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死回来了（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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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九江是一个四季分明的地方，当然也有老一辈的常常说这里专产贱人。）
我叫张辰俞，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祖上听说是一位地主，勤勤恳恳，踏踏实实的将自己家经营成了洵阳县的首富。不过到我们这一边就没落了。祖上传下来的钱，其实也没有留多少。清朝末年，我的太祖父刚去世。太祖母带着年幼的曾祖父，一直从江西漂泊到了上海。又从上海漂泊回了江西。曾祖父似乎是看尽了人间的苦楚，成人之后加入了孙中山先生的革命事业。而我的祖父更是了不得，他是一名共产党员。到现在提起来他，我们家都以他为自豪。
全中国解放后，祖父成了县里的一个干部。想起来小时候和齐千鹤一起去翻祖父的柜子。一个破损的红木柜子。十个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面都放满了他在工作时记下来的笔记。也许小时候还不能明白他的伟大，但是看着家门口那块。光荣之家的牌子。心里也会犹然产生一股敬畏之情。
我对祖父的印象似乎也只有这些笔记了。锋利而严苛的字体，在纸上，如刀割一般划过。那是他存在的证明，也是我信仰的开端。从小就被父亲教育过，长大以后要像祖父一样，扛担起生命的责任，究其自己的一生为人民而服务。小时候的我当时天真的去问了祖父一个问题。我说：“为什么我们这一生不像小鸟一样呢？这些是一定要做的吗？”
祖父当时听后没有沉默，只是揉着我的头，用岁月的教训静静地指导着我：“每个人都不一样，这只是看个体，只是看本心。”
六岁的我在想，那么，既然我扛起了生命的责任。那我为什么要扛起生命的责任呢？
我得是以一个怎样的人，才能扛起这份艰巨的任务？
我一直被困扰着，一直被纠缠着。直到一个秋天，那是富华的枫树落下第一片红叶的时候。
我碰到了一个孩子。七岁的张辰俞，碰到了快七岁的齐千鹤。
那是一个真诚到让我嫉妒的小孩，那年是他刚好搬到我家楼下的日子。当时他的妈妈还在屋子里收拾东西，他就独自一个人跑出来玩儿了。
第一眼看到他，我就知道自己比不上他了。
太真诚了。与其说是坦诚，倒不如说是一种热情似火的真诚。像是，即使我说的是错误的，他也会拼尽自己所有的努力去帮助我纠正一样。可是即使我知道他的心是好的，我也会忍不住是去嫉妒。他眼中的纯真和坚定，是我无法拥有的。
刚开始碰上，我只是看到一个比我矮很多，但是眼睛却很明亮的小孩儿。他没有很华丽的外表，但是身上却有一种正气，正气凛然的那种正气。骨子里透出来的坚毅，是那个时代最美好的品质。
太引人注目了。我想着，但是却忍不住走近他。
他也看到了我，眼睛亮了亮了。我忍不住想到了楼下那只橘黄色的野猫，狡黠又灵动。当时的秋天还蛮冷的，这一条街上都没有人。只有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看着。他最先朝我走过来，先是很认真地问了一句好说对不起，打扰一下。
听到这个话，我没忍住，笑出了声。真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真诚的人。其实在那个时候，老一辈总是说江西专产贱人，见到谁都是阴阳怪气几句，要么就是耍皮子耍得像个猢狲。我真是没有见过这么真诚的人，连我老爹和祖父也是总是喜欢骂几句脏话。
他听到我的笑，脸上径直就涨了个通红。像憋着一股气，冷冷的问着我：“你干什么笑啊？向别人问好很好笑吗？”
那个时候还不是很懂人际交往，即使接触他，也刚开始只是觉得好玩而已。我笑着接话说：“小屁孩儿，你的确很好笑啊。”看见他脸被气得通红，我又笑着补充说：“你以后看看九江哪有你听话的小孩儿，江西哪个孩子是不皮的？”
小孩怔怔地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流露出一丝疑惑。他很激动的说：“可是我是跟妈妈从广东搬过来的啊！”
当时听得出来，他是用了很大的声音。因为我记得，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原本就红彤彤的脸更红了。艳丽到好像是我从奶奶的包里翻出来的口脂。奶奶当时只是用嘴巴在那个红纸片上抿了抿，就已经红了嘴唇那一块儿了，这小孩怕不是把整个纸都抹在脸上了，不然怎么能这么红？
用很激烈的声音说完之后，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呼出来的气，在空中化成一道道白雾，又重新被他吸了进去。他看上去难受极了，从脸到脖子红了一片，整个人似乎都喘不上气了。我想了想，也有很大声的声音回道他：“你真是活该。”
这难道不活该吗？干嘛要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啊？
他很难过的看了我一眼，似乎什么都没说。但是最后他还是短暂又礼貌的说了一句再见。最后就跑着走了。
我不太懂他最后看我的眼神，那是难过吧。但是我觉得这种事情好像没有什么好难过的。
太矫情了。我妄自给他下了定论，这种小孩儿以后肯定找不着媳妇儿。奶奶说男孩子要有点担当，这样子才有女孩子喜欢。这种小孩一看就是没有担当，没有一点独立自觉的，最后肯定找不着老婆。
不过可能是因为缘分比较奇妙，我意外发现他竟然就住我楼下。
本来我就是被遣下楼买包子的，等我再上去的时候看见二楼201户的门是开着的，狭窄的楼道里还摆放了好些个箱子。本来也没有什么好奇的，下楼前就看到这门是开着的了。只是上楼时听到了一个让我的感到诧异的声音。那个声音比较大声的喊：“妈，外面那个灰色的箱子要搬进来吗？”
我还想着是我听错了，那个刚见了面的小孩居然住我家楼下？
又有一道较温柔的女声响起：“是啊，千鹤。去帮妈妈搬进来吧。”
“好的。”那个声音从里面慢慢传到了外面，我可以听到他的脚步声在逐渐靠近我。我没想着多留，正准备拎着包子回家再说。但是一想到那个小孩刚刚在楼下被我气红的脸，我又忍不住想再多看一眼。所以我就停在了楼梯上。
我看见那个小孩走出了门，他已经脱下了刚刚很臃肿的大衣，只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把袖子撸了上去，露出赤条的胳膊。他刚好与在楼梯上的我对上了视线，惊愕地说：“你也住这儿啊？”
我扬了扬眉，得意的想：“自然。”不过嘴上说的却是：“跟你有关系吗？管好你自己就不错了，小屁孩儿。”
嗯，这话说得十分在理。不过眼前这个叫千鹤的小孩好像不太高兴，他仰着头，气愤的说：“你真是一个坏小孩，怎么动不动就叫别人小屁孩儿？”
……这孩子真没眼力见，以后指定找不着媳妇儿。
我径直攀上楼梯走了，走前眼角还瞥到他去搬箱子了。略有不屑的想：“这个箱子换我来搬，肯定更轻松。”
回家里，看见祖父正好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正在自顾自地揣摩着棋盘上的白子黑子。他看见我回来了，就抬头朝我笑了笑，问我：“你刚才跟谁聊天呢，辰俞？”
对着祖父，我还是比较恭敬的。我把包子放下，走到祖父旁边对他说：“楼下刚搬来的小孩，我去买包子时就碰到了他。”
祖父听到后，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又低下头。我以为没我什么事儿了，就想着先去把包子热一下。毕竟，跨越了一条街才买来的包子，早就凉掉了。我前脚刚抬出去，祖父的喃喃声就传进了我耳里：“那孩子棋走得好啊。”
我猛地一回头，诧异的问祖父：“爷爷，您是什么时候见过他的？”
祖父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但还是回了我说：“你下楼买包子时。”
我忍不住和祖父起了探讨的欲望，所以我又没有理我那包子，反而是重新搬了一张杌子坐在祖父对面，兴趣盎然地问：“爷爷，您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没有等祖父回答，我就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感觉他是个有点得意忘形的小孩，也不知道他是过于乖巧了，还是故意作作这副样子给别人看的。”
祖父仍然没有抬头，只是抬起手摸了摸唇边的短须。然后不着痕迹的指着棋盘上的一个点兴趣勃勃的问我：“辰俞，你看这一步棋是不是走得好？”
我不得不先放下我对刚刚那个小孩的兴趣，凑过去先看了一下那一步棋。不过其实我也看不懂，下五子棋不就那么回事儿吗？有必要值得这么反复揣摩吗？
不过我看祖父对那一步棋似乎念念不舍，苍老如同枯皮的手，一直摩挲着那一颗棋子。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是个心静的好孩子啊。”
我实在愚钝，但是也听得出祖父对那个小孩的赞许，心中难免有些难捱。我忍不住问祖父：“您可以教我下五子棋吗？”
祖父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却是淡淡：“这可不是学就学得来的，心静下来自然就会了。”
说什么大道理呢！我就这么浮躁的想。
我讨厌这个小孩！平日里祖父都跟我说不了几句话，他今天却夸了这个陌生的小孩这么多次。我真是……真是难过。
不过我突然想起父亲说的话：“心胸宽阔，方为大丈夫。”我可是要做男子汉的人，怎么能为这点小事跟家人闹别扭？所以我忍下这口气，转头又去热包子了。
等会儿，不太对劲儿。我又转过身看向祖父，低声询问道：“爷爷，那个小孩叫什么名字啊到底？”
祖父仍在看着那盘棋，头也不抬的回我说：“齐千鹤。”
齐千鹤。我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睛一亮。决定了，我要哪天去找他下棋。我也会让爷爷对我高看一眼的！
想到这样，刚才被被打击过的小苗，又焕发出了勃勃的生机，我高兴的去热包子了，心里还想着：“等一下吃完饭，一定要去找他请教一下。最好能交一个朋友。”
其实我不知道的是，在我去厨房热包子时，祖父一直在抬头看着我，嘴里还一直喃喃着：“终于让孙孙交上朋友了。”不过这也是后话了，当时的我并不知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死回来了（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