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梦漂乡》椰稔

1、选择

　　燥热的空气弥漫在这个小县城的每个角落，柏油路在太阳的炙烤下像是被晒化了，好像踩一脚上去都会被黏住，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嘉禾穿着奶茶店的制服蹲坐在一家奶茶店的储物间里，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淌，在廉价的衬衫上印出一个深色的圈。他一边往泡面桶里倒热水，一边拿着手机为自己搜罗大学的用品。
　　“9块9包邮十个衣架加五个脸盆，这个可以啊”嘉禾在某软件上找的正起劲，突然一通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小禾啊，你快来医院……你爸爸他……”一接通，妈妈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耳边响起，嘉禾的脑袋瞬间“嗡”了一声，预感不妙，匆匆放下水壶，冲出了奶茶店，在那条没什么人的道路上狂奔。
　　嘉禾冲到医院门口时，身上挂着的那件奶茶店围裙还没脱，满头大汗地扶在医院前台边上，给前台小姐姐吓一跳
　　当他走进病房，心里猛抽了一下，嘉禾看到自己的爸爸头裹着纱布昏迷在病床上，妈妈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弟弟和妹妹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扑倒他的怀里抽泣。
　　“哥哥……爸爸受伤了……”妹妹哭着说。这时，妈妈也注意到嘉禾进来了，嘉禾坐到她的旁边，轻轻搂着她。“小禾，……他们说是在工地意外受伤，我去工地找他们要说法……他们一直拖着不给回答”妈妈抽噎着，断断续续的说着，听得嘉禾心里一抽一抽的疼。“小禾……我该怎么办啊……我们该怎么办啊”说完又哭起来。
　　嘉禾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他看着妈妈，又看了看病床上的爸爸，尽量稳住声线，艰难的开口“妈……我以后都去打工吧，这大学的学费……”嘉禾还没说完就被妈妈厉声打断，“学不能不上，你，还有你的弟弟妹妹，都要上学，学费我想办法，这么多年，不也这么过来了……”
　　嘉禾向奶茶店的老板预支了一点工资，奶茶店老板也知道嘉禾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对他也比较照顾，想着能多帮忙就多帮忙吧，二话不说将后面工资转给了他。
　　嘉禾在医院缴完费，看着妈妈憔悴的样子，安慰了她一会，让妈妈带着弟弟妹妹回去休息了，他自己留在医院照顾爸爸。留在医院的时候，他想了很多，是这个年龄的少年都会思考的一件事——未来，而在18岁的年纪，在少年心气正浓时所思考的未来，多半是意气风发，风光无限的，而嘉禾所思考的未来，排在第一位的是钱。等爸爸睡下后，嘉禾才离开医院，彼时天已经黑了。他出医院的时候还是一副烦恼的样子，夏天的傍晚不像中午那样炎热，风吹过衣摆泛起丝丝凉意，嘉禾愁眉不展的往出租屋走去。突然，一张卡片伸到他的眼前，好像是一家不知名的娱乐公司的名片之类的。嘉禾自顾自的想着
　　“你好，打扰一下，帅哥”这时嘉禾的思绪好像才刚刚回来，看着眼前举着卡片的人
　　“帅哥，我是启星娱乐公司的星探，看您的相貌条件很好，有兴趣考虑一下出道当明星嘛？”
　　嘉禾接过卡片，嗯，很简陋的一张小卡片，上面简单的画了个话筒，一个唱歌的抽象人影，还有“启星娱乐”几个大字，旁边是一个人名，还有一串联系方式和一个地址。这卡片看上去那种属于被当成小广告贴电线杆上都不会有人注意的样子。

　　“你看怎么样，现在这个互联网时代啊，当明星很赚钱的……”那位星探还在喋喋不休的为他画着大饼，嘉禾看了她一眼，一大段话里只抓到了一个重点
　　“真的很赚钱吗？”
　　那个星探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说到“呃……出名之后当然赚钱，不过帅哥，你现在进咱们公司的话还是先当练习生，不过我们练习生也是有固定工资的嘛，具体情况的话，咱们可以看看合同……”
　　不知名的娱乐公司，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星探”，解释不清的制度……真答应了应该到缅北的可能性比较大……
　　嘉禾没说什么，那个星探看不出他什么想法，又坚持了一下
　　“你把卡片收着吧，有意愿的话可以填一下这张表”那个星探拿出一张登记表给了嘉禾。嘉禾简单的填一下自己的姓名，年龄和电话就离开了。
　　等嘉禾回到那间狭窄的出租屋时，天已经黑了，嘉禾一个人缩在沙发上，也没有开灯，外面的路灯透过那个破小的纱窗将屋内照得昏暗，嘉禾静静地看着那张卡片思绪不由得回到以前……

　　他的家庭条件其实很普通，甚至有点拮据，印象里从小到大都是能省则省，有小便宜就占，家里打折优惠赠品什么的一大堆。嘉禾爸爸是一名普通工人，妈妈是保姆，还有一对龙凤胎弟弟妹妹在上初中。而他，成绩一直中不溜，上了一个中不溜的普高，又以一个中不溜的成绩上了一个中不溜的大学……他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就是来自妈妈的“你能不能争点气啊，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是的，他妈妈对他的期望很大，或者说，对他们三兄妹的期望都很大，他的妈妈就希望他们能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以后可以过上好日子。但嘉禾也不止一次提过辍学打工的想法，好像第一次是初中的时候，那会正是叛逆期，某一次考试后，：他妈妈又在耳边指责“你争点气啊……”他突然出声打断道“妈，我不学了”　“……”
　　“啪”一声脆响打断了沉默，他妈妈的手颤抖着放下，那是她第一次从他儿子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妈，我可以赚钱，你太辛苦了，我也不是学习的料……”
　　“闭嘴!以后不许这么说”
　　眼泪从嘉禾的眼眶里涌出，划过一边滚烫的脸颊，那是他第一次跟他妈妈吵那么大的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