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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轻慢之心 城堡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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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中庭,五十名玩家集结完毕,传送带来的眩晕感尚未完全褪去,空气里还残留着空间折叠后的细碎嗡鸣。
与上一轮玩家那种惊慌失措、像被丢进狼窝的兔子般战战兢兢的表现截然不同,这一批人显然更加精锐,也更加……桀骜不驯。
十名S级玩家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彼此之间隔着一两臂的距离,既不显得拥挤,也随时可以互相策应。他们的气息渊渟岳峙,像十柄刚刚出鞘的利刃,锋芒内敛却寒意逼人。每个人站在那里都像一棵扎了根的树,风吹过来枝叶摇晃但树干纹丝不动。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古堡的阴影和廊柱,迅速标记出每一个可能的埋伏点、每一个视野盲区、每一个可以作为掩体的角落。
四十名A+级玩家散在后方,也个个煞气腾腾,腰背挺直,手握武器的手稳得像焊上去的。他们显然都是身经百战之辈,不用任何人指挥,就已经以S级玩家为核心,组成了数个攻守兼备的小队。有人负责高空警戒,有人负责地面扫描,有人负责能量屏蔽,有人负责反隐匿探查——分工明确,效率惊人。
"血色狂欢?名字倒是挺唬人。"最前面的S级壮汉开口了。他代号"重岳",身材魁梧得离谱,肩膀的宽度是寻常成年男性的两倍,站在那里像一堵移动的城墙。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不像普通的金属化异能那种亮银色或青铜色,而是一种更深的、接近陨铁的黑灰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如同锻造留下的锤痕。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种低沉的共鸣,像一口巨大的钟被人敲了一下。
"规则怪谈?老子一拳打爆!"重岳说着,握了握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金属化的皮肤在握拳的瞬间泛起一层淡薄的暗光,空气在他拳锋周围产生了一丝肉眼可见的扭曲——那是足够高的能量密度造成的空间微扰。
"别大意,铁坨子。"重岳身边传来一个清冽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一缕风穿过窄缝时发出的哨音。说话的是代号"风隼"的S级男子。他比重岳矮了大半个头,身材修长挺拔,周身缠绕着凝练的风旋——那些风旋不像普通风系异能者那样张扬呼啸,而是收放得极有分寸,只在皮肤表面极薄的一层流动,像是给身体罩了一层透明的、随时可以弹开的甲。他的五官轮廓柔和,眉目清秀得有些过分,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略带疏淡的弧度。皮肤比大多数S级玩家都要白,站在重岳旁边显得格外……精致。如果不是他周身那凝练到近乎实质的风旋明明白白地散发着S级的威压,单看这张脸,更像一个会在图书馆角落里安静翻书的人。
重岳听到他的话,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习惯性的注视,目光落在风隼侧脸的轮廓上,停留了那么半拍,然后才移开。"知道了知道了,"重岳的口气明显软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人训惯了似的,"我就那么一说。"
风隼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扫视着古堡的高处和阴影。"这地方……很不对劲。"他的声音低了一些,"空气的流动被人为干预过。或者说,被某种规则性的力量'整理'过。太干净了,干净到不正常。"
他说的是陆见衡的念力净化留下的痕迹。那种极致的、绝对的"无"和"有序",在风隼这种对空气流动极度敏感的人感知里,就像一面光滑到没有任何纹理的墙,反而比布满了裂缝和污渍的旧墙更加可疑。
"不对劲就碾过去!"另一侧传来一个火爆的女声。双瞳燃烧幽蓝火焰的S级女子"幽焰",脾气果然如同她的火焰一样暴躁。她的瞳孔里那两簇火焰在她说话的时候猛地跳跃了一下,像被风吹旺的篝火。"系统把我们扔到这里,不就是让我们通关的吗?找到boss,宰了,完事!"
"小心点好,"第四个S级开口了。他站在队伍最边缘,脚下的阴影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着,像一团有呼吸的黑色粘稠液体。"代号暗影",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头。"我感觉到了……很多充满恶意的视线。不只是来自某个方向,是四面八方。这座城堡……在看着我们。"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脚下的阴影在他说话的时候向外扩散了一寸,又收缩回去,像某种应激反应。
他们五个人——重岳、风隼、幽焰、暗影,再加上两名站在稍远处沉默不语的S级——就是这一批玩家的核心战力。他们的对话充满了自信与侵略性,没有恐惧没有犹疑,只有一种刻进骨头里的、对任何副本都"干就完了"的笃定。这种笃定来自无数次死里逃生,来自手上沾满的敌人鲜血,来自对自己力量的绝对信任。
与上一轮玩家的恐惧谨慎形成了鲜明对比。
露台上的顾临已经消失不见,但他在消失之前,已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那个铁塔般的金属壮汉,看到了壮汉旁边那个清秀的风系男子,看到了他们之间那种近乎本能的、习惯性的视线交错和语气转换——壮汉说话的时候会偏头去看旁边的人,而旁边的人在壮汉说话之后会用那种"别大意"的口气接话。这种互动模式在顾临眼中清晰得如同白纸上的黑字。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舔了舔虎牙,感受着牙尖划过舌尖时那一丝微妙的刺痛。风隼的脸在他脑海中定格了一下——那眉眼,那肤色,那站在壮汉旁边时显得格外纤长的身型。像一株被种在铁塔旁边的细竹,风吹过来会晃,但不会断。
"老子这就来陪你们好好玩玩。"他咧开嘴笑,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然后整个人化成一道苍白的光,消失在阴影深处。
花园入口处,沈戮渊也已经出发了。他的身影在蔷薇丛中穿梭,猩红色的发辫在枝叶间一闪而过,像一条血色的蛇滑过草丛。他的金色竖瞳在昏暗的花影中亮得惊人,瞳孔里倒映着中庭那团越来越清晰的生命气息——五十个光点,十个尤其明亮,像十颗被镶在古堡石墙里的星辰。
他吸了一口气,舌尖还残留着那些血液"味道"的余韵。有一个尤其特别——清冽的,带着风的气息,像初春的雪水融化的味道,又像高处悬崖上被风长年累月吹拂的岩石散发出的那种干燥而干净的微腥。没有重岳那种铁锈般的浓郁厚重,没有幽焰那种硫磺般的刺鼻灼热,而是一种干净的、通透的、像水晶一样透明的血味。
他喜欢这种味道。
"等我……"他低声呢喃,声音被蔷薇枝叶的沙沙声吞没,"那株蔷薇……会因你而开得最美的……"
沈墨谙在收藏室里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她把那张脸皮平整地放进恒温储存槽里,合上盖子,然后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猩红长卷发。她的动作不急不慢,像一位即将赴约的贵妇在出门前最后一次检查妆容。指尖抚过发梢,划过耳廓,最后落在唇角,轻轻往上提了一分。
很好。完美。
她转身,身影在空气中逐渐模糊、变形。猩红色的长发缩短、颜色变深、质地变直,狂傲美艳的面容如同水波荡漾般重新塑形,眉眼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唇形的轮廓一一调整。她要变成一张上一轮已经死去、但未被任何人记住的"无名者"的脸——不漂亮也不丑陋,不高也不矮,没有记忆点,没有辨识度,像一滴水落进河里,转眼就找不到痕迹。然后她会混入那些玩家之中,用这张脸,用那个温婉无害的表情,走近那些灵魂光芒璀璨的"S级藏品",一个一个地,近距离地欣赏。
她推开收藏室的门,猩红的裙摆在地板上拖过,无声无息。
陆见衡从塔楼走下来的时候,整座城堡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半度。他走过之处,空气里的尘埃自动沉降,墙面上的细微裂痕自动弥合,光线在他周围微微扭曲又恢复正常。灰褐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通道,视野里已经清晰地标出了五十个"污染源"的准确位置,它们的移动轨迹、能量散逸频率、甚至粗略的性格倾向都已经被念力场初步分析完毕。
十个高亮标记的S级中,有两个引起了他的额外注意。一个是周身缠绕风旋的,能量形式温和但持续,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但河床底下藏着暗流,流速快得惊人。另一个是金属化的壮汉,能量密度极高但收放控制得不错,不像那种会把墙壁砸穿来证明自己力量的莽夫。
当然,不论"质量"如何,最终都是一样的"清理对象"。只是过程可能更花时间一些。
他一步踏下最后一级台阶,靴跟落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黄铜铃铛在掌心里微微震动,发出某种只有他能感知到的、低频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冲。
新一轮的血色狂欢,正式拉开帷幕。
古堡深处,四位管理者各怀心思,从不同的方向,向着同一个猎物聚集之地,无声逼近。而中庭里的玩家们,尚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已经在高处、在暗处、在阴影里、在每一个空气分子振动的间隙中,被四双眼睛同时注视着。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模糊。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场"狂欢",注定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血腥、更加疯狂,也更加……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