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票遇合》闲尚风

5、浊浪与孤勇

　　一年时光，像拧紧的发条，在沈知瑜的生活里飞速转过。

　　邻里生活广场的运营步入正轨，成了集团年度最亮眼的标杆项目。沈知瑜的名字，不再是那个“资历尚浅的女经理”，而是成了集团内部口口相传的“金牌操盘手”。她靠着实打实的业绩，一步步站稳了脚跟，也让当初那些质疑她的人，渐渐闭了嘴。

　　这一年，她依旧是办公室里走得最晚的那一个。台灯的光晕里，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是熬红的血丝，也是不灭的韧劲。当集团放出竞选副董事长的消息时，沈知瑜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递交了申请。

　　她太清楚这个机会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职位的跃升，更是对她所有努力的终极认可。

　　接下来的日子，沈知瑜把自己埋进了更密集的工作里。她熬了十几个通宵，熬得眼底的青黑遮都遮不住，终于拿出了一份全新的集团战略拓展方案。方案里，她不仅规划了邻里生活广场的连锁化布局，还提出了“乡村振兴+商业赋能”的全新模式，字里行间，全是对市场的精准预判和对民生的深切考量。

　　董事长看完方案的那天，罕见地在办公室里笑出了声。他拍着沈知瑜的肩膀，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赞赏：“小沈啊，我果然没看错你。这份方案，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有了董事长的认可，集团里的风向彻底变了。曾经对她爱答不理的部门总监，如今见了面会主动打招呼；就连当初说“女性精力有限”的老董事，也在董事会上公开表态，支持沈知瑜竞选。

　　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看着她扶摇直上。

　　企划部的副总监赵磊，就是那个打心底里瞧不起沈知瑜的人。他比沈知瑜早进集团五年，资历更深，却总被沈知瑜的光芒盖过。看着沈知瑜离副董事长的位置越来越近，赵磊的嫉妒像疯长的野草，彻底吞噬了理智。

　　他不相信沈知瑜是靠实力走到今天的。在他眼里，一个女人能爬得这么快，背后一定有见不得人的交易。

　　一个周五的傍晚，沈知瑜刚和董事长在办公室谈完方案，两人站在窗边，正指着窗外的夕阳说着什么。赵磊躲在走廊的拐角，用手机偷偷拍下了这一幕。照片里，沈知瑜微微侧着身，董事长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看起来确实有些亲昵。

　　赵磊的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他把照片传到电脑上，用修图软件添了一行意义不明的文字：“一步登天的捷径，你我都懂。”

　　第二天一早，这张P过的照片，就像病毒一样，在集团内部群、行业论坛，甚至本地新闻版块疯狂扩散。黄谣的恶臭，裹着恶意扑面而来。

　　“原来沈总监是这么上位的啊，难怪能压过赵副总监。”
　　“啧啧，长得漂亮就是不一样，董事长都另眼相看。”
　　“这样的人要是当了副董事长，集团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一夜之间，沈知瑜从人人称赞的金牌操盘手，变成了众人唾骂的“靠关系上位的女人”。她走在公司走廊里，迎面而来的目光里，全是鄙夷和揣测。那些曾经的赞美，瞬间变成了扎人的针，刺得她心口发疼。

　　她没有辩解。辩解在汹涌的舆论面前，显得苍白又无力。她只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看着那张被恶意篡改的照片，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难道自己这几年的拼命，在别人眼里，就只是一场见不得光的交易吗？

　　而此时，百里之外的村庄里，林佑楠正挑着满满一筐青菜，走在去镇上菜市场的路上。

　　土路坑洼，筐绳勒得她肩膀生疼，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今天起得格外早，因为要赶在菜市场人最多的时候把菜卖完，好攒够钱买一本新的乐理书——她最近迷上了写歌，破旧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歪歪扭扭的歌词。

　　走到镇上的十字路口，巨大的电子屏上，正播放着本地新闻。林佑楠原本只是瞥了一眼，却在看到屏幕上的照片时，猛地停下了脚步。

　　照片里的女人，她认得。是那个被白领们议论的女经理，也是她曾经投过一票的人。而照片旁边的文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扎得她心口一紧。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她送完土特产，路过集团楼下的便利店，正好看见这个女经理和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站在窗边说话。男人的手搭在她肩上，脸上是温和的笑意，女经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认真地说着什么。那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交流，怎么到了新闻里，就变成了这般不堪的模样？

　　一股莫名的怒火，从林佑楠的心底蹿了起来。她想起自己被父母打骂时的委屈，想起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忽然就感同身受——凭什么要这样污蔑一个努力的人？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扔下肩上的菜筐，就往电视台的方向冲去。她不知道电视台在哪里，只能一路跑一路问。“阿姨，电视台怎么走？”“叔叔，麻烦问一下，能告诉我去电视台的路吗？”

　　她的布鞋跑掉了一只，露出的脚底板被石子硌得生疼；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沾着泥土，看起来狼狈极了。路过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可她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去证明，那个女经理是清白的。

　　“要是让老二看见我这个样子，他不得笑我一辈子。”林佑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老二是村里的混混，平时最爱嘲笑她不自量力。

　　可她还是咬牙往前跑。

　　终于，她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电视台的大门。前台的工作人员拦住她，看着她满身的泥污，眼里满是疑惑。林佑楠喘着粗气，抓住对方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我有证据！沈知瑜是清白的！她和董事长只是在谈工作！我亲眼看到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震人心魄的力量。

　　记者很快赶了过来。林佑楠坐在镜头前，紧张得手心冒汗，却还是一字一句地把自己看到的情形说了出来。她说那天的夕阳有多暖，说女经理手里的文件有多厚，说两人的神情有多认真。

　　“她不是靠关系上位的，她是真的很努力。”林佑楠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坚定。

　　这段采访，被电视台当成了重磅新闻，连夜登上了头条。标题很醒目：“卖菜女孩挺身作证，沈知瑜谣言背后的真相”。

　　舆论瞬间反转。

　　那些曾经骂沈知瑜的人，纷纷开始道歉；集团的员工们，更是自发地站出来，讲述沈知瑜熬夜加班的点点滴滴，讲述她为了项目跑遍大街小巷的艰辛。赵磊的恶意P图和造谣行为，也被扒了个底朝天。

　　董事长震怒，当即召开董事会，宣布开除赵磊，并且公开表态：“沈知瑜的晋升，靠的是实打实的能力，与任何流言无关。”

　　竞选结果公布的那天，沈知瑜全票通过，正式成为集团的副董事长。

　　站在董事会的讲台上，沈知瑜看着台下的掌声雷动，却忽然想起了那个投票界面上孤零零的“同意”。她不知道，那个投出一票的人，此刻正站在菜市场的角落里，看着电视里的她，偷偷抹了抹眼泪。

　　风，终于吹散了浊浪。而那一点孤勇，成了照亮黑夜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