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白遇野》司桔

2、阴魂不散

　　盛夏午后的太阳晒得人发晕。
　　蝉鸣一阵接着一阵，裹在热风里，吵得人心烦。
　　紫荆篮球场边站了不少人。
　　都是趁着周末出来打球的学生。

　　江逾白刚走到树荫下，就被人喊住。
　　他穿一身白运动服，站在人群外，冷淡又显眼。
　　“江神，来都来了，打会儿再走。”
　　男生抱着球凑过来，语气熟稔。
　　江逾白淡淡抬眼，声音没什么温度：“不打。”
　　他只是出来透气，没想过要上场。

　　更没想过，会在这里碰到陆星辞。

　　旁边有人立刻笑着接话：“你不来，陆星辞都快无聊死了。”
　　“整个清华，也就你能治他。”
　　江逾白听到陆星辞整个人都来精神了，从小比到他，这次不比他估计又要传打不过他逃了。

　　他往球场中心看了一眼。

　　少年站在阳光下，黑色背心衬得身形利落。
　　刚投进一球，引得周围一片小声惊呼
　　陆星辞随手抹掉额角的汗。
　　碎发贴在眉骨，张扬又刺眼。

　　江逾白收回目光，脸色依旧平静。

　　只是眼底的冷淡，又沉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同意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篮球。

　　指尖扣住球纹，轻轻一转，动作干净利落。
　　白色身影一入场，全场瞬间安静了半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陆星辞本来正和队友说笑。
　　余光瞥见江逾白，唇角立刻挑开一抹笑。
　　他慢悠悠走过来，挡在江逾白面前。
　　“我还以为，你今天要躲我一整天。”
　　语气里带着几分散漫的戏谑。
　　听得江逾白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江逾白抬眸，目光清淡，语气中带着挑衅：“陆少想多了，谁躲你了？先说你能不能赢我吧。”
　　陆星辞不屑一顾的轻嗤一声。

　　他没再多说，侧身绕开，站到了自己的位置。

　　比赛无声开始。

　　没有多余的对话，只有实打实的较量。
　　江逾白球风冷静，防守稳准，每一步都不慌不忙。
　　陆星辞攻势凌厉，爆发力极强。一举一动都带着不服输的傲气。
　　两人像是天生的宿敌。
　　一碰面，空气里就绷着看不见的张力。
　　卡位、抢球、断球、封盖。
　　每一次碰撞，都看得周围人屏住呼吸。

　　江逾白起跳投篮的瞬间。
　　陆星辞几乎是贴着他追了上来。

　　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清浅的气息。
　　呼吸交错的刹那，江逾白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手腕微顿。
　　篮球擦着篮筐弹了出去。
　　落地后，他不动声色后退半步。
　　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
　　陆星辞低低笑了一声，吊儿郎当：“江神，分心了。”

　　江瑜白简直不想理他，声音平淡：“用你管？”
　　他调整呼吸，重新投入比赛。

　　太阳越晒越烈。
　　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地上，很快就干了。
　　一局结束，两人以微弱差距分出胜负
　　江逾白微微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
　　他走到场边，拿起毛巾擦了擦脸。
　　凉意压下燥热，也稍稍平复了乱掉的心跳。
　　陆星辞很快跟过来。
　　递来一瓶冰镇饮料，瓶身凝着水珠？
　　“喝不？”
　　江逾白连眼神都没偏一下，淡淡拒绝：“不用。”

　　陆星辞指尖顿了顿，也没生气。
　　只是安静收回手，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江逾白不想多留。
　　拿起东西，转身就走出了球场。

　　身后那道目光灼热又明显。
　　他脚步没停，径直消失在树荫尽头。

　　傍晚的风终于凉快了些。
　　夏夜晚风轻轻吹过，带走了一整天的燥热。
　　江逾白沿着校道慢慢走。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季毅扬发来的消息。
　　约他在校内咖啡店见一面。
　　季毅扬是他从初中玩到大学的朋友。
　　话不多，懂分寸，从不多问。
　　江逾白回了句“马上到”，抬步往校门口走。

　　咖啡店不大，人很少，安安静静的。
　　季毅扬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他进来，轻轻抬了下手。
　　“刚打完球？”季毅扬的语气一贯温和。
　　江逾白点点头，在对面坐下：“随便打了一会儿。”
　　服务员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微凉的水滑过喉咙，舒服了不少。
　　季毅扬没多问，只是随口聊些日常。
　　最近的课程、下周的作业、图书馆的占座情况。

　　气氛轻松又自在。
　　江逾白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
　　不用紧绷，不用回避。
　　也不用藏着那些不能说的心事。

　　可这份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江逾白无意间往窗外瞥了一眼。
　　目光在看清那道身影时，骤然僵住，心里暗骂一句：真是阴魂不散。
　　梧桐树下。
　　陆星辞的站姿很随意，就像…他本人一样随意。
　　他面前，站着一个眉眼清秀的女生。
　　女生脸颊泛红，手指紧张地攥着书本。
　　头微微低着，一副鼓足勇气的模样。
　　不用听，也知道是表白。
　　江逾白几乎是立刻收回目光。
　　他低下头，盯着面前的水杯，心里烦躁无比。

　　江瑜白脸变得阴沉，没想到在这都能碰到他，真是，阴魂不散。

　　季毅扬察觉到他不对劲，随意问道：“怎么了？”

　　江逾白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敷衍过去：“没什么。”

　　他不想去看，不想去听，不想去想。
　　窗外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陆星辞那么耀眼。
　　有人喜欢，有人表白，再正常不过。
　　他们只是死对头。
　　仅此而已。

　　他没有任何资格，去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窗外的对话很快结束。
　　女生轻轻点头，神色失落，抱着书转身离开。
　　一场告白，无声落幕。

　　江逾白始终没有再往窗外看一眼。
　　他随意的坐着，他的话比较少，坐在那安静得像一座雕塑。

　　从咖啡店出来，天已经彻底暗了。
　　夏夜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很舒服。
　　江逾白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路灯一盏盏亮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脑海里反复闪过刚才的画面。
　　女生泛红的脸，陆星辞淡漠的神情。
　　真是奇怪，怎么总忍不住想他？
　　越想越心烦，周身的气压都降下来，黑着脸。
　　给路过的人一种感觉，惹他不高兴了，真的能揍人。

　　他越烦他，越忍不住在意。
　　躲他，又偏偏总被牵动情绪。

　　就在他快要走到宿舍楼下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轻不重，却精准砸在他心口。
　　“江逾白。”
　　江逾白的脚步，顿在原地。
　　风卷起路边的落叶，轻轻擦过他的鞋尖。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身后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一步，又一步。
　　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弦上。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熟悉的气息笼罩过来。
　　灼热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
　　他依旧没有回头。
　　有些心事，不能说，不能碰，不能承认。
　　只能藏在心底，烂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可身后的人，显然不打算就这样。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半步。

　　一只手，轻轻抬起，缓缓伸向他的肩。
　　夜色安静。
　　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瑜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扭头看向陆星辞，声音也没有起伏：“有事？”
　　陆星辞勾了勾唇角，声音很低：“你都看到了？”
　　“不然呢？”他的声音很冷，忍不住带上了一点不屑一顾。
　　陆星辞看到他这副样子轻笑一声，似乎很愉悦，直接转身回宿舍了。
　　江瑜白也搞不懂他什么意思，没有多想，直接回宿舍了。

　　第二天周天上午，江瑜白本来打算去图书馆，但奈何自己不是早起的人楞是睡到了中午。
　　宿舍里都已经没人了，江瑜白穿好衣服，就直接去食堂了。
　　他去了二楼的西式餐厅坐下来，点了一个红酒牛排。
　　正要开吃，陆星辞突然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江瑜白注意到脸都黑了，瞬间没了食欲。
　　陆星辞不以为意，懒散的对他说：“介意我坐你对面不？”
　　“介意。”对于这个问题江瑜白都不需要思考。
　　“哦，那你就介意着吧。”说完他就没有理他了。
　　江瑜白嘴角扯了扯，很无语，本想换个位置坐，结果一看都没位置了。
　　再看一眼牛排完全没有胃口，算了，他吃了几口，就吃饱了。
　　陆星辞吃完看了他一眼，就起身走了。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学校里的气氛很紧张。
　　江瑜白早就让宋叙穆在北管占好位置。
　　等他到了，宋叙穆和他打了个招呼就有事走了。
　　江瑜白学习了一会，抬眼就看到对面的陆星辞也在学习。
　　他桌子上全是卷子，重点笔记，重点考点，写题技巧…等等。
　　陆星辞注意到他在看自己，还挑衅地看着他。
　　江瑜白移开视线，没理他，自己却去拿了一大堆复习资料，比陆星辞的还要多，然后就沉浸在书海当中。
　　陆星辞也不甘示弱，又偷偷拿了一大堆复习资料，戴上耳塞，开始了高强度的学习当中。
　　他们一直学习到了晚上八点半，江瑜白实在饿得不行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陆星辞发现他还在学。
　　陆星辞其实也很饿，高强度学习还不进食感觉快要饿死了，他下意识抬眼看向江瑜白，发现江瑜白也在看他。
　　他心里不服输的劲上来了，用力气挑衅地眼神看着他，就差直接鄙视了。
　　江瑜白也要强得很，一声不吭又学习到十点半，图书馆该关门了他俩才依依不舍地出来。
　　出了门口，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都从方眼里看出了：要不是图书馆关门我能学到第二天早上的架势。
　　气氛依旧剑拔弩张。
　　陆星辞率先开口，语气中充满了讥讽：“明天继续啊？”他发起了战书。
　　“行啊。”江瑜白不甘示弱。
　　等回到宿舍，江瑜白就跟虚脱了一样趴在书桌上。
　　一下午加晚上都没吃饭，这谁能受得了？
　　同宿舍的宋叙穆看到他这个样子，走过去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没事，有点饿。”江瑜白的语气依旧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但心底：好饿，好饿…
　　这个点了也没有饭了，宋叙穆也无能为力：“那你忍着点吧。”说完又回到床上戴上耳机听英语版的辩论赛。
　　过了一会，江瑜白想到此时的陆星辞可能正在学习，坐了起来，拿出一大堆复习资料开始复习。
　　而此时的陆星辞正在吃晚饭，他其实早就让同寝室的朋友准备好了晚饭。
　　吃完他休息了一会就开始学习，学着学着，实在困的不行了，直接睡觉了。
　　江瑜白还以为对方正在学习，开始长达3小时的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