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哥看我》耳边轻语

6、江边的人

　　周五上午上完课，学校就给其他学生放了假，剧组的人已经在5班教室架起了摄像机，没过一会儿，一个穿着夹克外套的人就走了进来。
　　还没等人站定，班级里就爆发出声声欢呼，“大家好，我是演员江怀翌，非常感谢大家的配合，那接下来我们就听导演怎么说好不好。”江怀翌看向班里的每一个人，只不过落在穆予安身上的目光似乎格外的短暂。
　　穆予安的眼睛跟随着人下台，以至于后面都没听到有人叫他，莫浪愁碰了碰旁边呆愣住的人，应着导演。
　　“同学，你们俩到时候多说几句话可不可以，我待会儿会把词给你们，不多啊，不难的。”导演说道。
　　“好，没问题。”穆予安注意逐渐回归，将目光转到导演的身上。
　　随后导演挥挥手，示意穆予安和莫浪愁出来，另一个姐姐递给他俩各一份台词。
　　而江怀翌就在旁边听着导演说话，距离不过三十公分，穆予安甚至能感受到江怀翌的气息，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让自己往他哥那望去。
　　他的台词却是跟江怀翌有互动，这是一部刑侦题材的剧集，现在拍的这一案是有关于校园霸凌，江怀翌作为刑侦人员来学校了解情况，而他则是向他说明自己所知道的事。
　　“小江，来，你跟这两个同学稍微对一下，小白那堵车了，我先去拍其他场景。”
　　“好的。”
　　穆予安有些期待地看着他哥，不知不觉间已经向他走近，目光炽热得让江怀翌低了低头，看着手上的剧本想着说辞。
　　还没等他俩开口，莫浪愁就指着剧本上的台词问江怀翌该怎么演比较好。
　　似是找到了一个好契机，江怀翌转身向莫浪愁那靠去，为他细细说着每一个技巧。
　　手里的纸被穆予安抓得有些皱皱巴巴，边缘甚至面临即将破裂的可能，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悄然站到了莫浪愁旁边。
　　他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但每一次这种时候，心脏就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心头的委屈就会自下而上不管不顾地冲到大脑。
　　江怀翌的声音忽远忽近，有些不太真实，等到再回神，是莫浪愁在抓着他的手。
　　“同学，有什么不舒服吗？”
　　听着江怀翌叫同学，穆予安的嘴张了张，最终只是吐出一句没事。
　　“江哥！”江怀翌的肩膀被人拍了拍，熟悉的声音随之出现，白玉正笑吟吟地站在他旁边。
　　另外两人的注意力被吸引，穆予安当然认得他，这是他哥上一部戏的搭档。
　　“你们好啊，我是演员白玉。”白玉看到两人转过身，自然地伸出手打着招呼。
　　当然，穆予安还是知道分寸，没真给人下不去台。
　　白玉来了后，江怀翌的话似乎多了些，就连笑的弧度也比刚才大了，穆予安每每向那边看去，总能见到白玉搭着江怀翌的手，凑到他耳边说话。
　　穆予安不再向他们望去，半侧着身，不过这一侧身，阳光正好洒在他的脸上，穆予安抬手，半睁着眼看着太阳，是有些刺眼了。
　　三月的天，刚刚还是略微阴沉，而阳光不知何时却穿透了云层，他对江怀翌的感情，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微妙。
　　见白玉已经到场，导演将手头上的场景拍完，就开始让他们准备。
　　“准备，action...”
　　这也是穆予安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江怀翌演戏，那人听到导演的开拍后马上就进入了角色，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当他将穆予安叫出班级时，穆予安需要表现出害怕且惶恐的表情。
　　“好！这一条过！”导演没成想这么顺利，“穆同学，很有演戏天赋啊！”
　　穆予安笑着说着感谢，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看到江怀翌严肃表情时的本能反应。
　　“不错。”江怀翌拍了下他的肩。
　　看着眼前面带微笑的人，穆予安紧绷的身子逐渐放松，小声地道着谢。
　　下午的戏份拍得差不多了，江怀翌他们跟班里同学告着别，目光在最后一排停留了片刻。
　　此时的太阳已经落山，教室后排并没有开灯，阴影笼罩着角落里的人，显得有些落寞与孤独，江怀翌收回目光，和白玉一起匆匆离开教室。
　　等到剧组的人都离开了教室，大家又变得吵闹起来，好些人分享着刚才拍的合照，叽叽喳喳的。
　　“予哥，一起走吗？去我家吃饭。”高鸣揽上穆予安的肩膀，带着些安慰地拍了拍。
　　穆予安摇摇头，“不了，我就先回家了，下次再去，你也快回去吧。”
　　“那行。”高鸣没再勉强。
　　出了校门时，天空已染上一层黑，路上的风还挺大，吹得路边的树叶片片脱离栖身之地，穆予安看着尽头亮着微光的栅栏，那是他的家，那是他给自己留的一盏灯。
　　进了家门后，穆予安有些疲惫地走到沙发前，躺在地毯上，抬起一只手蒙在眼前，脑子中闪过一个个关于江怀翌的片段。
　　躺了不知道多久，再次起身时，外面的天完全黑了，整个小镇都安静得似无人区。
　　穆予安拿上外套，走出家门，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头，他们的学校靠近郊区，这里的晚上并不繁华，也没有太多商业街，路上不过是些赶路的青年。
　　没处可去的时候，他总会放空自己，随意走上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路，但再回神，又来到了之前偶然发现的江边。
　　第一次到这儿时，穆予安以为这条江没有名字，因为他的周边是废弃的工厂，里面唯一的人就是看管工厂建材的一个保安大叔，江的上边横跨过一条公路，车子来来往往，并不会有人特地停留。
　　而知道这江的名字，是他第二次来的时候，他围着这条江转了整整一圈，一个没注意，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拿起来看确是一个插在江边的小牌子。
　　小牌子半倒在杂草中，如果不仔细看，压根不会被注意到。
　　穆予安拿起那块有些坑坑洼洼的牌子，上面写着临江两个字。
　　很随意的取名，倒是很适配这条无人在意的江。
　　像是在这条江上找到慰藉似的，穆予安亲手做了一个牌子，一笔一划地刻上临江俩字，又用黑色颜料加深，带着它来了江边，将牌子深深插入泥土中。
　　再后来，这条江似乎也感应到了穆予安的存在，每一次他或愤怒，或悲伤的喊话都被包容进无尽的江水中，偶尔翻腾着，像是在回应。
　　连这看不到尽头的江都会被人忽视，何况是一个渺小的人呢。
　　临江依然是如往常那般黑，不过今晚，江水翻腾地更加汹涌，如一头咆哮的猛兽，似在责怪穆予安好久没来看它了。
　　穆予安沿着阶梯走下去，靠坐在牌子边，他却是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听着江水滚动发出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江的上游传来乐器声，听着像是吉他，紧接着歌声混入，男生声音清冷，语速缓慢，很平静，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穆予安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这一首歌，每一个字，每一个旋律都飘进他的耳朵中，直到最后以男生的一个转音为结尾。
　　仿佛自己真的在听一场演唱会，穆予安在歌声停止的那一刻，口哨声响起，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吹的竟是那首歌的主要旋律。
　　没有听到男生的下一首歌，穆予安表示有些遗憾，依旧枕着手吹着口哨，混在这江浪声中，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旁边的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感觉到有人靠近，他睁开了眼睛，一个脑袋正正悬在自己头顶。
　　“我靠！”穆予安吓得坐了起来，“你谁啊，大晚上吓人有病是不是！”
　　藏在黑夜里的人轻哼一声，“还以为你胆子多大呢，这都被吓到还敢来这。”那人声音很耳熟。
　　睁开了一会儿的眼睛适应了黑暗，隐隐看出人影，是莫浪愁，“你还真闲，都能找到这儿。”穆予安拍着背后粘上的草屑，似是觉得刚刚自己的反应有些丢面儿，并没有回应着他的话。
　　莫浪愁在他身边坐下，并没有再说话，静静望着已经没有太大波澜的江面。
　　突然间，莫浪愁轻声开口：“你以后，想做什么。”
　　有些莫名其妙，不过穆予安真的很认真想了一下，“可能，未来的某一天，我会出现在荧屏上。”身旁还站着江怀翌。
　　莫浪愁点着头表示肯定。
　　“那你呢，会带着你的歌走向舞台吗？”穆予安转头望向那个环抱着自己的人。
　　莫浪愁明显愣了一下，有些犹豫，有些彷徨，他抓着自己的手紧了紧，“我不知道。”而后转过头来看向穆予安，“你觉得我能吗？”
　　“当然。”
　　穆予安的眼睛闪着亮光，他站起身来，向莫浪愁伸出手。
　　顺着他的力道，莫浪愁站稳了身子，那人收回了手，拍着自己的裤子，而后传来一句：“我们都可以的。”
　　随之而来的是穆予安不带一丝感情的一句走了，很潇洒，只留给莫浪愁一个挥着手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