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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过年 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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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有不知道自己在那张床上靠了多久。
江斯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偶尔回几条消息。
谁都没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尴尬，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方知有看着他的侧脸，被台灯的光映的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看什么？”江斯若忽然转过头。
方知有愣了一下，赶紧移开目光，“没什么。”
江斯若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追问，只是站起来，走到床边。
“饿不饿？”
方知有想了想，“还好。”
“那就是饿了。走吧，下去吃饭。”
方知有坐直了，下意识的理了理头发，“我就这样下去？”
“怎么了？”
方知有指了指自己的脸，嘴角贴着创可贴，半边脸还有点红肿。
“没事，他们不会在意的。”
方知有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跟着他下楼。
楼下客厅里，电视里放着春晚，一个小品，观众笑得很大声。
暖黄色的灯光铺满整个房间，茶几上摆着水果和干果，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饭香。
江明礼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看着电视。秦子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往茶几上一放，听见楼梯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方知有身上。
“下来了？”他笑起来，眼角弯成两道月牙，“来来来，快坐。”
方知有站在楼梯口，还是有些拘谨。
秦子衿走过来拉着他的手腕往沙发那边带。
“别站着，坐这儿。”他把方知有按在沙发上，又往他手里塞了个橘子，“先吃点水果，饭马上就好。”
方知有捧着那个橘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叔叔。”
“不谢不谢。”秦子衿在他旁边坐下，笑眯眯的看着他，“斯若说你是画画的？学油画的？”
方知有点点头，“是。”
“那厉害啊，我最喜欢看画了，家里那些画都是我买的，到时候我买画还可以找你咨询一下。”
方知有被他看得有点紧张，“我……我其实画得很一般。”
“他谦虚。”江斯若在他旁边坐下，突然插了一句，“明非哥说开春要给他办个展。”
“个展？真的？”
“只说有可能。”方知有小声说。
“那也很厉害啊，”秦子衿拍了拍他的肩，“我跟你说，明非那孩子眼光高得很，能让他主动提办展的，肯定是很厉害的。”
方知有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捧着那个橘子，听秦子衿在耳边絮絮叨叨。
“你今年多大？”
“二十。”
“大几了？”
“大三。”
“家里是哪里的？”
方知有顿了一下，“就……淮宁本地。”
“那好啊，近，过年回家方便。”秦子衿点点头。
江明礼在旁边看了秦子衿一眼，“子衿，你让人家吃口橘子再说。”
秦子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对对，你先吃。我去看看汤好了没。”
江斯若在旁边轻轻说：“我秦爸就是这样，热情得有点过头了。”
“挺好的。”
——
饭桌摆在餐厅里。
秦子衿把他按在椅子上，位置在江斯若旁边。
“坐这儿吧，暖和。”
方知有坐下来，有点局促。
江明礼已经在主位上坐好，冲他点点头，“小方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秦子衿开始给他盛汤，“这汤我炖了一下午，排骨炖的烂烂的，你尝尝。”
方知有低头看，汤色清亮，玉米和胡萝卜浮在汤面上，“谢谢叔叔。”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很鲜、
秦子衿眼巴巴的看着他，等他咽下去才问：“好喝吗？”
方知有点点头，“好喝。”
秦子衿笑了，“那就多喝点，锅里还有。”
他又开始给方知有夹菜。
“这个红烧肉，我做的，你尝尝。”
“这个鱼，明礼做的，刺少。”
“这个虾，斯若剥的，你直接吃就行。”
方知有看着自己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够了够了，叔叔……”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亲也会这样给他夹菜。
“这怎么够？你这么瘦，得多吃点。”秦子衿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我跟你说，斯若小时候也瘦，后来我天天给他做好吃的，就长壮了。”
方知有看了江斯若一眼，江斯若低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方知有忽然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
饭吃到一半，秦子衿的话题就没停过。
“知有，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都行。”
“都行可不行，得有个最喜欢的。下次你来，我给你做。”
方知有愣了一下，“下次？”
“对啊，以后常来玩。”秦子衿理所当然地说。
“知有，你画画一般都画什么题材。”
“风景会多一点。”
“风景好啊，我就喜欢风景画。回头你画了新的，能拿来给叔叔看看吗？”
方知有点点头，“好。”
“对了，你那个个展，什么时候开？”
“可能开春吧，还没定。”
“那到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我和明礼都去给你捧场。”
方知有愣住了，“你们……去？”
“对啊，怎么了？不方便吗？”
“不是。”方知有顿了顿，“就是没想到。”
秦子衿笑了，“斯若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来看你是应该的。”
方知有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饭。
——
十一点多的时候，电视里开始放倒计时的前的最后一个节目。
秦子衿去厨房切新的水果，江明礼接了个电话，到阳台上说去了，客厅里只剩下方知有江斯若两个人。
方知有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江斯若坐在他旁边，没说话。
“我爸很喜欢你。”过了一会儿，江斯若忽然开口。
方知有转头看他，“哪个？”
“两个都喜欢，但秦爸更明显一点。”
“他们真好。”
江斯若点点头。
“比我想象的好。”
江斯若看着他，“你想象的是什么样的？”
方知有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看着阳台的方向，江明礼还在打电话，背影在玻璃门后面晕开。
“我爸从来不会这样，他从来不会问我喜欢吃什么，不会给我夹菜，不会让我常来玩。”他的声音很轻。
“我妈在的时候会，后来她不在了，就再也没人这样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的声音远远传来。
江斯若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方知有的手，那只手很暖。
方知有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然后反握住她。
——
秦子衿端着水果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江明礼打完电话回来了。
“爸妈那边？”秦子衿问。
“嗯。”江明礼点点头，“他们在英国挺好的，那边才下午，正跟那边的华人跨年呢。”
秦子衿笑了，“时差也挡不住他们凑热闹。”
电视里开始倒计时。
60、59、58……
“开始了开始了！”
他们坐回沙发上，秦子衿靠在江明礼身上，眼睛盯着屏幕。
10、9、8……
电视里的声音震耳欲聋。
7、6、5……
方知有转过头，想看看江斯若，江斯若正好也在看他。
4、3、2……
“新年快乐。”江斯若说。
1……
“新年快乐。”方知有说。
烟花在屏幕上绽放，欢呼声震天响。
江明礼偷偷亲秦子衿，笑着说什么。
烟花放完，秦子衿开始发红包。
他先给了方知有一个，再给了江斯若一个。
方知有愣住了，“叔叔，我……”
“拿着拿着。”秦子衿把红包塞进他手里，“你是客人，肯定得有个红包。”
方知有低头看着那个红包，红色的封皮，上面印着金色的福字，他已经很多年没收到过红包了。
“谢谢叔叔。”
秦子衿拍拍他的肩，“不谢，以后要常来。”
——
晚上，方知有睡在江斯若的房间。
客房还没来得及收拾，江斯若让他先睡自己房间。
“那你睡哪儿？”方知有问。
“书房，有床。”
“去吧，早点睡。”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嗡嗡声。床很软，被子很软，枕头也很软。
他躺下来，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冷杉味。
他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但最后都慢慢淡下去。
第二天早上，方知有是被楼下传来的笑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一下，然后想起这是在江斯若家。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下楼。
客厅里，秦子衿正在打视频电话。
“妈，您别逗了，那个谁他早就不在了。”
屏幕那头传来老太太的声音，中气十足。
方知有站在楼梯口，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秦子衿一转头看见他，立刻招手，“知有醒了？来来来，过来跟外婆打个招呼。”
方知有愣住了。
外婆？
他走过去，站在秦子衿旁边，屏幕上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眼镜，笑眯眯的。
“这就是小若的朋友？”老太太凑近屏幕，“哟，长得真俊。”
方知有被夸的有些害羞，“外婆好。”
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好好好，你也好，过年好啊。”
“过年好。”
老太太又笑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在那头喊她吃饭，她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
“来来来，吃早饭，初一要吃好一点。”
餐桌上摆着粥，煎蛋，还有几碟小菜。
江斯若已经坐在那里了，“早上好，新年快乐。”
江明礼也坐在餐桌边，正在看手机。
秦子衿给他盛粥，给他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
方知有低头吃饭，粥很香，煎蛋刚刚好，小菜很爽口。
自己似乎很久没有吃到这样的早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