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相国寺摆摊的日常》言徵

5、第五章 兜售 “日后施主

　　徐樱心道，那不行，还得给清霜留几块。
　　而且没有烤箱，她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多。

　　不过肉是二人帮忙弄来的，除了卖给净仪师太的，其他的都给他们。
　　也算全包了吧。

　　徐樱不打算告诉圆通清霜的存在，她应了声“好”。

　　圆通眯起眼睛笑，“还是下午？”

　　徐樱：“嗯。”

　　他又神秘兮兮地问：“那施主明日还要牛乳吗？”

　　徐樱觉得自己这回没理解错，“明儿先不要了。”

　　圆通道：“阿弥陀佛，施主要牛乳就和贫僧说。”

　　徐樱也道：“好，多谢大师。”

　　等人走了，她把水和柴搬进来，然后把肉松猪油都藏在床底下，门窗锁好检查两遍才出门。

　　那小和尚说有早市，不知白日街上有没有人。

　　说实话，徐樱没怎么逛过集市，她不擅长讲价，都是去超市买。
　　从东门出去，沿着长街一路往南，走到头，街道变得宽阔起来。

　　徐樱眼前豁然开朗，就好像酒店大堂墙上挂着的《清明上河图》仿品活了过来。

　　左右一个烧饼摊一个糕点摊，对面一个卖杂货的，占了两个摊位，摊子后面有三个人在忙活。

　　徐樱朝两边看看，这边人多，远处人少一些。
　　她没急着走，停在了糕点摊前。
　　做生意得符合市场，她不想因为寺里的僧人尼姑没处买，就狮子大开口随便要价。
　　当然也不希望自己少赚。

　　摊子上点心很多，白白绿绿红红，站了一会儿，摊主问她：“小娘子想要什么点心，我们这有豆糕糖糕蜜糕栗糕……”

　　徐樱问：“豆糕怎么卖？”
　　那绿色的应该是豆糕，她看有些干，上面雪白，应是撒了层白糖。
　　像是蒸出来的，混了面粉。

　　摊主道：“一百二十文一斤，这上面可是上好的糖霜，小娘子要多少？”

　　徐樱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问问。”
　　一斤能有十来块，一块儿十文左右，比徐樱卖得便宜，不过看这个噎得慌，味道甜但不如加了牛乳的细腻，徐樱心里有了数。

　　后面她就没多看了，她是被永宁侯府赶出来的，住在寺庙里，不好一直在外面瞎转悠。

　　徐樱速战速决，在卖杂货的摊子买了两个木桶，她打算一个打水一个放脏水。
　　用藤条编的篮子要了一个，以后可以带出来买东西。

　　还买了几个心仪的小蒸笼，一只铁皮烧水壶，一套石杵石臼。

　　最后徐樱掂量着重量，把目光放在了卖鸡蛋的摊子上。
　　鸡蛋算不算荤腥颇有争议，说算的人自然是觉得鸡蛋能孵小鸡。可话又说回来，并不是所有的鸡蛋都能孵小鸡。

　　徐樱打算问问净仪，若能吃做点心用得上，她能做的就多了。至于为何不问圆善圆通，她怕二人什么都吃记错了。

　　买了十五个鸡蛋，花了徐樱二十三文，她还看见卖黄豆卖芋头的了。
　　不过徐樱没买，在卖粮食的摊位买了小把花椒，一点小茴香，还有小袋芝麻，便回寺里了。

　　这里面数小茴香最贵，一点点就花了二十文，幸好买得少。

　　等回寺里已经中午了，徐樱吃了两颗枣，先着手做椒盐。
　　花椒小茴香按二比一的比例放锅中炒干，然后放石臼中，而后把芝麻炒熟，盐炒制微微变色，一起放进臼里研磨成细粉就好了。

　　用这个做出来的椒盐烧饼很香，日后还能做别的菜，比如说椒盐虾椒盐排骨，徐樱咽了咽口水。

　　排骨虾是吃不成了，她煎了一个鸡蛋，在上面撒了些椒盐，微麻咸香的味道，吃着煎蛋，徐樱脑子里想着椒盐排骨。

　　去哪儿能做肉菜吃呢，她不是寺里的尼姑，在外面没必要忌口的，找个客栈借厨房？不知道能不能行。
　　这里有日租房吗，她租一日就行了。

　　一边琢磨着，徐樱一边把锅碗刷了。

　　刷完，徐樱去蹲在里屋的床边，视线掠过猪油和肉松，落在另一个罐子上，那里面有她做的面种。

　　作为面点师傅，徐樱常跟面打交道，发面都是自己做面种，很少用酵母。

　　这个月份天气很好，她打开罐子，面种已经鼓到了罐口。

　　徐樱抱着罐子去外室，倒水、和面、加盐糖面种发酵。
　　白净的面团在她手里搓圆捏扁，徐樱感受着掌心的韧劲儿。
　　揉得光滑，在面团扣上个盆，徐樱另找一碗加上椒盐面粉，热油一浇就是流动的油酥了。

　　等油酥放凉，面团已经醒好了，徐樱按了一下，又放面板上揉一遍，这才把面放到盆中盖上发酵。

　　这些面能做三十来块椒盐烧饼，尽管做肉食利润更大，可只有圆通净仪两拨客人。
　　她现在收入的大头还是来自寺里的僧人尼姑，也不能总卖贵的点心，要细水长流。

　　面得发一会儿，徐樱转头去忙活肉松饼。

　　回里屋从床底下拿来肉松，她打算先拌馅儿，其实为了风味更上一层，应该用沙拉酱。

　　沙拉酱倒是也能自己做，可徐樱没有打蛋器，自己用鸡蛋油来打，天黑都弄不完。
　　她用盐糖猪油调味，加了少许牛乳，反正是卖给圆通他们的，都已经犯戒了，饼皮徐樱也是用猪油做的。

　　这个少发酵会儿就行。

　　下午时分，日头微微西斜，沾满芝麻的椒盐饼放在食盒上头，金色的肉松饼摆在食盒下面。

　　肉松饼颜色很好看，圆形两指厚，煎饼时她用的也是猪油。
　　徐樱怀疑，这个吃完圆通二人怕是要倒欠五十功德。

　　阿弥陀佛。

　　没到吃晚饭的时辰，徐樱中午就吃了个煎蛋，她先吃两块肉松饼垫垫肚子。

　　外皮油润，内馅儿咸香，带着些许的甜味儿，饱满的肉松馅吃起来让人分外满足。
　　这个真好吃。

　　椒盐烧饼很酥，里面一层一层的，带着油酥染就的褐色。饼皮黏了芝麻，香味更上一层楼。

　　吃完把手洗干净，徐樱把空桶放在门口。

　　等了有两刻钟，门被敲了敲，这回来的是圆善。

　　徐樱把装牛乳的桶还了回去，“大师，椒盐烧饼吃吗？”

　　圆善早就知道今儿吃松饼，想来烧饼是障眼法，松饼是主菜，这个就算了，他道：“要两块吧。”

　　徐樱：“大师给三百六十文就行。”

　　如果是别人，两块儿椒盐烧饼卖近四百文，肯定大呼抢钱。
　　但圆善痛快给了。

　　圆善还道谢：“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谢她助他们修行吗。
　　徐樱：“这个得快点吃完，三天内就得吃完。”

　　圆善又念了声阿弥陀佛，“施主多虑了，贫僧绝对不会让饼过夜。”

　　徐樱：“……那就好。”
　　她点点头，把门关上。

　　等人走了一会儿，她就去禅院和客舍之间卖椒盐烧饼。

　　有昨日买过绿豆糕枣泥糕的，直接围了上来，“女施主，今儿做了什么？”

　　徐樱打开盖子给人看，“是椒盐烧饼，六文一块儿。”

　　香料价贵，可一次是用不了多少。其余就是白面芝麻和菜籽油，发面做的，面用的也不多，所以价钱并不贵。

　　徐樱自己留了两块，带出来十三块，两块赠给圆善了，剩下十五块她带去了绣巷卖。
　　这个价钱更便宜，等净仪赶过来的时候，盒子里的椒盐烧饼已经卖光了。

　　徐樱道：“我回去再做些，等晚些你去东门拿吧。”

　　净仪松了口气，却也不知徐樱是真的要回去做烧饼，还是给她送别的吃的。

　　一旁同样没买到的尼姑兴冲冲道：“施主，你不妨多做一些吧，我也去东门拿，不用你多跑一趟。”

　　净仪心里一紧，她怕给徐樱添麻烦，“若是忙不过来就算了。”

　　徐樱道：“这位师太，我说给净仪师太做，倒不是偏心，是因为她身边的清霜太过瘦小，我才于心不忍的。现在天色已经晚了，我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多，真是不好意思。”

　　这个借口找得恰到好处，徐樱初来乍到，就已经知道清霜在寺里吃不饱，别人肯定也知道。

　　其实在寺里清修，对大人来说还好，豆腐也有营养，也能吃下去。可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连葱蒜都不放，不管是煮炒还是煎，都不及放了好吃。
　　吃不多，自然瘦。

　　当然，从后世的营养学看，植物蛋白中的一些营养物质不如动物中的好吸收。

　　徐樱见过的一些尼姑僧人，虽不是面黄肌瘦，可气色也不好。

　　这尼姑一愣，忙道：“那给清霜做吧，我就不用了，以后还有机会买。”

　　徐樱点点头，今日应该是初十，十三寺里开放集市，明天她肯定过来，后日不一定，得准备摆摊。
　　摆摊肯定不能只做这些。

　　净仪心里百味杂陈，“多谢女施主。”

　　徐樱：“小事，你半个时辰后到东门等着就行了，食盒给我吧，正好装饼。”

　　净仪给了徐樱，目送她离开。

　　徐樱回到客舍，看里面有盘子，做了双皮奶。
　　就这样，牛乳还用不完呢。

　　她吃了一碗，细腻的奶皮子，下面是布丁口感的奶冻，可惜没买红豆，不然能做很多口味的。

　　吃完徐樱算算时间，把肉松饼装在下面，双皮奶装在上面，顶着月色去了东门。

　　净仪已经来了。

　　大约是跟圆通圆善二人打交道久了，徐樱现在干这些事也能脸不红心不跳。
　　“给清霜的饼，给一百八十文就行了。”

　　净仪二话没说就掏了钱，“多谢施主。”

　　徐樱：“记得明儿把碗给我还回来。”
　　她一共就两只碗，还有份双皮奶她用食盒里的盘子做的。

　　净仪：“好，明儿一早吗？”

　　徐樱明天不要牛乳，她想睡个懒觉，“下午吧。”

　　净仪：“好。”

　　徐樱：“还有，三日内吃完，不然会坏的。”
　　净仪点点头，徐樱想起鸡蛋的事，“对了，师太，吃鸡蛋犯戒吗？”

　　净仪摇了摇头，“万不能吃种蛋。”

　　徐樱笑了一下，“嗯，师太平日你可以给清霜多吃些豆腐鸡蛋，这些对身子也好的。还有牛乳，多喝没坏处。”

　　净仪点点头，她提着食盒回去，一进屋，净慧就把门窗关上。

　　清霜眼巴巴等着，“师叔你回来啦。”

　　净仪把食盒放桌上，“洗了手来吃吧。”

　　她洗净手，把食盒打开，不禁愣了一下。上面一个盘子一只碗，里面装着的东西颜色泛黄，灯光一照，里面的褶皱看得清清楚楚。

　　清霜双手扶着桌子，眼中漫上灿烂的神采，“师叔，这是什么，好香！”

　　闻着味道像牛乳，可净仪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不过徐樱送过来肯定是能吃的东西。
　　“吃食。”

　　净慧取来一只勺子递给清霜，清霜拿过却没动，“师叔，我们一起吃。”

　　净仪：“不急，下面还有呢。”

　　打开下面一层，却不是白日卖的椒盐烧饼。很黄，泛着橙色，看着金灿灿的，闻着也香。
　　清霜忍不住道：“上次的馅饼像月亮，这个像太阳。”

　　净仪拿了一块给清霜，轻声道：“快吃吧。”
　　清霜捧着饼轻轻咬了一口，外面有些硬，可是里面很软，有很多毛茸茸的丝。
　　“师叔，这是什么呀？”

　　肉。
　　净仪在心里说，这是肉。
　　寺里戒律森严，净仪偷偷买过几次肉，可时隔太久，清霜估计早就忘了是什么味道。

　　净仪：“别多问，也不许出去乱说，不然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清霜长得瘦小，却不是真的七八岁，她并非什么都不懂，她使劲点头，“嗯，你们也吃。”

　　净仪起身对净慧道：“你和清霜吃。”
　　净慧问：“你呢？”

　　净仪本想出去找女施主，按昨日点心的价钱算，这些可不止一百八十文，可女施主却只要了这么多，她该把钱给补上才是。
　　可净慧出声又提醒了她。
　　她只知道人住在寺里，若贸然找过去，只会给人添麻烦。

　　净仪面色严肃几分，“我也吃……你俩可得记得，若哪日不小心被发现，也万不能说是从女施主那儿买来的。”

　　净慧点点头，“我明白。”
　　清霜也使劲点头，她觉得这好甜，是梦里才有的味道。这个冻冻滑滑的，饼的味道她说不出来，可她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那是仙女姐姐。

　　净仪嗯了一声，也尝了尝这两样，眼中满是惊叹，“我虽没吃过什么点心，可觉得没有比这再好吃的了。”
　　净慧：“那女施主真是心灵手巧。”

　　但两人吃的不多，一样留了点，明天早上清霜还能吃。

　　等吃完清霜睡下，净慧问道：“师兄，是不是那施主多给了东西？”

　　净仪点了点头，“这些东西，里面还有肉，咋可能才一百八十文，明儿见着她再把钱补上。”

　　净慧顿了顿，道：“可那女施主既然放了，补钱她不一定会要。”

　　净仪陷入沉思。

　　*
　　作为二人谈话中的主人公，徐樱正坐在桌前数钱，本来她想去床上数的，可是她觉得钱有些脏。

　　做面点要干净，以前做面点的时候都有厨师帽，能把头发都包起来，现在却没有。

　　可以买一个，应该没有专门卖厨师帽的吧，找人做贵不贵？
　　徐樱看了看荷包里的钱，今儿赚的不如昨日多。

　　到手七百文出头，可今儿出门还花了不少，还买了肉，算下来今日结余一百一十三文。
　　徐樱又算上前两日的，加一块儿还够看，有七百多文钱。

　　应该够的。

　　徐樱把钱收起来藏好，没有银行卡没有密码，一部分藏在了床底下，剩下的藏在了墙缝里。

　　梳洗过后，徐樱终于睡下，这一晚，她睡得很沉，不跟前几晚似的总是做梦，一觉睡到了天亮。

　　*
　　次日天有些阴沉。
　　徐樱今天打算把剩下的椒盐用完，然后琢磨琢磨十三那天卖什么。
　　做了四十多块，去厨房和绣巷很快就兜售一空。

　　净仪等到最后买了三块，看徐樱食盒空了，问：“施主，能否借一步说话？”

　　徐樱点点头，跟着她去了绣巷后面的树下。

　　净仪道：“昨儿那些东西，我替清霜谢谢施主。”

　　徐樱笑了一下，“没事，我自己也吃不完。”
　　今儿上午她还送了圆通两碗，听圆通说他要自己吃掉，因为昨儿的椒盐烧饼他就没吃到。

　　净仪摇摇头：“对施主来说吃不完的，可贫尼不能心安理得地这么想。”

　　徐樱愣了一下，她看得出净仪是真心实意，不然她象征性收点？

　　不等徐樱说话，净仪就道：“日后施主把衣服给拿过来吧，贫尼帮施主浆洗。缝补绣活贫尼也能做，别的忙只要施主开口，贫尼定义不容辞。”

作者有话说

徐樱：……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