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墙的我》雪山芝士

5、葬礼。

　　今天是妈妈下葬的日子。

　　我抱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看着墓碑一点点立起，再亲手将盒子放进土坑，一抔一抔埋好。我跪在墓碑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指尖抵着冰冷的地面，浑身都在发僵。

　　我一直以为，生离死别这种事，会离我很远很远，远到我从不必提前学会面对。可天意从不如人愿，它从不给人准备的时间。

　　磕完头，我对着墓碑怔怔站了许久，久到双腿发麻，才哑着嗓子轻声说：“我们走吧，让她睡个好觉，她睡眠一直不好。”

　　我始终不愿承认妈妈已经离开，自欺欺人地觉得，她只是睡着了，睡得很沉、很沉，只是这一次，不会再醒过来抱我了。

　　走出墓园，来到葬礼的宴席场地，这里没有半分沉重的气氛，反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我心口堵得发慌，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与孤独翻涌上来——他们为什么不伤心？难道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在难过吗？

　　我看着桌边的小孩嬉笑打闹、吃得香甜，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前的饭菜，入口只有一片咸涩，再无别的滋味。低头时才发现，眼泪早已无声砸进碗里，晕开一片湿痕。

　　我再也撑不住，躲进厕所，蹲在隔间里，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妈妈走后，我第几次崩溃。

　　为什么啊，妈妈明明还那么年轻，风华正好，她明明说过，要等我成家，要帮我带孩子，要当外婆的。

　　她怎么能失言呢。

　　我摸出一张心愿卡，握着笔的手不停发抖，一笔一画写下：我想妈妈回来。

　　可写下的瞬间我就明白，一切都是徒劳。死去的人，永远不会再回来。

　　我用力擦干眼泪，趴在洗手池边用冷水泼了泼脸，强撑着走出去。陆续有宾客上前安慰，一句又一句的“节哀”，我只能麻木地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深夜回到家，我依旧浑浑噩噩，倒在床上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脸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是程九五，它正一下一下轻轻舔着我的脸，像是在察觉我难过得快要碎掉。

　　我忽然笑了，笑得又苦又涩。

　　连一只小猫都能读懂我的情绪，为什么身边的人，却不能呢。

　　我紧紧抱住程九五，把脸深深埋进它蓬松柔软的毛里，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彻底爆发，放声大哭。可这一次，再也没有妈妈轻轻拍着我的背，温柔地哄我：“好了不哭了，没事的，妈妈在。”

　　我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到脱力，才昏昏睡去。

　　第二天，我向单位领导请了一个长假，把自己关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只是放空，任由情绪慢慢流淌。

　　闲下来时算了笔账，眼看就要过年，处处都要花钱。我打定主意，今年不去任何亲戚家串门，不想听客套的问候，更不想面对催婚一类的琐碎，只想安安静静，守着我的两只猫过日子。

　　我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根本不会挑衣服。从小到大，家里大大小小的衣物用品，全是妈妈一手打理，我几乎从未自己操心过。

　　起床后，我想给自己熬一锅粥，可手忙脚乱之下，还是煮糊了。

　　看着锅底焦黑的米粒，我瞬间又红了眼。

　　从前我连厨房都很少进，三餐都是父母做好端到面前，如今连一碗粥都煮不好。

　　委屈、自责、想念、悔恨一齐涌上来，我又控制不住地哭了，反反复复念着：我想要妈妈。

　　心底那份迟来的忏悔，再次将我淹没。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竹岚的电话，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来陪我好不好……”

　　竹岚立刻听出我在哭，语气瞬间放柔：“怎么又哭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吸了吸鼻子，“你来找我好不好。”

　　“好，我现在就过去，你别激动，稳住情绪，有什么事等我到了再说。”她顿了顿，又细心问道，“你吃早饭了吗？我给你带点。”

　　“……谢谢。”

　　三十分钟后，竹岚匆匆赶到，一进门便轻轻抱住我，一下一下顺着我的后背：“好了不哭了，不难受了，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我紧紧抱着她，闭口不言，只是低头一口一口喝着她带来的粥，一言不发。

　　她见我不愿说，也不再勉强，只是安静陪着我。

　　喝完最后一口，我松开碗，再次用力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