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苍生指南》十子七

2、第2章 清宁殿的晨

　　清宁殿的晨雾渐渐散去，和煦的天光透过雕花玉窗，洒落满地细碎金辉。
　　殿中灵气氤氲绵长，拂去了方才初见的悸动，余下一片安然静谧。裴忘尘静静立在下方，单薄的身姿挺得笔直，方才师尊温柔的叮嘱还萦绕在耳畔，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从未有过的光亮与暖意。
　　他自小孤苦，身世浮沉，辗转流离才踏入这凌霄仙宗。入山前，他听过无数关于洛清然的传闻。世人皆道，这位清宁殿主乃是仙宗千年难遇的奇才，道法通天，心性清冷，素来淡漠疏离、不近人情，对门下弟子更是严苛至极，从无半分温情。
　　可今日亲身相见，他才知传闻皆虚。
　　他的师尊，眉眼清冷雅致，身姿绰约如月下青松，语气淡然却藏着极致温柔，寥寥数语，便给了他从未感受过的庇护与安稳。
　　“起身吧。”洛清然看着依旧微微拘谨的少年，语气柔和，“既入我门下，无需时时拘谨。”
　　她指尖微动，一枚温润通透的青色玉牌凌空飞出，稳稳落在裴忘尘掌心。玉牌触手生温，萦绕着纯净醇厚的灵气，是她亲手炼制的入门护身玉，可抵御寻常邪祟、稳固修行根基，最适合初入仙途的弟子。
　　“此为清心玉，可助你稳固心神、静心修行。”洛清然缓缓开口，“往后你便居于清宁殿西侧偏殿，殿中灵气充裕，适合打坐修炼。闲暇时分可自行熟悉宗门典籍，明日晨起，我亲自为你授课筑基。”
　　裴忘尘紧紧攥住掌心温热的玉牌，指尖微微发颤，眼眶微热。这是他活了十六年，第一次被人这般认真对待、悉心照料。
　　寻常新入门弟子，顶多只得宗门统一发放的粗浅法器，何曾能得师尊亲手炼制的护身宝物，更别提师尊亲自开课筑基。
　　他低头垂眸，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清哑恳切：“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定刻苦修行，不负师尊期许。”
　　洛清然看着他小心翼翼、满心珍视的模样，心底又是一阵柔软的酸涩。
　　前世这个时候，裴忘尘初入师门，亦是这般乖巧懂事、谨小慎微。可那时的她满心牵挂宗门规矩、天下苍生，恪守着原著里“清冷师尊”的人设，对他严苛有余、温柔不足，从未好好安抚过他的不安，更从未这般真心护他。
　　后来他一点点长大，能力日渐强悍，满心满眼皆是她，最终却为了替她复仇，坠入无边黑暗，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洛清然轻轻颔首，正欲再叮嘱几句，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清甜温软的嗓音：
　　“清然师姐，听闻殿中新收了师弟，念殊特来拜访。”
　　声音温柔婉转，如春风拂柳，悦耳动人。
　　洛清然抬眸望去，只见一道纤细温婉的身影缓步走入殿中。
　　少女身着一身浅蓝色仙裙，裙摆绣着细碎流云纹路，乌发简单挽成垂云髻，点缀着一枚素色玉簪。眉眼弯弯，面容清丽柔和，气质干净温婉，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善意与乖巧，正是此刻尚且纯良无害、尚未开启天命机缘的原女主——姜念殊。
　　按照宗门辈分，姜念殊比裴忘尘早半年拜入师门，虽是同期弟子，却比裴忘尘年长些许，一直唤她师姐。
　　世人总说姜念殊天性善良、温柔纯粹，心怀慈悲，是当之无愧的天命女主。初时的洛清然也这般认为，待她如亲妹妹一般，处处照拂、事事包容。
　　她将姜念殊视作最亲近的同门师妹，真心相待、倾囊相授，毫无保留地分享自己的修行心得，甚至多次将宗门最优的修炼资源让予她。
　　可到头来，却落得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姜念殊看似温和无害，心底却藏着极致的自私与野心。她默默窃取本该属于他人的机缘，不动声色拉拢人心，一步步踩着所有人的付出与牺牲登顶。前世自己身死，裴忘尘覆灭三界，宗门倾覆，苍生流离，这一切的悲剧背后，皆有她推波助澜的影子。
　　思绪转瞬即逝，不过刹那。
　　洛清然眼底的微凉转瞬敛去，面上依旧是清冷平和的模样，不起分毫波澜。
　　如今时机未到，姜念殊尚且藏起所有私心，维持着温顺乖巧的模样，她无需刻意疏远，亦不会再如前世一般掏心掏肺、全然信任。
　　平平常常，做好同门师姐妹，便是最好的分寸。
　　“念殊来了。”洛清然语气淡然温和，无喜无怒。
　　姜念殊快步上前，对着洛清然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姿态乖巧有礼，随后目光落在一旁的裴忘尘身上，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善意满满。
　　少年身姿青涩单薄，眉眼干净澄澈，初入师门，周身还带着未褪去的拘谨。
　　姜念殊待人谦和有礼，笑容温柔治愈，浑身都透着女主独有的温润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好感。
　　前世，所有人都偏爱这般温柔善良的姜念殊。
　　就连初入师门的裴忘尘，起初也对这位温柔和善的师叔母颇为敬重。只是后来他目睹世事真相，看清了姜念殊温和假面下的凉薄，才彻底疏离，再无半分亲近。
　　裴忘尘闻言，依着规矩微微躬身行礼，态度端正恭谨：“见过师叔母。”
　　他性子内敛沉静，除却面对洛清然时会流露真心，对旁人始终带着淡淡的疏离，语气规矩客气，却并无太多热忱。
　　姜念殊似乎早已习惯新人的拘谨，丝毫不在意，反而愈发温柔和善，抬手取出一枚小巧的水系玉佩，递到裴忘尘面前：“初次相识，师姐无甚好物，这枚凝水佩赠予师弟，可滋养灵气，略尽同门心意。”
　　这般大方温柔、待人热忱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好感。
　　视野上方的弹幕再次悄然滚动起来。
　　【甜甜的小殊殊：呜呜念殊宝宝也太温柔了！人美心善，温柔大方，果然是天命女主的气度！】
　　【男女主宿命绝配：念殊真的纯良又美好，待人真诚，温柔体贴，谁能不爱啊！】
　　【吃瓜路人一枚：师姐妹和睦，同门友爱，这氛围也太好了吧！妥妥正道仙门温情日常！】
　　【清然忘尘独粉：别尬吹！温柔是真，但没必要强行拔高，平平常常同门相处而已！】
　　【看透剧本真相：记住现在的温柔假面！后期反转才最打脸，坐等剧情走向！】
　　【不磕官配磕师徒：师尊全程淡定，不热络不疏远，分寸感绝了！】
　　洛清然淡淡扫过滚动的弹幕，心底毫无波澜。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温柔和善，只是前期未被私欲裹挟的假象。
　　姜念殊此刻的善意是真的，大方也是真的，只是这份善良太过廉价，且永远带着目的性。她待人温和，只为博取世人好感，积攒口碑，为自己日后登顶铺路。
　　裴忘尘看着递到眼前的玉佩，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下意识抬眸看向身侧的洛清然，眼神带着下意识的依赖与征询。
　　在他心中，唯有师尊的认可，才是最重要的准则。
　　洛清然捕捉到少年眼底的依赖，心头微暖，随即轻轻颔首，声音清淡无波：“既是师姐心意，你便收下吧。”
　　得到师尊应允，裴忘尘这才伸手接过玉佩，认真道谢：“多谢师叔母馈赠。”
　　姜念殊见他乖巧听话，笑意愈发温柔，转头看向洛清然，轻声细语道：“清然师姐，他天资看着极佳，往后有师姐悉心教导，必定修行精进，前程可期。方才我来的路上，听闻后山灵草园新熟了一批凝露仙草，最适合入门弟子滋养根基，我想着摘一些送来，分给师弟修炼使用。”
　　她事事周全妥帖，处处透着温柔善意，将尊师重道、友爱同门演绎得淋漓尽致。
　　换做前世，洛清然定会心生欣慰，觉得师门和睦、后辈可期，真心将姜念殊视作最贴心的师妹。
　　但如今，她早已洞悉所有剧情，心中只剩一片清明。
　　洛清然微微垂眸，指尖轻拢衣袖，语气平和温婉，恰到好处的疏离，却又不失同门情谊：“不必费心，我已然为他备好修行所需资源。你有心便可，无需事事操劳。”
　　她刻意轻轻截断了姜念殊的示好。
　　她不阻止二人正常同门往来，却不会再给姜念殊靠近、拉拢裴忘尘的机会。
　　前世，姜念殊便是这般步步为营，以温柔师姐的身份，一次次接近裴忘尘，假意关怀、处处示好，不明不白消耗裴忘尘的善意，在旁人面前塑造自己温柔宽厚、照顾师弟的形象，悄悄拿捏所有人的好感。
　　这一世，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沾染她徒弟分毫。
　　姜念殊闻言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素来温和包容的清然师姐，会这般委婉地拒绝自己的好意。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迅速掩去，依旧笑容温顺：“既然师姐已有安排，那便是我多虑了。”
　　她没有半分不悦，依旧落落大方，反倒衬得自己愈发懂事体贴。
　　洛清然看着她滴水不漏的模样，心底了然。
　　姜念殊最擅长隐忍伪装，懂得审时度势，从不轻易与人交恶，永远维持着完美无缺的人设。
　　“你今日前来，可是有何事？”洛清然淡淡开口，主动转移话题。
　　姜念殊回过神，轻声道：“是宗门明日有小型论道会，各峰弟子皆可参与切磋论道，我特来告知师姐一声，想着师姐或许需要提前知晓。”
　　说完，她目光柔和地看向裴忘尘：“忘尘初入师门，若是感兴趣，明日也可一同前去观摩，多听听各位师兄师姐论道，对筑基修行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