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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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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钟后,漩涡渐缓,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隐约可见向下的石阶。
“走。”李昀将绳索系在腰间,另一头交给侯锴,“若一炷香后我们没上来,就拉绳。”
“殿下!”侯锴急道,“让属下去吧!”
“这是命令。”李昀看他一眼,不再多言,拉着许翎仪,纵身跃入水中。
水流裹挟着他们,顺着石阶向下。石阶很滑,长满青苔,两人互相扶持,才勉强站稳。
入口在水下三丈处,之后便脱离水面,是一条向下的甬道,空气潮湿阴冷,但有风流动,说明有通风口。
李昀点燃火折子,火光映出甬道全貌——两侧石壁刻着壁画,内容多是祭祀、天象、以及……战争的场景。
许翎仪边走边看,壁画笔法古朴,但细节生动。其中一幅,画着一位帝王站在高台上,手持一卷发光的书册,台下万民跪拜。书册上写着两个古字,她辨认出,正是“天机”。
“这是前朝开国皇帝,据说他得《天机谱》残卷,以此平定乱世,建立王朝。”李昀道,“但壁画将天机谱神化了,仿佛那是天赐之物。”
“或许真是天赐呢?”许翎仪轻声道,“殿下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吗?破碎的玉环、隐藏的密文、地宫入口……就像一张精心布置的网,等着人来解开。”
李昀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或许天机谱的传说,本就是一场考验。考验后来者是否有资格得到它。”许翎仪道,“否则,为什么要有四件信物?为什么要有阴阳双镜?为什么地宫入口需要特定时机才能开启?”
李昀沉默,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或许吧。”他继续前行,“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先太子一步找到阴镜。”
甬道很长,蜿蜒向下,仿佛没有尽头。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水腥。越往下走,温度越低,许翎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李昀将外袍解下,披在她肩上。
“不用,殿下你……”
“穿着。”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许翎仪拢了拢衣襟,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特有的气息。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三条甬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
“怎么办?”许翎仪问。
李昀仔细观察三条甬道的地面,中间那条有新鲜的湿脚印,很浅,但确实有人走过。
“太子走了中间。”他道,“我们走左边。”
“为何不走中间?跟着他们,或许能更快找到阴镜。”
“跟在他们后面,只会成为靶子。”李昀道,“左边甬道有风,说明通向更大的空间,或许才是主道。”
许翎仪点头,随他走入左边甬道。
这条甬道比之前的更窄,仅容一人通过。石壁上的壁画也变了,不再是歌功颂德,而是描绘着残酷的刑罚、战争的惨状,以及……地宫的建造过程。
许翎仪看到一幅壁画,画着成千上万的劳工,在监工的鞭打下搬运巨石,许多人倒在血泊中。壁画角落,用细小的字刻着一行诗:
“九重地宫埋白骨,帝王功业后人书。”
她心下一寒。
“地宫是用人命堆出来的。”李昀也看到了,声音低沉,“前朝开国不过三代便衰败,不是没有原因。”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机关被触发。
李昀立刻将许翎仪护在身后,长剑出鞘。
但什么也没发生。
两人屏息等了片刻,依旧平静。李昀小心上前,用剑尖轻触地面,一块石板微微下陷——是压力机关。
“退后,贴着墙走。”他道。
两人贴着石壁,绕过机关区域。刚走几步,身后传来“轰隆”巨响,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天花板突然坍塌,无数碎石砸下,将甬道彻底封死。
好险。
许翎仪心有余悸,若不是李昀警觉,他们已被活埋。
“地宫机关重重,跟紧我。”李昀握紧她的手。
许翎仪点头,反手握回去。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茧,温暖而有力。
又走了一段,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呈圆形,穹顶高约十丈,上面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排列成星图,散发出幽冷的光,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石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青铜祭坛,坛上供奉着一面镜子。
镜子的样式,与朱雀镜一模一样,只是镜身是玄黑色,镜背浮雕着玄武神兽。
阴镜。
找到了。
但祭坛周围,站着十几个人。
为首者一身月白锦袍,负手而立,正是太子李珙。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在此赏景。
“二弟,许姑娘,你们来了。”他笑道,“本王等你们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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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内,夜明珠的光冰冷而恒定,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细长扭曲。
太子身后,是八名黑衣护卫,个个眼神锐利,气息内敛,显然都是顶尖高手。而祭坛另一侧,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着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持罗盘,正眯眼打量着穹顶星图;另一个则是许翎仪曾在赏花宴上远远见过的,太子妃的兄长,兵部侍郎刘坤。
许翎仪的心沉了下去。太子不仅亲自来了,还带了能人异士,显然对阴镜势在必得。
李昀将许翎仪往身后又护了护,神色平静地迎上太子的目光:“皇兄好兴致,不在东宫处理政务,倒有雅兴来这不见天日之地寻古。”
“二弟不也一样?”李珙笑容不变,踱步走近,“父皇常教导,为君者当博古通今。这前朝地宫,藏着我大梁立国前的隐秘,为兄身为储君,自当前来一探究竟,以史为鉴。倒是二弟你,”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许翎仪,“伤势未愈便来此险地,还带着许姑娘这般娇客,未免太过轻率。”
“劳皇兄挂心。”李昀淡淡道,“本王既协理天机谱一案,地宫自当探查。至于许姑娘,她精通璇玑文与古物修复,不可或缺。”
“哦?”李珙挑眉,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许翎仪,那目光温和,深处却是冰冷的审视,“许姑娘确非常人。能在慈宁宫侧殿,于本王眼皮底下取走碎玉,这份胆识与巧思,令人叹服。”
他果然早就知道碎玉在博山炉,也猜到了她会去取。
许翎仪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垂眸福身:“太子殿下谬赞。民女只是奉命行事,不敢居功。”
“奉命?”李珙轻笑,“奉的是靖王的命,还是你心底那份,对天机秘辛的好奇?”
这话问得刁钻。许翎仪抿唇不语。
“好了,叙旧的话,出去再说。”李珙转身,望向祭坛上的玄黑阴镜,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既然都到了这里,不妨先办正事。刘侍郎。”
兵部侍郎刘坤上前一步,拱手:“殿下。”
“依你看,这阴镜该如何取?”
刘坤抬头观察祭坛。祭坛是整块黑曜石雕成,呈八角形,每一角都立着一尊面目模糊的石俑,俑手持不同器物——剑、戟、戈、矛、斧、钺、钩、叉。阴镜悬浮在祭坛中心上方三尺处,并无任何支撑,下方则是一个缓缓旋转的阴阳鱼图案,一半是水银,一半是某种暗红色的液体,泾渭分明,却互不交融。
“殿下,此祭坛暗合八卦,八尊石俑对应八门。”刘坤指着石俑道,“景门、死门、惊门、开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阴镜悬浮于中宫,需有人同时触动生、开、休三门石俑,且时辰、方位、力道皆不能有误,方可取镜。若错一步,触动死、惊、伤、杜等凶门,或时辰力道有差,恐引发机关,我等皆要葬身于此。”
“生、开、休三门,是哪三尊?”李珙问。
刘坤指向其中三尊石俑:“持剑者为生门,持戈者为开门,持斧者为休门。但……”他迟疑道,“八门方位并非固定,会随下方阴阳鱼的转动而缓慢变换。必须在阴阳鱼转到‘天心正位’的刹那,同时触动三门,时机稍纵即逝。”
“天心正位何时出现?”李珙追问。
“这……”刘坤看向那老道。老道一直闭目掐算,此时才睁眼,声音嘶哑:“回殿下,依穹顶星图与地下水流推算,下一次天心正位,在一刻钟后。但此位只存三息。”
三息。三人必须分毫不差,同时触发机关。
李珙沉吟,目光扫过自己带来的人,又看向李昀和许翎仪,忽然笑了:“二弟,看来此事,还需你我联手。”
李昀眸光微闪:“皇兄何意?”
“本王这边,刘侍郎熟知奇门,可掌休门。”李珙指向持斧石俑,“这位是青阳子道长,精通风水术数,可掌开门。”他指向持戈石俑,“还差一生门,”他笑看李昀,“二弟身手了得,又带着许姑娘这般聪慧之人,想来由许姑娘掌生门,最为合适。”
他竟要许翎仪去触发最关键的“生门”!
许翎仪心头一紧。生门主生机,却也最是变化莫测,稍有差池,便是死局。太子此举,表面是合作,实则将最危险的位置推给了她,无论成败,他都可坐收渔利。成了,他得阴镜;败了,折损的是靖王的力量,尤其可能除掉她这个“变数”。
李昀断然拒绝:“不可。许姑娘不谙武功,应变不及。生门,本王来。”
“二弟,”李珙摇头,语气惋惜,“你伤势未愈,动作恐有滞涩。三息之机,分毫不能差。许姑娘心细如发,又懂机关,实为上选。莫非…二弟不信许姑娘的能力?还是,舍不得?”
最后一句,带着淡淡的嘲讽。
李昀握剑的手紧了紧,看向许翎仪。她脸色微白,但眼神沉静,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她可以。
李昀读懂了她的眼神,心中挣扎。既不冤让她涉险,又迫于此时局势,若不合作,双方僵持,谁也拿不到阴镜,还可能被地宫机关困死。太子既已开口,若断然拒绝,反倒更无力护她周全。
“好。”李昀最终道,声音低沉,“但需将触发之法、时辰方位,说与许姑娘听清。”
“自然。”李珙笑容加深,示意青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