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再次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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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下浩琪不久，家里再次迎来晴天霹雳——妈妈病倒了。
我站在ICU外，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戴着呼吸面罩、毫无意识的母亲，指尖冰凉，浑身都在发抖。身为医生，我救过无数病人，可此刻面对自己最亲的人，我却束手无策，连一句有效的安慰都说不出来。
那一刻，积攒已久的情绪彻底崩溃。
我翻遍全身，包里只剩下五千块。
可这五千块，连ICU一天的费用都不够。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无能为力。
家里为了供我读书、托举我上大学，几乎耗尽了所有积蓄。而我毕业后，忙着实习、忙着转正、忙着拯救别人，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连一句认真的问候都成了奢侈。
我忽然想起年少时未被欺凌的自己，骄傲、明亮，被老师护着，被父母宠着。
原来在生死和现实面前，所有骄傲都不堪一击。
原来贫穷，才是最恶毒的诅咒。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竹岚来了。
我几乎是扑进她怀里，积攒已久的眼泪终于决堤，湿了她肩头一片。我仰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发抖：“竹岚……我怕。”
她轻轻回抱住我，声音温柔又坚定，像一座永不坍塌的避风港：“乖，不怕。”
可再多的安慰，也留不住即将离去的人。
母亲最后，还是化作了一阵风，轻飘飘地，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天上。
一个我看得见、却再也触不到的地方。
那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一段时光。
我不断指责自己，反复拷问：
为什么我这么没用？
为什么我赚不到足够的钱？
为什么我连自己的妈妈都保护不好？
这个问题，直到现在，依旧是我心底无解的谜。
母亲走后，我闭门不出，靠着微薄的存款勉强度日，整个人被疲惫和绝望包裹。我常常走进她的房间，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仿佛她只是出门了，下一秒就会推门回来。
无数个深夜，我像小时候那样，抱着我的阿贝贝无声落泪。
上面的针线，是妈妈一针一线仔细缝补的，我舍不得碰，更舍不得弄脏。
爸爸说，妈妈留下的遗物不多，我算一个。
那时我不懂，后来才慢慢明白——我是她在这世上最亲近、最牵挂、也是唯一的延续。
妈妈的前半生，比我还要坎坷。
姥姥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姥爷承受不住打击，终日酗酒。她的童年灰暗又孤独，可她却拼尽全力，给了我一段短暂又温暖的时光。
我每晚都在反复回想：
如果当初妈妈给我打电话时，我不那么敷衍；
如果我多问一句她的身体，多关心一点；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没有答案。
小时候，我抱不动妈妈。
而现在，妈妈安安静静躺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整整一百克，盒子就占了八十六克，属于她的，只有十四克。
我把她的一部分骨灰做成一枚戒指，日日戴在手上。
难过的时候、崩溃的时候、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低头看一看，就好像妈妈还在我身边，从未离开。
慢慢调整好情绪，我重新回到医院上班。
之后接手的病人大多病情轻微，没有太大波澜，直到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出现，让我彻底记在了心底。
他很高，足足一米八，由妈妈陪着来医院。
真正让我刻骨铭心的，不是他的身高，而是他骨子里的阳光、开朗、干净又鲜活。
见到我时，他先腼腆地笑了笑，手脚却微微紧绷，我一眼就看出他在紧张。
他小声开口，带着一点委屈和不安：“姐姐……能不抽血吗？我怕疼。”
我心软得一塌糊涂，只给他开了骨龄检测。
结果显示，骨龄与年龄完全相符，身体十分健康。
我笑着安抚他妈妈：“放心吧，孩子很健康，没什么问题。”
对方连连道谢，带着少年离开。
走之前，男孩回头，又对我露出一个干净明亮、发自内心的笑。
那一瞬间，我忽然无比庆幸，也无比坚定。
庆幸我选择了医生这条路。
庆幸在我最黑暗、最无助、快要被生活击垮的时候，依然有人愿意对我笑，愿意靠近我，愿意用一点点温暖，把我从深渊里拉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再次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