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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宋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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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铮铮被景元抱着,穿过最后了一段山路。
“到了。”景元喊醒了半梦半醒的宋铮铮。
宋铮铮睁开眼。
一片嵌在山壁上的吊脚楼出现在她眼前,它们都是由竹木搭建,茅草覆顶,楼与楼之间以悬空竹廊相连,像蛛网般纵横。山涧穿寨而过,水车缓缓转动。
美,实在是太美了,这简直就像传说中的桃花源,如果不是这里实在安静得诡异的话,除了那些明面上的建筑,完全没有人生活的痕迹的话,宋铮铮绝对要将这里的排名挪到她心里的第一位。
风车在呼啦啦地转动,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景元抱着她踏上通往寨子的石阶。
宋铮铮抗议道:“我已经好了,可以自己独立行走!”
“你?”景元没什么感情的说道:“我可不想再体验一下骨折的感觉。”
宋铮铮觉得自己的惩装扬善拳头硬了。
她索性放弃自己走的想法,她倒要看看,到时候是两个人一起骨折还是两个人一起骨折。
踏上台阶宋铮铮才看清了它的全貌,石阶湿滑生苔,两侧竹篱爬满深紫色藤蔓,而前方被雾笼罩着看不清一点。
景元每跨一步,宋铮铮的心都要跳一下。
“错怪你了装兄,你一定要走稳啊!”她紧紧拉着景元胸口的衣领,生怕自己摔下去了,这种台阶摔了看着就不像仅仅骨折这么简单。
“放手。”他没有理会中间为什么会出现装兄这个称呼。
听到这两个字,宋铮铮心里更紧张了,她以为景元是准备将她抛下:“不行啊!你别忘了我摔了你也要疼!我们是利益共同体!”
“我的意思是,你勒到我脖子了,你难道没感到喘不过气吗?”
“啊,抱歉。”宋铮铮立马松开手,她之前确实有感觉胸口闷,但那时她以为自己是因为被这台阶吓的,所以心跳加速,呼吸不过来。
松开手后,她一抬眼就看到了已经被她拉得松松垮垮的领口,不好意思的伸手想将它抚平,却越弄越皱。
“放手。”
这次她几乎是一听到声音就放手了,移开视线,假装没有看到那处褶皱。
虽然台阶完全被雾笼罩了,但景元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就像是他能清楚的看见前面的每一步一样。
穿过了这个台阶,眼前的景象完全不一样。
人烟味倒是有了,但却更加瘆人。
外面看着格外清爽的寨门,门楣却挂野兽头骨和彩绘面具,那是在外面看不见的,而面具的眼格外空洞,让人不敢直视。
往里看,溪边有几个捶衣妇人,听见脚步声齐齐抬头。
看见景元的瞬间,她们眼中闪过敬畏与恐惧,立刻跪伏在地,额头抵着湿石板。
但下一秒,她们的目光移到宋铮铮身上,敬畏变成惊疑,恐惧变成敌意。
隔着的距离有点远,宋铮铮只能迷迷糊糊的听见几个不清楚的字:“外人……祭品……坏了仪式……”
景元无视了她们,径直往寨子深处走。
而沿途无论男女老少,皆跪地俯首。但那些低垂头颅下,无数道目光一直打量着她。
这个景元究竟在寨中是什么身份?
不知多久,景元才停下。
他推开一扇竹门,将她放在干燥草垫上,身上再次被磕碰到的擦伤带来的疼痛让她闷哼。
“自己处理。”景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一个瓶罐上绘着她看不懂的古老图文药瓶滚到手边。
“我希望以后伤口不会再疼。” 景元的脸近在咫尺。
晨光从竹窗缝隙漏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光影。琥珀色眼瞳深不见底,就算看过不止一次,宋铮铮还是会被那双神明一样的眼眶惊艳。
只看外表的话,有一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感觉。
但很快,宋铮铮就想到了其它事,比如,他不可能时时刻刻的监视着自己,不如逃跑?
“百里内无官府驿站,只有深山瘴气毒虫。”他平静道,“想逃可以,先看门外。”
宋铮铮看去。
竹门外爬满深紫色藤蔓,比来时更密,开暗红色小花,花瓣边缘有细齿,微微开合像呼吸。
“蚀骨藤。”景元说,“闻活人气味便攻击。刺有毒,麻痹后慢慢消化血肉。”停顿,“哦,我与它们同源,所以不伤我。但对你……”
话没说完,但意思却很明显了。
阴险狡诈,心狠手辣,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装哥。
宋铮铮在心里骂道。
“关我多久?”
“直到找到解法。”景元起身:“情蛊认你为主是意外。我需要时间弄清为什么,以及怎么取出。”
真的是意外吗?她保持怀疑态度。
“取出后我会怎样?”
“不知道。”他如实答,“可能死,可能疯,可能无事。”
景元走向门口,手搭门框侧头:“在我找到答案前,安分些。蛊虫能感知你情绪,也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原来如此,之前的一切都清楚了,怪不得她想什么都能被知道,她之前还以为不过是凑巧而已,原来是因为能感知到。
宋铮铮没有拿那瓶药瓶,而是侧了个身,躺在床上想到,为什么明明母蛊子蛊都在她身上,但是他还是能感知到一切,甚至原有的效果都没有削弱,反而加强了。
这在任何一本书里都是没有记载的,甚至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过有这种现象。
但景元好像见怪不怪的样子?
她躺在床上理了理这两天发生的事,太乱太杂了。
但她得出了一个结论,景元肯定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见过面,他却知道他禁咒博士的身份。
在蛊虫进入她身体后,他也没有慌张太久。
明明他的族人对这件事都是一副大难临头的表现,他却格外正常。
好像,就是他才是一切的策划者一样。
这个结论让宋铮铮吓了一大跳。
这未免也太大胆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她瘫在草垫上,望着竹编屋顶,一动不动。
子时三刻,竹楼外起了风。
蚀骨藤在风中窸窣作响,深紫色的叶片摩擦竹壁,发出细碎的声音。
宋铮铮蜷在草垫上,她睡着了,但又被这个声音吵醒。
她烦躁的翻了个身,蒙上耳朵准备接着睡。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嗒”,像是石子落在竹廊上。
宋铮铮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风声,藤蔓声,水车转动声,但就是没有其他的声音。
她松了口气,正要准备重新再次进入睡眠
“嗒。”
又是一声。
这一次更近,几乎就在窗外。
宋铮铮猛地坐起,后背紧贴墙壁。
本来就睡不着,还来这些,她暴躁的想到,要是来的是个人,把他脑壳打爆!!
但她通过月光透过窗台洒下的影子看到,如果来的不是人呢?
蚀骨藤的叶片影子轻轻晃动,像是活物在呼吸,很快,藤蔓的窸窣声停了。
就连叶片摩擦竹壁的声音都消失了,整个竹楼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想起景元说过的话:“蚀骨藤闻到活人的气味就会攻击,我与它们同源,所以不伤我。”
如果来的不是活人呢?
这个念头刚升起,竹窗的缝隙里突然探进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修长,连指甲被修剪得整齐干净。
它轻轻拨开窗边的藤蔓叶片,动作从容得像是拨开窗帘,月光照亮那截指尖,皮肤细腻得不像常年在山林中生活的人。
宋铮铮的呼吸停住了。
手指缩了回去。
紧接着,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嫂子?”一个声音贴着窗缝传来,尾音上扬,“睡着了吗?”
“嫂子”都带着某种戏谑的甜腻。
活人,还装嫰,锤爆头。宋铮铮面无表情的想到。
开玩笑的,她想了想,现在应对这个情况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回答。
窗外的人等了几息,见没有回应,又轻笑起来:“看来是睡着了。那我进来了哦?”
话还没说完,竹窗就被推开了。
说推开好像不是很太合适,宋铮铮通过余光看到,蚀骨藤的叶片顺从地向两侧分开,像是在迎接主人。
月光倾泻而入,照亮了窗外的人影。
那是一张和景元一模一样的脸。
但如果说景元像是高不可攀的神明的话,那眼前的人就是恣意矜贵的少年。
他穿着靛蓝色的麻衣,衣襟袖口绣着鲜红色的繁复图腾,脖子上挂着一大串银饰,长发用一根红绳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越发妖冶。
也像祸国殃民的妖妃,宋铮铮在心里补充道。
明明一张脸,怎么反差这么大。
他单手撑在窗沿上,身体轻盈地一跃,身上的银饰叮咚响。
“呀,吵醒你了?”少年歪着头看她,笑容灿烂得像初升的太阳。他往前走了两步,蚀骨藤的叶片在他身后重新合拢,将窗户封死。
“你是谁?”
“我?”少年眨眨眼,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托着下巴看她。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我叫景初。”他说,语气轻快,“景元的弟弟,双胞胎的那种。”
“我叫景初。”他说,语气轻快,“景元的弟弟,双胞胎的那种。”
宋铮铮的心脏狂跳起来。
双胞胎。一主生,一主死。师傅的话在脑海中回响。
“你来做什么?”她接着问道。
“来看看你呀。”景初笑着说,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最后落在的心口处,“哥哥难得带人回来,还是个大美人,我当然要来认认嫂子。”
“我不是,”宋铮铮咬牙,什么嫂子,看着这么脑子还多正常的一个人,却开始说胡话了:“你哥哥把我关在这里,是囚禁。”
“囚禁?”景初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笑得更欢了。
“嫂子误会了,哥哥那是为了保护你。这寨子里可不是人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的。”
他往前凑了凑,银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宋铮铮闻到一股奇异的气息,和景元身上那种清苦的草木味不同,这个味道隐隐约约间混着一点血腥味。
“你心口那只蛊虫,是哥哥养了十年的情蛊吧?”
宋铮铮浑身一颤。
“别怕。”景初的声音放软,像在哄小孩,“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好奇这只蛊虫,明明该和哥哥心血相连,为什么会认你为主?”
他伸手,指尖虚虚点向她的心口。
宋铮铮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撞上竹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景初的手停在半空。
“嫂子这么怕我?”他收回手,托着下巴,歪头看她,“真让人伤心。我可是来帮你的。”
大晚上来人房间,好像还知道一些其它的事,这谁能不怕?宋铮铮在心里反问。
“帮我?”他说的话宋铮铮是一个字都不信。
“对呀。”景初点头,银饰叮咚作响,“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情蛊会钻到你身体里吗?你难道不想知道,哥哥打算怎么处置你吗?你难道不想离开这里吗?”
离开。
她想,做梦都想。
但……
“我凭什么信你?”她哑声问。
景初笑了。
他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和景元那张冷漠的脸形成鲜明的反差。
宋铮铮还是不懂为什么两个人能形成如此大的对比。
“就凭我能进来。”他指了指被封死的窗户,“蚀骨藤是哥哥养的蛊植,只听他的命令。但我能让它们让路,因为我和哥哥血脉同源,蛊术同根。”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而且,嫂子身上有秘密,对吧?”景初往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你身上有死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