亮!”谭依柯很自然地引领出下一步。
我看到了我人生中的第一件礼服。它挂在一个一面银色,一面透明的塑料衣套里,整体呈现似白似粉的色调。
裙子的衣领裁剪成一字型,淡粉色的薄纱承接了胸部以上的部位,没有做成裹胸式,我很欣慰。裙摆的外层绣着精巧的花朵,让整条裙子有了飘逸的效果。
“好仙,是不是?”
“是啊。”我和她的感受一样。我马上喜欢上了这条裙子。
“我的也是这种款型。”她打开一边的衣柜门。我看到一条同样带花朵图案,似乎透明又看不透的泛蓝色的大V长裙。
“我喜欢这种简单大气的,带点修身,又不失轻盈。”她摆到身上给我看。
“好美。”我由衷地叹息。
“我先给你弄个发型怎么样?等会人多,可能来不及。”她又一次带我快速进入下一步。
我勉强跟上节奏,“你还会弄发型?”
“坐下来,”她一刻都不停,“就等你来,一起准备。”
我坐在唯一一张桌子前的椅子上,看着她熟练地打开一个鼓鼓囊囊的手拿包。一整包的化妆品,她的装备太丰富了。
期间,我自行熟悉了两遍这个宿舍性质的房间,上下铺组合的两张单人床,靠着东边的墙体摆放着,是我们俩的铺位。房内只有一张桌子,做旧的古色造型,旁边立着配套的衣柜,同样紧贴着墙面,与床铺相对而立。
三样家具在这间不算小的房间里,紧贴三面墙体放置,给中间留出了一块宽敞之地,也让地面上的地板成了最抢眼的存在。地板表面呈深褐色,纹路深刻,在灯光的照射下,若隐若现出唬人的图案。
衣柜旁边的墙上开了一个小门,里面是洗手间。
谭依柯真是心灵手巧,很快弄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发型,参加小型宴会绰绰有余。紧接着,她又帮我化了妆,和新发型很适配。然后她给自己化妆,用一个电卷棒烫卷头发,搭配上长裙,宛如一个小明星。
我一再地谢过她,而她一点也不放心上,只叮嘱我等会要自信,别在其他人面前弱了姿态。
我想我的局促不安把极为有限的生活阅历展露得一清二楚。
晚上7点半,外头真正地黑下来了。
我们顾不上吃东西,直接赶往一楼大厅。
这是每一个灰姑娘向往的梦幻宴会,无需过多的装饰,只用亮起各式灯光,同时照射现场,制造出光圈交叠、色彩点缀的效果,便能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无不身附光晕,尽显优雅和从容。
我们站在边上往中间张望,大部分的人都端着杯子相互交谈。
“一个个都好能装。”谭依柯在我耳边嬉笑道。
我更关注场内的女孩子们,一眼望去,各种样式的裙子衬托着年轻鲜亮的面容,拼成了一大幅亮闪闪的画面,赋予现场如梦如幻般的华贵,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
“喝的吃的在那边,往里面走。”谭依柯告诉我。
我很惊讶,她不和我一块吗?
“我找个人。”她的眼神飘向密集的人群。
我追随着她说走就走的身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对这里熟悉得如同妈妈那句话:“我从小就知道他们。”
没必要太深究,我拉回微微失落的心,单独放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