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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本宫这沙包一样大的拳头,已经饥渴难耐 话不投机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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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王后轻轻觑了儿子一眼,不做指点。她又斜斜地向苑门处瞥去,只一眼就十分自然地收回视线。
姜王后望向儿子的师父,开口道:“仙人是现在就要送妇人归家么?”
广成子笑吟吟望了门口一眼,明了站在那儿的青年正是未来创立新朝的武王。仙人不需攀附人间富贵,广成子也未产生要与未来人王交流的心意。仙人微笑颔首,与姜王后说道:“贫道毕竟方外之人,不好在人间逗留过多时间。”
姜王后当即明了。她望一眼已经抬起头来的殷郊。娘娘心中思忖:依照仙人此话,自己这一双儿子日后怕是不容易走出修仙之地,与自己这个母亲相见了。
姜王后有些黯然。但是殷郊、殷洪若能苦修成道,那是长命万万岁,再不受人间磋磨的大好机缘。姜王后思及此,又满是慰藉。
姜王后不禁抬手,轻轻抚摸长子的头颅:可惜了,幼子殷洪已经被仙人带走,真不知何时能见。
姜王后当即留下一封书信,旨意吩咐贴身婢女妥善安排中宫侍人,莫叫他们折在纣王手中。
姜王后原想将书信搁置在花园石桌上。殷郊忽然伸手截了过来。他往师父身边走了两步,在师父耳边悄悄嘀咕了几句话。
广成子笑了笑,应殷郊的请求,轻轻一扬拂尘,立刻变出三张纸符。
殷郊看见师父凭空造物,惊叹连连,暗道师父确有本事,自己没有被诓骗了。
殷郊笑嘻嘻接过飘落的三张符咒,把玩在手里正正反反将新鲜瞧了个遍。
新鲜过去,殷郊捏着姜王后的书信与师父给的三张纸符,快步走向苑门口。
姬发先前见到殷郊来而复返,他的神色不禁有些黯淡。待殷郊去而复来,姬发脸上的失意立即消散一空,换作明朗欢喜。
殷郊瞧见自己越是靠近,姬发脸上笑意越发明媚,及近已似春光。殷郊脚下不由得又是一顿。
他犹豫了一下。但见姬发明亮的眼眸中透出一丝困惑,殷郊莫名悄悄呼出一口气,然后迈开脚步,大步来到姬发面前。
两人会面,殷郊丝毫没有与对方叙旧的意思。他忙不迭地将书信、符咒交到姬发手里,快语与他说道:“我拜在了九仙山仙人门下,师父这就要带母后与我离开朝歌。中宫这许多宫人不能劳烦师父,只能请你帮忙。你……‘姜野’做事总是妥帖。”殷郊撇开脸,不去看姬发,如斯说道。
姬发嘴角弯了弯,将信与纸符拿在手心里:“修行艰苦,殿下万要照顾好自己。”
殷郊轻轻“嗯”了一声,而后向姬发说起三张纸符的用处。他今日经过广成子道法灌顶,已经是入了仙道。以往他不曾见识过这等仙家物什,如今拿在手里却是心领神会,立刻清楚了三张纸符的用场。
“这三张符咒,白的那张用了能隐去身形,紫色那张能引来九天玄雷,青色这张可叫风云做你脚力,瞬息之间叫你远走千里。”
姬发将书信与符咒妥帖拿在手里,向殷郊点点头:“娘娘身边的人,姬发会妥善照顾,将他们平安送回东鲁。”
殷郊当即安心下来。他终于肯正脸看向姬发。他忽然兴致勃勃地与姬发说道:“我师父是正经仙人,我随在他身边修行几年,练就一身本领。你日后反商了,我就来助你。”
姬发狠狠地噎了一下:他也没有说要反了殷商啊?这件事就不能再商量商量吗?
姬发心中不禁生出忧虑。大王子这师父好生了得,竟然在这样短短的时间内就洗脑了殿下。殿下拜的这个师门未免有些邪门了。
姬发心中惴惴。待太白金星回来了,他一定就这件事向老仙官确认清楚。
殷郊见姬发不仅没有因为他这句话变得更开心,反而神色晦暗起来。殷郊当即没了兴致,暗道一声晦气。
确认了,姬发的本性情与他扮演的“姜野”不可算作“一个人”。西岐姬仲远不如姜野来得识趣。
可惜日后再相见,这厮已是新朝开国君王,于情于理自己都不好强迫对方继续扮作好可爱的“姜野”了。
殷郊琢磨了一番,很是怅惋自家兄弟与少年仆人这段无视阶级的超然友情。这段友情,在当今之世是何等了不起,当年成汤先祖与丞相伊尹,也就这样了吧?
殷郊撇了下嘴角,已然没了与西岐姬老二说话的心情。
好姜野,怎么不算是被姬发给偷走,藏起来了呢?
姬发将殷郊丰富的表情变化一一看在眼里。不等他有所反应,殷郊已经转身欲走。姬发下意识抬手,却是来不及说什么,殷郊已经回过头来,看向他认认真真说道:“你父亲总是呆在天牢,不是长久之计。”
姬发下意识答道:“父亲前来朝歌前,已为自己占过卦象。殿下放心,父亲命里要受七年牢灾,并不会有性命之忧。”
殷郊没有被这套说辞说服。殷郊挑了挑左边眉头。他微微摇头,真心劝说姬发道:“我师父原本道我母亲在朝歌有一道杀劫,但他还是应了我的恳求,将母亲带走。”
“这世上仙人不知多少,又有多少敢于出手,改变他人命数?”
殷郊越说越是担忧,担心姬昌这位心善的老爷子枉死在纣王上=手上。
姬发闻言正色。其实他也明白世事无常,这世上从没有可“确定”的未来。只是,他的父亲不愿意背上“叛商”的名头。姬发十分清楚,除非纣王亲自下旨放人,否则他的父亲绝对不肯离开天牢一步。谁来劝说都没用。
姬发油然惆怅起来,不禁向殿下诉说起这份为难。实在是这口郁气堵在他心口许久时间。他每日都在担忧父亲的焦灼中煎熬,却苦苦不得其法,更无人可说。
便是太白金星,也是同他父亲一般的说辞,只叫他不要庸人自扰,白担心。
可是被关在天牢的人是他的父亲,他的担忧如何能称作“白担心一场”?
殷郊古怪地看了姬发一眼,不理解他在愁苦个什么劲:“你年轻他老迈,他不听你的,你就把他敲晕了带走不成么?反正你是要反商的,注定做不了你父亲心目中的大忠臣、好儿子。这次忤逆了他,也没什么。”这就如同他师父说的那样,虱子多了不痒,账多了不愁。
殷郊忍不住在心里冷哼哼。都是被天幕曝光的人,“忠”、“孝”两个字,他和姬发谁都别想沾!
姬发觉得这样不太好。他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挣扎一下,有一线机会做个既忠且孝的人。
大王这不是没对他们姬家做什么么?比起先帝在时,他的祖父直接做了祭天献礼,而今父亲只在天牢里呆着,已经算得上十分“幸运”。
殷郊瞧着姬发不说话,忽然困惑了起来。他疑惑出声:“你……”
但是殷郊没能将话说完全。
殷郊这时忽然发觉,天幕说姬发未来会谋朝篡位,按着他师父的意思姬发未来会反商伐纣。人人都道姬发会反,人人都不信姬发忠于殷商。就是姬发的父亲姬昌也未必肯信这个次子对大商忠心耿耿。
但是姬发从来不曾说过要反商的话,亦从未有此表现。
这个家伙不会是个“忠”的吧?
这怎么行?
本宫堂堂殷商嫡王子都反了!
你却不来反?
意识到这一点,殷郊顿时毛骨悚然。他震惊而悚然地瞪大双眼,瞪视姬发:“你——”
殷郊张了张嘴,猛然闭上了嘴。他后颈上冒出一层冷汗。盖是他师父就在他身后不远处。殷郊虽然与自家师父认识时间不长,已从老仙人话语里探出对方对“武王伐纣”这件事的态度。
殷郊垂眼抿了抿唇,直觉告诉他,姬发对殷商的这份忠心,不适合暴露在广成子面前。
再者,世事变化无常。今日的姬发对殷商耿耿忠心,可是谁能说得准日后的姬发会是怎样的情态呢?
“你……好自为之吧。”殷郊摇摇头,不知该如何劝说姬发,毕竟他们其实算不上熟悉,也无什么关系。
殷郊略作思索,只好对姬发略作提醒:“此处是女娲娘娘道场。女娲宫中的仙童神侍早就厌恶了纣王,殷商君臣都进不得女娲宫的宫门。”言下之意,姬发若要继续驻留朝歌,女娲宫是最好的躲藏之处。
“只是,我商人以买卖起家,不论贵族、平民都擅经营之道……你小心点吧。”殷郊叹息。女娲宫的侍从会刁难纣王与大商的贵族,却不会为难平民百姓,不会阻拦他们进香供奉。若是有狠心的平民动了邪念,叫姬发着了道将他绑了去,女娲宫的仙童们也是没奈何。
姬发心中明了殷郊话中的好意提醒。他感激地冲殷郊笑了笑。姬发觉得,面前的少年就是一位心地纯良却不失聪慧与果断的王位继承人,全然不似太白金星口中的“凶神转世”。天庭的神仙看不惯纣王,便支持殷郊继承王位,这样不是很好吗?至少避免了一场王朝更迭带来的战事。
“臣子觉得殿下很好很好。”姬发有感而发,忍不住赞美眼前的王子殿下。
殷郊被夸得很高兴,脱口而出:“那你就听孤的,反了纣王!”
姬发:(°- °〃)不要。
殷郊:(* ̄︿ ̄)O敢说不要,打你哦!
这话显然是谈不下去了。青年与少年,二者一时之间相顾无言。
殷郊摇了下头,暗道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再不肯为难自己,爽快转身回到了母亲和师父身边。
广成子金仙大能,无需掐诀念咒,更不用法宝相助。仙人只一个念头,姜王后已经被送到了故乡,回到了东鲁侯府。
广成子幻化出一面玄光镜,好叫殷郊确定姜王后已经返回故乡。殷郊从镜中看到,嫡亲的舅舅姜文焕带领一家老小迎到姜王后面前,他外祖母更是抱住姜王后嘘寒问暖、痛哭悲呼。殷郊不禁黯了神色,却也真正放心下来。
殷郊当下向师父恭敬地行了一礼。
广成子见殷郊这般情态,便知道此时此刻他真正将这徒弟收住了。
老仙人心情美满,当即伸手搭在殷郊肩上,带着徒弟回到了九仙山。
殷郊与广成子离开后,姬发没有驻足于鸟语花香的花园。他捏住手中的书信、符纸,转身便去寻了姜王后的贴身宫婢,为中宫亲信一一寻了出路,助力他们逃出了朝歌,分散归去了东鲁。
如此过去了半年,朝歌忽然安静了下来,竟是丝毫未觉姜王后离去一般,未出动静。就连朝廷上对姬发的搜罗,也懈怠了下来。
这点变化不仅没让姬发放松下来,反而叫他更加警惕,甚至隐隐不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