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不渝》至叶

44、第 44 章 战场清

　　战场清理工作已经持续了三天。

　　第七防御圈的废墟上，巨大的工程机甲正在将那些被暗物质腐蚀的金属残骸一块块移走。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烧焦的味道，阳光透过稀薄的尘埃云，洒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

　　“这里也没有生命反应。”苏木看着手中的探测仪，眉头紧锁，“所有的生物信号都消失了。暗物质的吞噬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彻底。”

　　谢临渊站在一块扭曲的合金板旁，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眼神冰冷，扫视着这片曾经繁华的居住区。

　　“继续搜索。”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哪怕是一块骨头，也要带回去安葬。”

　　程砚舟跟在他身后，银色的长发被束成马尾，脸上带着防尘面具。他的胸口隐隐作痛，那是暗物质残留的辐射在刺激他的星渊核心。

　　“临渊，”他突然停下脚步，异色的瞳孔锁定在前方的一处废墟下，“等等。”

　　“怎么了？”谢临渊立刻转身，走到他身边。

　　“那里……有东西。”程砚舟指着那堆瓦砾，“不是暗物质，也不是机械残骸。是……生物信号。”

　　苏木立刻调整探测仪的频率：“指挥官，我的仪器没有检测到任何生物……”

　　“不，有。”程砚舟非常笃定。他推开挡路的碎石，不顾谢临渊的阻拦，跪在地上，徒手开始挖掘。

　　“砚舟，你的手！”谢临渊看着他白皙的手指被粗糙的金属边缘划破，渗出鲜血，心疼地想要拉住他。

　　“别动。”程砚舟摇摇头，眼神专注而急切，“它在叫我。”

　　随着碎石被一点点移开，一个微弱的光芒从缝隙中透了出来。

　　那不是金属的反光，而是一种……毛茸茸的质感。

　　终于，当最后一块石板被移开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那片焦黑的废墟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它浑身沾满了灰尘和油污，原本应该是粉红色的绒毛此刻变成了灰褐色，一只眼睛被糊住了，另一只眼睛紧闭着。但它的胸口，却有着微弱的起伏。

　　而且，它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与这片死亡之地格格不入的……草莓味。

　　“这……”苏木推了推眼镜，彻底懵了，“这是……那只草莓熊？”

　　“不可能。”谢临渊皱眉，“那只熊是赤练的全息投影，爆炸的时候已经数据化了。”

　　“不，不是数据。”程砚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那个小小的身影抱了起来。

　　入手是真实的重量，是温热的体温。

　　那个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温暖，本能地往程砚舟怀里钻了钻，嘴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带着哭腔的电子音：

　　“呜……草莓……”

　　“它还活着！”程砚舟惊喜地抬头，“它不是全息投影，它是……它是赤练用纳米材料打印出来的实体机甲！它有自己的生命核心！”

　　谢临渊看着程砚舟怀里那个脏兮兮、丑萌丑萌的小东西，嘴角抽搐了一下。

　　“所以……”他指着那个小家伙，“这就是赤练那个‘失败品’？她居然真的把它实体化了，还扔在战场上当诱饵？”

　　“看来是的。”苏木检查了一下那个小家伙的背部，发现了一个微小的序列号，“这是赤练实验室的编号：XB-003。看来它在爆炸中幸存了下来，然后躲到了这里。”

　　“XB-003？”程砚舟轻轻擦去它脸上的灰尘，露出底下原本粉红色的绒毛，“它好可怜。”

　　那个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程砚舟的善意，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蓝色的眼睛。

　　不是草莓熊那种狡黠的红色，也不是普通机甲那种冰冷的白色，而是一种清澈的、如同深海般的蓝色。

　　它看着程砚舟，又看了看谢临渊，然后伸出短短的手臂，想要去抓谢临渊的风衣下摆。

　　“呜……”

　　“它想干什么？”谢临渊有些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它好像……把你当成了妈妈。”苏木一本正经地说道。

　　“苏木！”谢临渊咬牙切齿，“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格式化！”

　　“事实如此。”苏木推了推眼镜，“它的视觉系统可能受损了，把你的黑色风衣当成了某种保护色。”

　　程砚舟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抱着那个小家伙，站起身：“不管怎么说，它活下来了。我们带它回去吧。”

　　“带回去？”谢临渊挑眉，“你确定？它可是个‘生化武器’的亲戚。”

　　“它不是武器。”程砚舟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用蓝色眼睛无辜地看着自己的小家伙，“它是生命。”

　　他想了想，说道：“而且，它虽然是草莓熊的外形，但眼睛是蓝色的。就叫它……蓝莓熊吧。”

　　“蓝莓熊？”谢临渊重复了一遍，看着那个小家伙，“听起来像个甜品。”

　　“呜……蓝莓……”那个小家伙似乎听懂了自己的名字，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蓝莓……熊……”

　　“你看，它喜欢这个名字。”程砚舟笑着说。

　　谢临渊看着程砚舟那温柔的笑容，又看了看那个丑萌的“蓝莓熊”，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行吧。”他伸出手，戳了戳“蓝莓熊”圆滚滚的肚子，“既然你被捡回来了，那就得守我的规矩。第一，不许咬我的风衣。第二，不许在皇宫里乱拉……纳米材料。第三……”

　　“蓝莓熊”突然张开嘴，一口咬住了谢临渊的手指。

　　“嗷呜！”

　　“……第三，不许咬我！”谢临渊试图把手指抽出来，但那个小家伙咬得死紧，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倔强。

　　“它好像……在磨牙。”苏木分析道，“它的牙齿是高频振动刀，储君，小心你的手指被切下来。”

　　谢临渊：“……”

　　他黑着脸，用另一只手捏住“蓝莓熊”的后颈皮，把它从自己手指上拔了下来。

　　“蓝莓熊”在半空中挥舞着四肢，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蓝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其实是冷却液）。

　　“别装了。”谢临渊冷笑一声，“再哭就把你扔回废墟。”

　　“蓝莓熊”立刻止住了眼泪，讨好地蹭了蹭谢临渊的手掌，然后转过头，对着程砚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蓝莓……”

　　“好了好了。”程砚舟把它接过来，抱在怀里，“我们回家。”

　　回程的机甲上，“蓝莓熊”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它趴在程砚舟的腿上，好奇地东张西望。当看到窗外掠过的星空时，它突然兴奋地跳了起来，指着窗外大叫：

　　“星星！星星！”

　　然后，它张开嘴，试图去咬程砚舟胸口的银色蝴蝶印记。

　　“哎哟！”程砚舟轻呼一声。

　　“它想干什么？”谢临渊立刻紧张地凑过来。

　　“它好像……把我的印记当成了草莓。”程砚舟无奈地笑，“它饿了。”

　　“饿了？”谢临渊挑眉，“那就喂它吃草莓。”

　　“可是这里是机甲……”

　　“苏木，把赤练叫来。”谢临渊对着通讯器说道，“让她带着草莓来。立刻。”

　　“是。”

　　几分钟后，赤练风尘仆仆地赶来，手里捧着一大篮子新鲜的草莓。

　　“储君！指挥官！我听说你们捡到了XB-003？”她兴奋地把草莓递给程砚舟，“它怎么样了？”

　　“它很好。”程砚舟接过一颗草莓，递给“蓝莓熊”。

　　“蓝莓熊”嗅了嗅草莓，然后……一口吞了下去。

　　连皮带籽，嚼都没嚼。

　　“呜……好吃……”它满足地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然后打了个嗝，嘴里吐出一个小小的、粉红色的全息投影——那是一颗草莓的形状。

　　“它……它在消化草莓？”苏木惊讶地看着那个投影。

　　“看来它的消化系统是全息成像式的。”赤练解释道，“它吃下去的东西，会变成全息投影排出来。”

　　“那它岂不是……”谢临渊看着那个粉红色的草莓投影，嘴角抽搐，“随时随地都在制造垃圾？”

　　“不，投影会在三秒钟后消失。”赤练说。

　　果然，那个草莓投影闪烁了一下，消失了。

　　“蓝莓熊”似乎对自己的“超能力”很满意，又开始向程砚舟讨要草莓。

　　程砚舟无奈地又喂了它一颗。

　　就这样，一路上，“蓝莓熊”吃了十几颗草莓，制造了十几个全息草莓投影，把机甲内部弄得像个甜品店。

　　谢临渊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这个丑萌的小东西，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

　　“以后，”他看着“蓝莓熊”那圆滚滚的肚子，“就叫你‘蓝莓’吧。虽然你是草莓熊，但你吃草莓的样子，像个无底洞。”

　　“蓝莓……蓝莓……”“蓝莓熊”似乎听懂了，兴奋地跳起来，在程砚舟怀里蹭来蹭去。

　　程砚舟看着它，又看了看谢临渊，眼中满是温柔。

　　“谢谢你，临渊。”

　　“谢什么？”谢临渊挑眉。

　　“谢谢你……接纳它。”程砚舟轻声说道，“也谢谢你……接纳我。”

　　谢临渊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将程砚舟和“蓝莓”一起揽进怀里。

　　“傻瓜。”他在程砚舟耳边低语，“你们都是我的。”

　　机甲穿过云层，飞向皇宫。

　　而在机甲的角落里，“蓝莓”正抱着最后一颗草莓，睡得香甜。它的梦里，一定全是草莓味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