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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天道不公,不公如斯啊! 世间安有两 ...

  •   姬发淡笑不语,眼中意味莫名。

      先谈公事,而后私事。

      姬发终究还是向姜子牙问及殷郊被安排督粮一事。

      姜子牙脸上露出“果不其然”之意。他两眼凉凉地望向便宜干儿子:“殿下何来询问此事?殿下莫不是忘了,当初老臣就那可怜师侄,与殿下讨论过。当时殿下是如何回答老臣的?”

      当年姜子牙为文王亲自请出山,入西岐做辅臣。不过一年光景,文王过世,姬发继承侯府爵位。姜子牙曾寻了机会,询问姬发对天幕上展示的未来事做何意向。

      那时,姬发十分认真正经地答复姜子牙,他与两位王子确实有几分情谊,但是他与殷郊绝不会如天幕上一般,在未来成为夫妻。

      姜子牙记得分明,姬发那时对他说道:“如今两位殿下被大王百般猜忌,吃下许多苦楚,皆是天幕所致。孤若与殿下成婚,叫天幕上的‘预言’成真,岂非证实大王的猜忌无错?那时,大王对两位殿下的虐行,对孤兄长的迫害,便是如何粉饰都不为过!”

      “孤如何忍心呢?”

      当年姬发怜悯殷郊、殷洪,不忍心两位王子所受委屈、苦楚皆成了他人口中纣王“英明神武”的证明。如今这般转换意向,与“出尔反尔”何异?

      姬发面上神采变得浅淡,姜子牙随之一收揶揄之色。

      半晌,姜子牙见便宜干儿子没有作答,也不做反悔作态。老道长不由得叹气一声,心中已有了然。

      情爱催生私欲。在这一样上,未来的人间帝王与常人没有任何不同。

      为了殷郊的生前身后名声,牺牲自己的爱欲,武王没有这般高尚的情操。

      姜子牙便将这一点避开。殷郊只是不相熟的师侄,姬发可是他的干儿子啊。姜子牙向来很分得清亲疏远近,且他从来不具备文王姬昌那般公正无私的高洁品德。

      姜子牙坦然兜转话题,回答君王,做出解释道:“师侄毕竟久在深山修行,早失了七分人间烟火气。何况他生在殷商王宫,受王族教导,少有了解百姓疾苦。日后新朝初立,他为王后,不求贤良淑德,却要万分了解民生,体察民意。天大地大,殿下为王,岂能孤木支撑?到了那时,殷郊不来辅佐你,谁来助你?”

      姬发垂眉思索,明了姜子牙这番话明在论述新朝帝后关系,其实是在点明周人正式建国后,君臣之间关系必然变化。此时万众一心,彼时却要为“利益”二字君臣二意。昔日,他这“君”与群臣意见相左,姜子牙便能率领朝臣“逼宫”迫他起兵造反。日后,这般的事如何不能再次发生?

      姜子牙能在此时点出这一点来,已经算得上他们“父子情深”了。

      姬发叹气道:“相父深谋远虑。但是这般安排,实在是违背大殿下本性。”

      姜子牙却有不同的见解:“他既能抛下贵重身份,修行多年还能下山来,可知他非是对百姓之苦冷眼旁观之人。殿下怎好如此度量师侄心胸?”

      姬发听着这般话,虽然欣喜姜子牙赞美殷郊品性,难免觉出一二味“粉饰”。

      姬发神情黯然,自责道:“终究是孤无能,才叫亚父这般费心筹谋。”

      姜子牙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只觉便宜干儿子做作无比。

      不等姜子牙辩驳,姬发已经再次开口,却是一句告诫与提醒:“只是,纣王与姜王后这等前车之鉴,亚父还是莫要忘记的好。”

      姜子牙脸色微微一变,显出三分难看。

      明眼人见明眼事。当年纣王对出身贵重的姜王后施行百般羞辱,未尝没有对这位王后与其身后东鲁行规训之意。毕竟殷商仅有的王位继承人都是姜王后亲生。东鲁势大,两位王子年龄见长,朝臣心意必有变化。纣王坐在上首,孰能瞧不见这般变化?略作敲打,实属正常。

      只是纣王动作太大,过犹不及,催生祸端,不仅跑了姜王后与仅有的一对子嗣,还叫东鲁顺势做了反叛第一军。

      然而姜子牙自觉对殷郊的安排,实在算不得那般恶劣,不过是对殷郊的心性走向略作引导。丞相自负行事细腻,与纣王那般粗糙的操作有天地之别。若非姬发这等心思敏感之人,谁能看出此中妙招?

      他这般苦心经营,着实是为了殷郊与姬发,为了未来初生的王朝着想。于公于私,他都十分对得起便宜干儿子。

      姬发这厮得了便宜还卖乖,不与他这干爹感恩戴德便罢了,如何这般用言语忌讳、讽刺于他?

      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姜子牙心念坚定而固执,他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谋算有何不应之地。他非但不觉得自己的思想有误,反而暗暗责备姬发妇人之仁,当真应了天幕上“恋爱脑”的名头。

      姜子牙暗暗冷嗤,嘲笑武王怎地不向他那便宜岳丈学习一番“为夫之道”?

      姜子牙便觉得自己现在与便宜干儿子没什么话可说。姜丞相丝毫不做作,当即变了脸色,不乐讥讽道:“是吧,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是老臣思虑不周。只是将帅令行如山,老臣已经做出调派,绝不可朝令夕改。殿下仁德,必能体谅老臣的难处。”

      姬发面色也显出不善,冷冷觑向姜子牙。殷郊本就因为天幕对他躲避不已。姜子牙还要搞这种暗地里的操作,分明是在刁难他!

      世上小人何其多!安知日后没有费仲那等聪明小人,瞧出姜子牙手段,从中挑拨他与殷郊感情?

      姬发对那一员死在自己手上,机智过头的奸臣,至今都是记忆犹新,警惕不已。

      姬发一脸晦气地想,自己能防住自家王后身边出现这等小人,难道还能防住那不省心的二王子殷洪,在他身边没得这般人出没么?

      君臣二人原本言谈欢喜,亲热十分,临了却是不欢而散。当真是世事无常,人心难测!

      姜子牙到底有二三两善心。待武王离开,老相爷思索一番,遂将尚在守城门的殷洪唤到身前,嘱咐了他一样差事,好叫他将功赎罪,脸上增添一些神采。

      原来,自殷洪被殷郊捞走,复叛了殷商,回头投靠了西岐。商军这头就闹得不可开交,军心浮动,常有哗变。

      主帅苏全忠慎重考量,最后做出一副惨淡模样,下达了投降的指令。

      他率领的本就是冀州与北地的旧军兵将。北地苦寒,百姓久受昔日北伯侯崇侯虎父子盘剥压榨,与殷商本无多少忠心。如今,被调来西域征战多年,早就怨气横生。今日,苏全忠下达叛国的军令,竟是让躁动的大营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军中虽然安宁,苏全忠身旁却起了风波。苏全忠的夫人邓婵玉乃是殷商守关大将邓九公膝下嫡女。邓氏一族是殷商累世元勋,八百年来皆是忠义传家。邓婵玉如何能忍苏全忠通敌叛国,连带自己与母家一同成了殷商的罪人?

      邓婵玉接到帅令,真真是怒气翻滚,沸满盈身。她一怒之下冲去了帅营,起手便是三粒五光石,不管不顾地冲苏全忠喉间、胸膛、腹下三寸打去,竟是每一丸都是奔着要苏全忠命去的。

      饶是苏全忠雄武天下第二,依旧吃了不小的亏。好在他对自家夫人十分了解,一见邓婵玉掀开营帐,脸上盛满怒气,立即就起了防备。

      饶是如此,苏全忠只得堪堪躲开往他喉上来的夺命石,胸口与腹下依旧中了两丸,险些丧命。得亏他那位贵冠天下的妹夫早早赐下一块宝物护心镜,将将保住了他的心脏。可怜腹下三寸,纵有几分天生雄伟,难挡奇袭——苏全忠如何能料到,自家夫人竟能如此歹毒的对他?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与邓婵玉夫妻可是恩爱数载,更有一双子女啊!

      命根一断,阳气散去大半,苏全忠武力顿失六成。好生凄惨。

      便是西岐城中得知此事的人,俱是闻者流泪、听者动容,同情不已。

      只土行孙一个哈哈大笑,饮酒三日,憨醉一场。醒来后,这厮宛然大彻大悟,万分侥幸自己命好,没有被月老那老货坑到,娶了邓婵玉这等凶狠人做了夫人。

      由此,土行孙一改昨日猖狂,行事虽依旧不见谦恭,却是再不敢谈及自己与邓婵玉的“天定良缘”。

      邓婵玉眼见苏全忠下身一片血污,眼中闪过爱意被辜负的痛楚。她的脸上依旧寒光一片。

      邓婵玉毫不留情地唾骂苏全忠名不副实,毫无忠义之心:“呸,你个贱人,蛇蝎真真不及你一分歹毒!你是贵妃亲兄,娘娘贤德,东鲁尤不可及。你如何这般作为来害她恩宠?我邓家世代忠名,更不能容你祸害!我三发五彩石竟不能杀你这祸害,当真天道无眼!”

      邓婵玉恨得咬牙切齿,如此痛骂了一番不减半分胸中愤恨。她立即拔出双刀,向惨叫中的苏全忠疾步奔去,发了狠心要将这负心薄幸之人碎尸万段。紧要关头,两人一双儿女身披铠甲,匆忙之际将就从营帐两侧钻入,急急阻挡在自己母亲面前。

      千金与世子哀哀哭求母亲,怜惜他二人苦命,饶过他们父亲这一场,合家重归于好。

      “母亲。邓家世代忠心不假。但是殷商两位王子都投靠了西岐,母亲何必苦苦守这一份名声?倘若大王当真圣明,万万不会去怪罪没有犯错的外祖父!他若生出怪罪,实在配不上外祖与母亲的忠心!”

      世子苏袁义丢开手上重锤,膝跪在地,爬至母亲身前。苏袁义双臂一展,死死抱住邓婵玉双腿,痛哭劝说起来。

      千金苏妙跪在一旁,低垂着头。小姐先是嚎啕哭泣,而后默默不作言语,只将身段摆在母亲眼前祈求母亲的慈爱怜悯。

      邓婵玉终究软了心肠。她扭身推开次子纠缠,大步上前,一把将软了身躯的苏全忠从地上揪了起来。邓婵玉将人往营帐外就是一抛,下令拘禁苏全忠。

      邓婵玉将门虎女,行事果断。她当场夺了苏全忠的大权:“元帅不忠,愧对王恩,夺去帅符与军权。今日起,大军听从本帅号令!”

      恰在此时,又有一员海外散仙,是截教外挂弟子,名号马元,投靠来殷商。

      原本大营正因为邓婵玉夺了帅符,反悔不肯投降,各处将士躁成了一团。这位马元大仙一来,僵青脸上含笑意。他在邓婵玉面前报个名号,便道要为元帅定下军心。邓婵玉瞧着马元面相非是善类,暗生戒备,不怎么愿意信他。

      马元自有仙家气派,哪里肯真当个邓婵玉帐下乖顺将军?他自负出了营帐,就把出一只豹皮囊法宝祭出——这法宝与哪吒手中的储物宝物同名,内中更有妙处,竟是藏了一道法术。只待马元念诀,便有一只大手从这通体冒黑烟的法宝袋口中伸出,杀人夺心,以来供奉马元口腹之欲。

      马元害人的法术一出,邓婵玉面色惨白如纸,当下就明了了这所谓的“仙人”原是个喜食凡人心脏的妖道!

      邓婵玉不由得心生惧意。她惧怕的不是马元手段凶狠,法力高强。她惧的是,邓氏一族世代效忠的殷商,如今时日吸引的不再是贤才良将,而是这等妖魔鬼怪。

      以妖魔做国家栋梁,尔国安得长久?

      这马元同先前那些襄助殷商的仙家一样,都是申公豹寻来的。以往,申公豹还有几分忌讳,寻来的都是截教清正修士。这一回,许是死在殷商王嗣手底一回,叫人实在伤心。申公豹死而复生后变得无有顾忌,破天荒地将马元这手段残忍的妖仙都邀了出来。

      在马元恐怖威胁下,殷商大军果然安稳下来,再没一人敢提“投降”二字。邓婵玉丝毫安心不觉,只感受到骑虎难下的煎熬。

      偏马元施威这一日,夜里世子苏袁义偷偷寻到邓婵玉面前,偷偷告状。邓婵玉方知最疼爱的长女已经趁夜偷偷溜出大营,奔去了西岐,要往敌军那处告密。

      邓婵玉本就焦头烂额。她听到这道消息,生生呕出一大口心头珍血。

      邓婵玉心知危机已经迫在眉睫。当夜熬着心血吐出的痛楚,邓婵玉急令备下酒宴,好酒好食将马元当做座上贵宾谄媚招待起来。

      这马元日间食用了不下六七人心,贪欲正在脑门上打转。他在邓婵玉千万句赞言里愈发舒坦。待饮用下七八杯邓婵玉掺了药的烈酒,马元便有些发昏。他起身,言称要出门往西岐城头上去。待他搜刮来一锅小儿稚心,好与统帅分食。

      他方起身,邓婵玉已经灵石在手,趁他大意不备劈向他后背心,一举夺了他性命。

      “可怜”这位修行百多年的一气仙,尚未沾上一点人间功劳,就丧了性命。死得是分毫价值也无!

      更可怜远在西边的八宝林八德池,凭白生出一场灾祸。马元丧命时,西方教两位教主接引、准提俱是道躯一震,猛然察觉教中气运失了一筹。两位教主连忙掐指谋算,方知马元命中与西方教有缘,日后该成他们二人弟子,成就尊王佛身。却是天意诡谲,竟叫这爱徒未见恩师,已然无辜死在了西岐城外。

      两位教主算出因果,都是脸生晦气,嘴上清静,心里痛骂,恨极了天道不义,故意刁难西方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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