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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施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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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窗外那一片好端端的艳阳天灰暗下来。方才还因着明亮日光显得悠闲舒适的茶楼,此刻失了那层金灿灿的衣装,便也跟着黯淡陈旧下去。
偌大的堂子里空荡荡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客人早在远远传来惊天怒喝声时,就慌不择路离开了。翻倒的板凳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孤零零更衬得门庭凄冷。
“接着。”
迎面丢来个瓷瓶,赵玉真下意识接住。瓶口软塞弹开,带出一股奇异的药香萦绕鼻端。只是几次呼吸的功夫,摄入的药力竟是让他因透支而隐隐作痛的奇经八脉好受了些。
他迅速意识到手中的这瓶药必然是不可多得的世间珍品,来不及致谢,眼神先一步移向昏迷不醒的李寒衣。
“别看了,这药对她不管用。”攸宁来不及解释太多,只叮嘱道,“先把你自个儿的伤顾好。若是她醒过来你却死了,她怕是要发疯。”
厢房的门缓缓合上,将赵玉真希冀的目光隔绝在外。
“他竟也伤得这般重?”方才交谈时,谢宣观他面色尚可,只以为是寻常气虚力竭,却没想到攸宁竟说他有了几分濒死之相。
攸宁将李寒衣小心翼翼放在长凳上,沉声道:“我的望气术虽比不得他,但也是入了观心境的。他应当是强行入了神游,才会透支得这样严重。”
谢宣闻言一惊,取白布蒙眼的动作一顿:“重伤了李寒衣,还逼得赵玉真强入神游玄境。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样一想,更加佐证了攸宁的话。
今日若不是她赶来,让赵玉真拖着一副残躯强行为李寒衣疗伤,恐怕就真的要应了那天命中的死劫了。
谢宣隐隐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潮汽,可眼下并非深思局势的好时机。他将白布缠至脑后系牢,示意攸宁可以为李寒衣解去外衫了。
他双手一动,一把银针便出现在他指间,根根针尖凝着幽冷的寒光。
李寒衣此时气门大开、真气外泄,寻常人连靠近都做不到。想要在这样的情况下为她救治,需得要内力深厚之人先施针封住她身上十处大穴,止住真气,才能进行下一步施救。
谢宣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只见他深吸一口气,银针划破虚空如流光飞掠,每一道都稳准落在穴位处。
这十针皆在瞬息间完成,谢宣却已是满头大汗。银针虽入体,但针尾却如沸水壶盖急促颤动,仿佛下一秒便会挣脱掌控,自行弹出。他在心中暗惊李寒衣伤势之重,赶忙低喝道:“我已封住她身上十处大穴,她体内真气会自行将那根梨花针逼至檀中穴,我需要你助她将其引出。”
只是以她尚未入逍遥的修为,是否能将这根起码是大逍遥境高手打入的梨花针取出呢?谢宣一时竟有些不确定起来。
容不得他再多想,李寒衣体内的梨花针已缓缓游至檀中穴,那十根银针也愈发蠢蠢欲动。眼看动手的时机转瞬即逝,而对面的人却迟迟没有运功取针的意思,谢宣不免有些着急。
他忍不住出声催促:“动......”
第二个字尚未出口,他突地察觉到,一直与他压制银针力道相抗的那股真气散了。
李寒衣紊乱急促的呼吸快速平复了下来,眼睫轻颤,眼球在紧闭的眼睑下快速晃动,似是陷入一场难以醒来的噩梦。
攸宁见状在她当胸连拍三掌,於堵的气劲和血液被一齐疏通,她猛地坐起吐出一口暗沉的血,终于缓缓睁开眼。
“醒了?先把药吃了。”
她为她披上外衣,手腕一翻,一粒药丸递到她唇边。
李寒衣自混沌中醒来,下意识运动内功,发现体内真气虽滞涩紊乱,但终归是不再失控了。显然那根致命的梨花针已经被祓除。
没想到还真被那笨道士一通乱来找到了厉害的大夫。李寒衣这样浑浑噩噩想着,闻言顺从张开嘴。药丸入口即化,化为一道暖流奔入浑身经脉。她尚未来得及开口说话,意识便沉入一片温暖中,再次昏睡过去。
谢宣摘去眼前白布,再次为李寒衣把过脉,确认其性命无虞后,这才泄下一口气。
“你方才是如何取出梨花针的?”谢宣擦去额上汗珠,投来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
他一直遮着眼睛,未曾看清她的手法。只觉她取针是一瞬完成的事,周身也不曾有太大的内力波动。一时间思来想去,竟猜不透她是如何做到悄无声息便将针引出的。
“前些时日有幸得一孤本,上书一种名为‘揽月窃辉’的奇术。著书者还颇为狂妄地在注脚中写下一句‘得悟此术要领,可窃日月之辉’。那一页我看了数月仍旧不得其法,直至刚刚千钧一发之际方得明悟。“
梨花针针尖寒芒在攸宁指间一闪,待她下一刻重新摊开手掌,那针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微微一笑:“我的内力底蕴不足,不敢赌是否能强行引出那针。既如此我便将它偷出来。日月之辉尚可取,一根梨花针又有何难?”
谢宣听着她的话,只是沉吟片刻,就道破了这奇术的来历:“妙手空空?”
“正是。先生果然博学广识。”
交谈间,厢房门外忽然响起一人落地的声音。谢宣一惊,藏在书箱中的佩剑万卷书陡然出鞘,一道无形剑气将整道门扉劈了个粉碎。
待烟尘散去,只见外面大堂中央端坐着一位白袍老道,正双手抵在赵玉真背后为其运功疗伤。四溅的木屑纷纷被阻隔在十步开外,两人闭目调息,袍角甚至未曾沾上一丝灰尘。
谢宣当即收了剑,对着那老道一揖,神色恭敬:“国师。”
此人竟是国师齐天尘?
攸宁来不及掩饰面上的惊色,赶忙跟着行礼。
堂内两人皆出自道门,所学内功心法相通相融,真气催动药力在体内运转吸收也更为流畅。仅仅一个大周天后,赵玉真动荡的内海便重新稳固下来。
齐天尘这才收了手,起身轻甩拂尘笑道:“谢道友,也是许多年未见了。”
说着眼神微动,又看向旁边的攸宁。他捋了捋白须,轻咦一声:“这位小友身上的气机瞧着有几分熟悉,不知师从何门何派?”
“师从寒山寺忘忧禅师。”攸宁老老实实答完,没忍住多问了一句,“国师见过晚辈?”
只听得齐天尘哈哈一笑:“不曾见过,却为小友算过天命,可惜未果啊!”
攸宁一愣,想问为何分明不曾谋面,齐天尘却会为她算命,但下一刻肩膀被人一拍,整个人竟腾空而起。
她这才骇然发现齐天尘不知何时已经闪身至她背后,一手搭在她肩上将她拎小鸡似的拎到了窗边。
猜不到齐天尘对她出手的原因,她本能地试图反抗。但无论她怎么运功使劲儿,那只手始终稳稳搭在她肩上,如同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她很快意识到齐天尘并没有伤她的意思,再侧头看去,见谢宣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便也歇了挣脱的心思。
掌下横冲直撞的力道虽只有短短一瞬,但其中所蕴含锋锐寒气,连齐天尘都为之侧目。他的眼底闪过了然之色,笑眯眯提醒道:“贫道很乐意为小友解惑,只是这上头的滚滚天雷怕是要等不及了。”
攸宁这才注意到,外面的天不知何时已经彻底黑了,翻卷的墨色云涛中时不时乍现道道电光。
她神色一凛,心知这突如其来的变天怕是跟自己脱不开干系,此时绝不能留在这闹市中伤及无辜。
思忖间,又有一人落在身侧,却见是抱着李寒衣的赵玉真。
见人已到齐,齐天尘对着谢宣颔首示意,转身便欲向城外行去。
电光石火间攸宁想起一事,连忙伸手去扒窗台,高声呐喊:“谢先生我有一事相求!求先生沿着去雷家堡的路,寻一寻我哥哥无心!他和唐莲还有叶若依正在被一个很厉害的人追杀!!”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声音已是从数百步之外远远飘来,勉强才能听清了。谢宣止住想要跟上去看热闹的步伐,皱眉喃喃:“雷家堡?那是去赴英雄宴的路。他们怎会一起被追杀?”
联想到李寒衣和赵玉真同样遭遇截杀一事,谢宣直觉不好,脚下步子一转,越出窗棂,起落间直直朝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