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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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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如沙砾一般不断堆积的黑暗。
在这样的黑暗中,菲比醒了过来。
奇怪,她这是在哪?其他人呢?
菲比最后记得的画面是他们站在沙漠深处,面前的地面上是一个长宽约40厘米的正方形地道。
那是他们在探测仪最后指示的地点挖掘出来的。当撬开封石,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就是这一古怪、黑暗的石头地道,垂直深入沙漠几十米的地下,仿佛是地球本身长出的喉舌,邀请他们一探究竟。
之后,之后发生了什么?
瓦勒拉住她的衣袖:“菲比,我们进去吗?”
她还以为瓦勒会制止他们的冒险行为,或者至少表现出犹豫。
艾米浅蓝色的眼睛在手电筒来回的扫射下闪闪发光,几乎断言般:“我有种预感,下面一定会有宝藏!”
而以利亚,这个平日里兼具理性又风险偏好的冒险家,已经从跃跃欲试地想要钻进去了。
再之后呢?他们进入那个地道了吗?
艾米、瓦勒和以利亚呢?
想到这里,菲比恢复了一些力气,一边挣扎,一边呼喊着同伴们的姓名:“瓦勒!艾米!以利亚!你们在吗?”
四面只有她自己的回声往返回荡。
不仅没有同伴们的回答,菲比的挣扎反倒让她意识到她现在的处境——她被困住了,她的手臂未能伸直就触到了木壁,腿亦然。
同时,逐渐清醒过来的菲比意识到,原来一直如沙砾般“沙沙”堆积的,不只有黑暗,而是沙砾本身。
一粒粒的沙砾如海水般从四周的缝隙中渗透进来,覆盖在菲比的四肢上,侵吞本就不多的生存空间。
她被困在沙漠底下的某个牢笼里了——菲比侧过头,呛出几口沙子,剧烈地挣扎起来。
如果不想办法挣脱,她会被沙子活埋。
菲比摸到身边的手电筒,当即抓在手中用手电筒的尾端狠砸木壁的缝隙。木板本身并不厚实,甚至脆得让菲比想起放久了的纸张。
菲比很快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但更多的沙随之而来。即使菲比将手伸出洞口,也只是被无尽的沙海吞没。
沙子逐渐淹没四肢,吞噬身躯,进入气管,挤压菲比继续挣扎的空间。
……嗓子好痛,已经逐渐没办法呼吸了。
怎么办?怎么办?菲比努力呼救,却也知道这只是徒劳。
现在她还能怎么办?如果她真的出事,芬恩又该怎么办?
因为那场严重的车祸,芬恩曾陷入长达三个月的昏迷。在芬恩苏醒后,应她的要求,菲比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芬恩去到了墓园。
菲比无法忘记,当时芬恩在父母墓碑前露出的表情。
芬恩……她其实一直很害怕吧。
或许这是独属于双子间的特殊感应,虽然芬恩总是掩饰的很好,但菲比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芬恩十分害怕失去她这一事实。
想到芬恩,菲比鼓起最后的力气挣扎起来,双手双脚并用也想推开面前的阻碍,也因此菲比的靴子也不可避免地用力撞上底板。
那空洞的声音让菲比一惊,随即一喜。
菲比扒开身下的沙,用力将手电筒砸向身下的木板。一下,两下,三下——一个不知通往哪里的深洞出现在菲比眼前。
菲比来不及多想,也顾不得洞口狭小,直接低下头,匍匐着钻进洞中,然后,坠落。
然而,菲比并非坠入更深的沙海,而是仿佛进入了一个异度空间。
菲比在坠落中仰起头,终于看到了原来困住自己竟然是个木棺,被掩埋在厚实的沙层下,而木棺的底部则就是一个异世界的洞口。
很快洞口关闭,头顶恢复成厚厚的石壁,在一阵清脆的咔嚓破碎声中,菲比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阵灰尘。
菲比咳嗽几声,摸黑在一地碎片中找到了铁质手电筒的轮廓,连忙按下开关,手电筒光线闪烁几次,但所幸没有坏掉。
在手电筒的光线下,菲比和一个斜滚在地面上的头骨面面相觑,她才意识到她究竟压碎了什么。
菲比连忙爬起身,差点被一根大腿骨绊倒。在她身下的,果不其然是一堆掺着碎布料的断裂骨头。
“失礼了,失礼了,”菲比颇为不好意思地向被她压碎的骨头架子道歉,头骨无言以对,只有用黑黝黝的眼洞控诉她的行为。
菲比不再看那具白骨,用手电筒观察起四周的环境。
这里看起来是一个狭窄的地牢,三面是石壁,一面是铁栅栏做的牢门。地牢面积狭窄,类比一下大约只有公共厕所两个隔间加起来那么大,高度更是只能让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勉强站直。如果关在地牢里的是一个成年人,怕是只能天天半蹲着站立。
菲比尝试着用手推了推铁栅栏,栅栏咔咔作响,虽然锈迹斑斑但是门锁却没有松动的迹象。
菲比正准备呼救,余光瞥见栅栏外又是一具斜倚着石壁的白骨……
这梦境还怪有意思的。
“……有人吗?有人吗?”菲比不抱希望地尝试呼救,不出意外的没有回应,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甬道的四面石壁间弹射。
菲比放弃呼救,坐到地上,对着那枚头骨幽叹:“看样子,这里只有我两能做伴了。”
可能是因为对恐怖片、鬼怪、女巫之类的事物怀有超乎常人的痴迷,菲比不仅把自己原本的黑发染成了绯红女巫的红发,甚至还在自己的房间里收集了不少骨头标本。因此菲比对于满地的骨头并不害怕,甚至感觉有些亲切。
当然,另一个原因是,菲比认为这里只是她的梦境。
菲比用手指戳了戳那个头骨,自言自语:“你又是为什么被关在这里呢?外面的白骨又是什么人呢?”
话说到这,菲比突然想起什么,从地上捡起一节细长的小腿骨,走到铁栅栏边上,将腿骨从栅栏缝隙中伸出去,勾起栅栏旁白骨身上的布片,拨了一会,一大串铁钥匙掉到了地上。
Yes!
菲比内心惊喜,将那一大串钥匙勾到自己的身边,然后小心地将钥匙捡起来,一个一个尝试插到门锁里。
毋庸置疑,铁栅栏上的门锁也布满铁红锈迹。
菲比有些怀疑,即使她找到正确的钥匙,再没有除锈剂或润滑剂的情况下,她真的能打开门吗?
不过可能是因为这是她的梦境,在菲比试到第三把钥匙的时候,门锁就被成功打开了。
菲比松了口气。在离开牢房前菲比也没有忘记自己短暂的狱友,她蹲下身小心地捧起地上的头骨和那支立了大功的腿骨,然后摆到牢房外的地上。
菲比诚挚地感谢:“感谢你的帮助,你自由了,愿你……”
菲比的感谢词还没有说完,一阵尖叫声刺穿了黑暗,直达菲比耳际。
这个声音有些像……瓦勒?!
难道她的梦里还出现瓦勒了?
“瓦勒?!瓦勒!你在哪?!”
菲比来不及多想,朝着声音的方向拔腿就跑。因此,她也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的黑暗中亮起一双绿色的竖瞳。
芬恩还没走到餐厅便闻到培根、黄油和面包的香味。她们的姑姑露娜,正在开放式厨房内煎培根。
在父母双亡之后,菲比和芬恩就住到了姑姑露娜家中,和表哥戴维以及表弟瓦勒一起生活。
看到芬恩,露娜便询问:“芬恩,菲比和瓦勒还没起床吗?他们都睡了一天了吧?”
可能是累坏了。
昨天凌晨从沙漠回来后,菲比和瓦勒就直奔各自的房间,不顾满身沙尘,倒头就睡,让露娜打了几个小时腹稿准备的说教都没机会说出口。
戴维这个时候也趿着鞋、打着哈欠走过来。即使睡眼蒙眬,戴维的朋克发型依然光鲜亮丽。芬恩不由怀疑,戴维是不是每天提前两个小时起床,打理发型,现在才会这么困。
戴维将煎好的培根分到四个盘子里,然后摆到餐桌上:“那两个小鬼还没起床?我可不会专门等他们醒再开车去学校。”
芬恩返回二楼:“我去叫他们。”
芬恩敲了敲菲比的门,没有得到回应。
这可并不寻常。
菲比一直是个上学积极分子,或者说,重度好动症患者、贪玩积极分子。即使发烧,菲比也不喜欢躺在床上,反而会拉着她去沼地里挖湿泥,坚称其有治愈的功能。
难道是病的都醒不过来?昨天从沙漠回来的时候菲比也一直表现的很异常。
芬恩担忧地掀起菲比卧室前的地毯,用地毯下的钥匙打开门锁:“我进来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厚重的窗帘遮住了窗外清晨的阳光。艾米按开一盏夜灯,绕过摆满标本和人偶的柜子,走到菲比床前,喊了几声:“菲比?菲比?”
菲比没有回应。
芬恩低头测了测菲比额头的温度,温度很正常,但是菲比却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
呼吸。很平稳。
脉搏。还在跳动。
心跳。有些略快。
检查一番,芬恩松了口气,然后注意到菲比快速地眼动。
菲比是在做梦吗?
芬恩敲了敲瓦勒的房门,喊了几声,也没有得到回应,便走到楼下:“他们还在睡。”
露娜叹了口气:“估计是吓到了,又累坏,今天就让他们在家里休息吧,我马上向梅森中学请假。”
虽然担心菲比和瓦勒,但是马上就要到上课时间,芬恩向戴维和露娜告别,戴上帽子,背起书包,推着自行车上了路。
菲比和瓦勒在梅森镇西南方向的梅森中学上学,芬恩则就读于镇子最东边的贾普斯中学,因此芬恩经常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去上学。
芬恩上学的路线是一段持续的下坡路,路边公路上是高耸的杉树和松木,浓绿的枝梢在清晨凉爽的风中摇曳不止。
清新的空气让芬恩放松了原本紧张的神经,她松开了握着自行车柄的手,风从芬恩的衣袖间流淌而过
——
但是下一秒,自行车骤然失去控制,连着背包一起倒在路边的灌木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