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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轻薄如纸 人狂命自薄 ...

  •   崇应彪忍着足以叫他心碎的疼痛,忽然左手伸入栅栏,一把抓向殷郊。殷郊方才收脚回来,尚来不及退后。崇应彪一把抓住他的颈肩衣襟,硬是将他整个人都拉扯了过去。

      殷郊的胸膛猛然撞击到栅栏上。崇应彪蛋碎得痛极了,手上没有半点分寸。殷郊被反震的力道震得五脏六腑都翻滚起来,叫他险些吐出血来,剧痛无比。

      崇应彪满脸狰狞通红,好似爬穴而出的豺鬼。他将脸靠到栅栏上,一把抓住殷郊再次踹过来的右腿,将它拉扯起来。

      殷郊慌忙之下,连忙用双手抓住栅栏,这才没有向后仰倒。

      “混账!”殷郊稳住身形吗,咬牙切齿怒瞪崇应彪,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叱骂崇应彪。

      崇应彪狞起猩红的嘴唇,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露出一个嘲讽扭曲的笑脸:“阶下囚张狂无用!等回到了崇城,看我喂你几个蛋吃!”

      殷郊年少,听得懂什么浑话?难得西伯侯这位圣人公听懂了这等下流腔调。

      老侯爷气得直跺脚,灰白的胡须都气得不停哆嗦飞舞起来。

      姬昌在自己的牢房内急得团团转,一个劲儿四处寻找。最后寻到一条木棍,姬昌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了木棍就往北崇世子的脑门上砸过去:“你个混账东西,岂敢如此羞辱大王嫡子?”

      姬昌年迈,年轻时也是远近闻名的文武俊杰。他一百个儿子今日的名声都不及他当年七分风光!老侯爷一条棍儿甩出去,立即穿过两边栅栏,精准砸中崇应彪的头顶。

      崇应彪无动于衷。准头厉害有什么用?匹夫已老,能奈他何?

      他没有当着姬昌的面,将方才的话付诸行动,已经是他十分的有品!

      殷郊听到姬昌这话,哪里不明白自己被崇应彪言语羞辱了?虽然依旧没听懂,却不妨碍他怒火升腾。

      他努力蹬了蹬被抓住的脚,没能把一条修长的腿抽回来。殷郊气得双颊鼓起,一双眼睛通红。他立即攥起拳头,毫不犹豫直直地冲崇应彪左眼捣了过去。

      崇应彪正想回头,呛上几句话给西伯侯,最好能把这个父亲的死对头气死!

      但是殷郊实在凶悍,崇应彪只得松开了他的腿,转而拽住要捣瞎他眼睛的雪嫩拳头。

      崇应彪一把截住殷郊拳头,巨大的手掌将其紧紧裹住。

      就在这两个人隔着牢门僵持时,外边大门被狠狠踹开。巨大的声响,立刻吸引了牢房内所有人的注意。

      却见昔日冀州督粮官,昨日刚刚跟着苏氏兄妹鸡犬升天的青年将军郑伦正带着一队兵甲,鱼贯进入天牢。

      郑伦的脸色极不好看,黑沉沉好似暴雨前压在人们头顶的乌云,又似一口压抑得久长,即将喷发的火山。

      待郑伦身后的兵甲尽数进入天牢,崇应彪双眼瞳孔一缩。只因崇应彪看到,自己的父亲正被五花大绑,被两个黑甲兵士死死擒拿着,押进了天牢。

      崇应彪一愣,郑伦黑沉如死神的一对眸子直直射向崇应彪。

      崇应彪下意识松开拽住殷郊的双手。下一瞬,他蹬蹬奔向崇侯虎,大声疾呼:“父亲!父亲!”

      崇侯虎此刻正是灰心的时候。他忽然听到崇应彪的呼喊,不由得双目瞠红。崇侯虎猛然抬头,一双虎目饱含怒气,瞪向崇应彪。

      不及儿子奔跑到身前,崇侯虎忍无可忍,冲着崇应彪唾骂起来:“逆子,你将我害死了!”

      骂完这一句,崇侯虎忍不住又往牢房里瞧,一眼就看到了殷郊。崇侯虎怒火更盛,直接咒骂了起来:“贱人,小小年纪就知勾引男人,祸害好人!你与那寿仙宫苏妲己俱是狐狸投胎、花妖做魂魄!”

      “姬昌老贼,你有好儿媳!如此害我父子。本侯看你儿子能不能镇住他!”

      殷郊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是双眉相结,看崇侯虎父子如看一对神经病!

      殷郊忍了忍,可惜他是个天生的火爆脾气,一时之间是真的忍不住。

      殷郊两手紧抓牢门,忿忿反驳,自证清白:“放屁!本宫什么时候勾引过西伯侯的儿子?明明是姬发跑到本宫面前,百般卖乖,勾引于本宫!”堂堂大商王子,岂能担上“勾引”这等恶名?

      便是天幕上的事成真,也一定是西岐老二勾引的他,引他入歧途。绝不是他勾引的姬发!

      此锅,谁都别想架到他背上,叫他丢脸!

      姬昌正被崇侯虎父子的无耻气恼得满脸通红。不想大王子大声嚷嚷了这么一句,叫四周围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姬昌听罢两眼一翻,脑中飘过“家门不幸”四个大字,随即便是干脆利落地栽倒在地,晕死了过去。

      崇应彪没能冲上两步,就有郑伦三步上前拦到他眼跟前。郑伦脸黑若煞,双手一抬一抓,快如闪电,瞬息之间就将山熊一般高大强壮的崇应彪死死擒住。

      郑伦双手一轮一压,崇应彪被压伏在地上,不得动弹。

      郑伦冷声宣旨:“大王谕旨,崇侯虎瞒上欺下,贪赃枉法,罪不容诛!暂押天牢,留待秋后问斩!其子崇应彪、其女崇迎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降为庶人。崇应彪充入军中,崇迎春收入宫中,侍奉寿仙宫娘娘左右。”

      崇应彪听清王谕,心脏“咚咚咚”立即乱跳起来。他的四肢百骸立即像被冰冷的川水流过,叫他浑身发冷,继而全身发软。

      仅仅五个呼吸过后,崇应彪奋力挣扎起来,险险地就能掀翻压住他的郑伦。

      郑伦没想到崇应彪胆敢反抗。这位将军此时心情极差。他本以为今日大小姐抓住了良机,要将害死老侯爷苏护的奸臣一网打尽。不想,最后落网的只有崇侯虎父子这两个边角料。但是大小姐不仅没有将费仲、尤浑一起弄死,反而替这二贼说话,让他们轻松逃过了这次死劫。

      郑伦想不通。现在他十分怀疑自己被主上这对儿女欺骗了。苏全忠、苏妲己来到朝歌,根本不是他们对他说的那样,是为冀州侯,为冀州苏氏满门报仇,而是为了这里的荣华富贵!

      郑伦越想越觉得是这般情况。一团一团怒火在他胸腔内爆炸。当崇应彪妄图反抗,妄图掀翻他时,郑伦的理智终于崩碎。他猛然攥紧拳头,由上而下,在所有人都不及反应,“嘭”一下砸在崇应彪的后脑勺上。

      瞬间,这颗圆滚滚的头颅就凹下去了一大块,红的白的沾满了拳头。

      崇应彪黑山一般的高大身躯猛地动弹了两下,然后如烂泥一般软了下去。

      死了!

      崇应彪死了!

      崇侯虎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砸出一个大洞的脑袋。崇侯虎喉咙中发出嘶嘶的声音,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眼泪疯狂涌出眼眶,大颗大颗砸在老脸上。唯一的儿子死在面前,崇侯虎的心脏宛如撕裂一般疼痛。

      崇侯虎“啊啊啊”大叫起来,一时之间完全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他拼命挣扎起来。押着他的两名兵甲吃惊地看到,足有儿臂粗、紧紧束缚崇侯虎的麻绳竟然纷纷断裂。

      崇侯虎豁然起身。两个年轻力盛的兵甲根本拿不住他,被他狠狠甩开。

      下一秒,崇侯虎冲着郑伦奔了过去,赫然是要为其子报仇。

      可是郑伦是何种人物?这是一员掌握一门仙法,勇猛未必输给苏全忠的军中猛将。

      姬昌已老,奈何不了崇应彪肆意羞辱殷郊。

      崇侯虎同样已老,他能奈何郑伦几分?

      两分?

      一分?

      是一分都没有!

      郑伦甚至不屑使用师门传授的仙法,一把拔出崇应彪别在腰间的华美宝刀,扭身迎着崇侯虎撇了过去。

      一撇,就一撇,鱼肉北域四十六年的北域白虎,利落地一分为二。如此简单,简单得仿佛崇侯虎只是一张纸做的!从他的两半身躯喷洒出来的鲜血远比他的儿子多得多,多得多。

      跟随郑伦而来的兵甲纷纷面露惊恐之色。大王有令,要将崇侯虎留到秋后再杀,崇应彪更是免了死罪的!

      郑伦竟敢抗旨,现在就将他们杀了!

      疯了!

      郑伦一定疯了!

      兵甲们吞着口中疯狂分泌的唾液,个个脸上被深深的恐惧布满。他们变成了惊弓之鸟,不敢继续逗留片刻。

      兵甲们俱是慌慌张张转身扭头,争先恐后向出口跑去。在他们眼中,郑伦已成恶鬼,是噬人的怪物,下一刻就会向他们扑来,像残杀崇侯虎父子一般吞噬他们的性命。

      郑伦对慌张逃命的兵甲视若无睹。杀完了崇侯虎,这名来自冀州城的青年将领双膝重重跪在地上。殷郊瞪大了一双眸子,惊异地看着郑伦仰首面向苍穹。这个杀人凶手双眼竟然留下汩汩的血泪。

      郑伦张口,痛哭疾呼,如同孤狼在峰崖上呼喊:“侯爷,侯爷——”

      在仇人一声声呼喊声中,殷郊的心脏跳跃得越来越快,连带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沉重。

      郑伦嘶声呐喊了十数声“侯爷”。而后,他猛然扭头,用一双依旧在流着血泪的双眼死死地盯向牢房里静静旁观的殷郊。

      殷郊瞬间毛骨悚然。

      郑伦转身,大步走到殷郊面前,一双因杀人而血红的双眼死死地盯在殷郊脸上。

      郑伦想杀了他!

      因为纣王枉杀了苏护!

      郑伦要他这个纣王的儿子偿命!

      殷郊心脏猛然落下一拍,他无比清楚郑伦走向自己是要做什么。他眼睁睁地看着郑伦这个杀人者根本不用钥匙,只双手紧握在牢门上,就将这牢门拽了下来,扔到了一边。

      殷郊紧张得一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上。面对此时此刻的郑伦,向来胆大无畏的殷商王子难以遏制地生出了恐慌。

      极大的恐惧下,殷郊不禁后退了一步。这一步却叫他猛然回魂,迫使他收起胆怯,重新站稳了尚未成熟的身躯。

      西伯侯却在此时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挣扎着扑到两间囚室之间的栅栏上,大声劝说郑伦:“害你家侯爷的是费仲、尤浑。你心中有仇去寻他们啊!两位殿下不过小儿,不曾害你家侯爷分毫!”

      “你冲老夫来吧!若非我儿姬发,苏护不会因揭发而枉死朝歌!”

      郑伦走向殷郊的双脚一下子顿住。

      殷郊脸色大变。他扭头向西伯侯看去,双眼难掩急切:“西伯侯你莫乱说话。是暴君心志不坚,更不能明辨是非,冤杀了冀州侯。你亦是受害者。你与本宫抢什么?”

      殷郊自觉是个有恩必报的人。姬昌对他从无伤害,反而对他王弟有恩。他是殷洪兄长,岂能让姬昌这样的年迈的贤人为他挡下这次杀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轻薄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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