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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吵架 “那又怎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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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岁聿在休息室抽完一根烟,叶雨推门进来:“楚总,那边吵起来了。”
楚岁聿把烟蒂在缸沿上碾了碾,抬起头:“谁?”
“谢总和姜总。”
楚岁聿掐着眉心:“吵什么?”这两天他揉眉心的次数比过去一年都多。
叶雨微微躬身:“没听清。但不少人都看见,姜总离开的时候很生气。需不需要控制一下舆论?”
楚岁聿烦躁地挥挥手:“他们的事我管不了,就这样吧。”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扯了扯领口,那根领带系了一整天,勒得他脖子不舒服,“明天我们去曜世看看。”
“好的。”
隔天,楚岁聿进了曜世珠宝的大楼。
前台站起来向他问好,笑容十分标准。楚岁聿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走进专属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
总裁办公室在顶层。
一整面落地窗,视野开阔得能把半个鼎城收进眼底。办公桌是深色的胡桃木,桌面上已经堆满了文件夹。
楚岁聿坐下来,翻开最上面那本,只看了两行就皱起了眉。
急需中译中。
一上午过去,要开会,要签字,要看数据,还得处理高管内讧……
两个副总在他面前互相甩锅,一个说对方截流了项目款,一个说对方虚报了预算,声音一个比一个高,语速一个比一个快。
楚岁聿坐在主位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啪地一声搁在桌上。
“够了。”
会议室瞬间安静。
两个副总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楚岁聿扫了他们一眼,把文件夹合上,丢到桌子中间:“这事我定不了,等我爸回来再说。散会。”
走出会议室不远,身后又传来争吵声。
“你看看这德行!就一草包富二代!我就说谢总的股份变动不该举手通过!”
“你拉倒吧!就你举得最快!这下好了!我看曜世是要完了!”
“那你辞职!”
“你怎么不辞!”
楚岁聿扯着领带笑了一下,急了吧,有人比你们还急。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把自己摔进椅子里,仰着头看天花板。
霸道总裁也不是谁都能当的。他无比怀念楚主策的日子,游戏bug比人可爱多了。
午饭时间,楚岁聿也不去吃饭,在休息室的床上来回滚,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一口气。
门被敲了两下,没等他应声就推开了。
谢青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上面印着昌衢饭店的烫金logo。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在医院照顾他的时候精神多了。
果然照顾人会变得憔悴。
“还适应吗?”谢青山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在沙发上坐下。
楚岁聿从床上坐起来,头发被枕头蹭得翘起一撮,他也没管,下床去扒那个纸袋:“不适应,你的大臣都很难缠。”
谢青山笑了笑:“慢慢来,想在公司站稳脚跟,收服人心是很重要的一环。”
楚岁聿撇撇嘴:“你真打算让我一直待在这?”
谢青山反问:“去复查了吗?”
楚岁聿挑了一份烩饭打开吃:“去了,转躁,一直睡不着,邹医生给我换了药。”
谢青山的眉头动了一下:“按时吃。工作上有不明白的就多问我。”
“我知道了。”楚岁聿打了个哈欠,“周末我回云城看看奶奶,认祖归宗这种大事,得给她一个交代。”
谢青山的眼神里有愧疚也有欣慰:“爸爸陪你?”
楚岁聿摇头:“等我给她说好了,你下次再去。”
谢青山站起来:“好。吃完饭好好休息,我去转转。”
楚岁聿嚼着饭:“嗯,你赶紧收拾收拾他们,净欺负我了!”
“行。”谢青山摇头笑了笑,带上门离开。
楚岁聿一连忙了两天,到了周五下班的时候,他坐在办公桌前,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熬到周末,可以去云城了。
周六一早,叶雨开车驶出市区上了高速,楚岁聿坐在后座,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一路没怎么说话。
车停在老家门口。楚岁聿推门下车,脚上的护踝让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刚站稳,一阵花香就涌了过来,心跳忽然有些快,迫不及待走到那扇小竹门前,伸手推开。
院子和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青石小路两侧的两块泥地,被篱笆整整齐齐围起来。篱笆里面开满了花,绣球花、鼠尾草、绣线菊,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花,高的矮的,红的白的,簇在一起,郁郁葱葱的,整个院子像油画一样漂亮。
花园上方搭的木架子,已经爬上了绿色的葡萄藤,不久后就会结出一串串小葡萄。
楚岁聿嗓子有些干,他喉结滚了滚,往前走。
小楼前的空地被置办得满满当当。
青石地砖上铺了浅棕色的防腐木地板,踩上去微微有些弹性。
靠墙的位置搭了一个花架,漆成了白色,上面挂着几盆垂吊的常春藤,藤蔓垂下来,像绿色的瀑布。花架下面坠着一个秋千,铺着软软的垫子。
楚岁聿吸吸鼻子坐上去,轻轻晃了一下秋千。
刘婶在电话里说,陈疏宴总是隔三差五回来一趟,原来是做这些事了。
楚岁聿伸出右腿活动了一下,脚上的护踝绷得有些紧,不太舒服。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黑色的护踝,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如果陈疏宴也在就好了,那我就可以在这里和他接吻,告诉他我很喜欢他置办的这些东西,很喜欢这些花。”
他抬起头,看着满院子的花。花香一阵一阵地涌过来。
门口有车停下的声音,随后是脚步声。
楚岁聿抬起头。
陈疏宴穿过小竹门,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病号服。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神锁着楚岁聿,一步一步走到秋千前。
楚岁聿从秋千上站起来,很担心:“你怎么又从医院跑出来了?”
陈疏宴面无表情,站在楚岁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上次的噩梦一样。
陈疏宴说:“我有事问你。”
楚岁聿看了他一秒,走到花园前笑起来:“我也有事问你,这都是你亲手种的吗?还有那些家具和装饰,好漂亮,我很喜——”
“楚岁聿。”陈疏宴打断了他。
楚岁聿原地转了一圈,脸上还努力维持着笑:“陈疏宴,我们在院子里支烤架吧,我们烤肉吧。”
陈疏宴抬起还插着留置针的手,抓住楚岁聿的肩膀:“赵明正用我哥的命威胁我家,你知道吗?”
楚岁聿脸上的笑彻底淡下去,他移开眼睛:“我知道。”
陈疏宴咬牙道:“那你为什么要签那份受让书!”
楚岁聿甩开陈疏宴的手:“我有我的理由。”
陈疏宴两只手重新用力抓着他的肩膀,强迫他跟自己对视:“你有什么理由?!你们这样做他会杀了我哥的!”
楚岁聿仰着头看他:“陈疏宴,你在凶我,对吗?”
陈疏宴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他晃着楚岁聿的肩膀,声音有些颤抖:“楚岁聿,你平时怎么闹都行,但现在你不能任性了。我哥,你奶奶,还有团团,都在赵明正手里,你都不顾了吗?”
楚岁聿的眼眶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你觉得赵明正真的敢动你哥吗?”
陈疏宴沉默一会儿,避开楚岁聿的目光:“你能百分百保证他不敢吗?你总是这样,我行我素,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想法。”
楚岁聿一脸错愕,两行泪瞬间涌出,一脚踹碎脚边的一个花盆:“陈疏宴,你管得太宽了吧!我继承我爸的公司,你凭什么质问我!是,我就是不顾别人,我就是要让谢景司拿不到谢家的东西,一丝一毫!一针一线都不行!他凭什么拿?就因为几个人质?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在乎他们,他们死在赵明正手里才好,什么你哥,什么我奶奶!”
他转过身,指着这个院子:“陈疏宴,你看好了,住在这里的,埋在后山地里的,才是我奶奶!谢君玉只是一个害了我妈妈的陌生人!你哥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他推着陈疏宴的肩膀:“你听明白了吗?谢君玉!赵明正!谢景司!都是我的杀母仇人!他们狗咬狗都死了才好!”他喘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流了一脸,“至于姜砚霖,我凭什么管他。”
陈疏宴吃力地喘着气:“楚岁聿,你再说一次。”
楚岁聿哼笑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陈疏宴,你还当我是傻子吗?你们家已经在打压曜世了,你现在跑来问我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陈疏宴一脸希冀:“有,怎么没有?你停手,你把股份给谢景司,我帮你求我姐,求我爸,让他们不再针对你家。我们先把我哥换回来,你听话,啊?”
楚岁聿道:“不可能。我妈就是被这烂股份害了,我要是听你的把股份给谢景司,我就是在鞭我妈的尸。”
陈疏宴手支撑着花架才能好好站稳:“你真的要跟我作对吗?”
楚岁聿一摊手:“不能吗?我告诉你,谁妨碍我给我妈报仇,谁就是我的敌人。就算是你,也一样。”
陈疏宴靠在花架上,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一滴泪砸到地上,他沉默良久,抬腿往外走。跟楚岁聿擦肩的瞬间,他顿住:“楚岁聿,我对你很失望。”
楚岁聿嗤笑一声:“那又怎样?”
“分手吧。”陈疏宴踏上那条青石小路,慢慢往外走。
楚岁聿脸上的笑一凝,他冲过去一把抓住陈疏宴的衣角。
陈疏宴没有回头,站在那里背对着楚岁聿。
两人僵持了片刻,陈疏宴最终一言不发,轻轻拂开楚岁聿的手,离开了院子。
楚岁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小竹门微微晃动,听着车子的引擎声慢慢远去。
楚岁聿嘴唇动了一下,断断续续重复着那句话:“分、手、吧。”
他又说了一遍:“分手吧。”
叶雨从门口进来,看到楚岁聿的样子惊了一下,她走近两步:“楚总,你没事吧。”
楚岁聿目光呆滞地摇头,转身往小楼里走。
他在客厅找了个墙角,靠着慢慢蹲下,双手颤抖着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放进嘴里点燃,吸了一口:“分手吧。”
楚岁聿面无表情地流,。用模糊的视线看陈疏宴精心装扮的客厅。
叶雨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叶雨。”楚岁聿吐出一口烟,“我真的错了吗?”
叶雨静默片刻:“楚总,我不知道。”
楚岁聿一滴泪砸在膝盖上,他笑了一下,把烟从嘴里拿出来,把烟头摁灭在手臂上。
叶雨惊呼一声:“我去车上拿药箱。”
“不用。”楚岁聿扶着墙站起来,用手心擦干眼泪,“下午要去看奶奶。我回卧室睡一觉,别叫人来打扰,其他的你自便。”
楚岁聿说完便朝卧室走,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叶雨在门口愣了一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