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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潭鹤影》 灭门遗孤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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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
巫山夜袭明华,九阁弟子猝不及防,死伤惨重,且死状蹊跷。九阁外围的村落更在一夜之间沦为炼狱,难民四散奔逃。
主公即墨云妨震怒,凭一己之力将来犯之敌尽数剿灭。当夜,她独立高塔之上,浴血未冷。
云悠上前禀报:"主公,外来者未留活口,只有今年初春,影阁藏匿了一户水云梦姓柳的家族,至今已逾半载。"
即墨云妨眸光一凛:"柳?我明华,可没有'柳'这个姓氏。"
"是。"
话音方落,方才平息的夜色再起波澜——檐角栖鸦四散,柳家的大门被猛然撞开,数十道暗影如鬼魅般将整座宅院围得水泄不通。
"你们想干什么?"
"今夜巫山闯入,九阁血流成河,各门各派,家家户户都动荡不安。怎么偏就你家如此安宁?你说,我来干什么?"语毕,一名女子自暗影中缓步而出。
柳家主柳枭玉将女儿死死护在身后:"此事与我柳家何干?让你们主公亲来,我自与她分说!"
"只怕你没这个机会了。"云悠冷笑,"主公有令——我明华,可没有'柳'这个姓!要说就去阎王那说吧。"
柳枭玉上前一步,动作迅猛,只听“啪”的一声清脆响亮,云悠的脸颊瞬间泛起一片红晕,嘴角缓缓渗出一丝鲜血。枭玉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冷冷地盯着她:“一个在主子身边的贱婢,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云悠缓缓转身,抬手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中透出一丝狠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决绝的冷笑。她扬手一挥,声音冷冽而坚定:“杀,一个不留!”
枭玉拔剑而起,孤身奋战,剑光所过之处血染庭院。云悠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冷笑,再度挥手:"继续上,耗也要将她耗死!"
柳枭玉被万剑穿身,身体力竭地倒在尸横遍地的庭院中,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石地。云悠手持长剑,缓缓绕着她走了一圈,眼神中满是复仇的快意。她举起剑,精准地砍掉了那只扇她耳光的手,狠狠地踩在柳枭玉中箭的胸口,鲜血瞬间从伤口中涌出。
云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冷冷地说道:“我这个贱婢亲自送你上路,你可还满意?”说完,她毫不犹豫地一剑砍下柳枭玉的头颅,鲜血飞溅。
院中遍地尸体和一具无头女尸,云悠拎着头颅跨出大门。身影在拂晓的曦光中透着阴冷……
霜降后日,明华戒备森严如铁,贵族依旧笙歌达旦,而各阁外难民却与日俱增。就在此时,即墨云妨悄然收一孤女为义女,赐名即墨湘。
十五年后…
大雪纷飞,殷红血水渗入积雪,如红梅绽于素笺。即墨湘以剑拄地,支撑摇摇欲坠的身躯,月白劲装已被三处刀伤浸透,触目惊心的血渍在寒风中凝结成霜。她抬眸望向前方三名持杖老者,清冷眼底已是一片赴死的决然。
就在此时,一道湛蓝身影如惊鸿掠影,长枪破空而至,枪尖寒芒将纷飞雪花凝成冰晶,在月色下折射出细碎光晕。
"此地乃三势交汇之界,竖子可知你护的是何人?"为首老者声如洪钟,震得积雪簌簌而落。
蓝衣青年默然不语,唯有长枪斜指,枪缨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三位老辈相视一眼,身形瞬动成三角阵势。其中一人抚琴而坐,指尖拨动间,方圆十丈内的雪花竟悬停半空,诡谲琴音化作实质音刃,刺入骨髓,令人神魂震荡。与此同时,地面黑雾翻涌,化作无数枯骨鬼爪,死死扣住青年脚踝,寒意直透灵魂。
青年瞳孔骤然化为鎏金色泽,眸光所及之处,两名老者身形一滞,竟被无形之力定在当场。就在此时,一具傀儡从虚空中扑出,机关咬合之声令人牙酸。青年长枪横扫,枪身金纹泛起微光,将傀儡震退三丈。他趁势揽住即墨湘的腰肢,足尖点在傀儡头顶,身形如鹤冲天而起,在漫天霜雪中化作一道蓝色流光,转瞬消失于夜色深处。
三月后……
巫山最近频繁异动,明华主公恐十五年前的惨祸重演,急召九阁阁主齐集大殿,共商弟子历练听学之事,一位阁主迟迟未来。
花阁女阁主主慕容眉雪靠在椅子上,轻轻抚摸着怀里的猫:“主公,雅阁弟子修炼的法术五花八门,各个弟子来历不明,去了怕不会魔怔?”
士阁女阁主剑书帆一脸不屑地看着她,冷哼:“雅阁弟子用不着花阁指手画脚。比起花阁那些令人作呕的修炼方式,雅阁不知比各阁强了多少。”
即墨云妨拿着金色小剪刀修剪着花草:“讨论完了就散了吧,五日后各阁的优秀弟子务必到雅阁。”
即墨云妨似乎想起了什么,放下手中的金色小剪刀:“对了,即墨湘会是我的下一任继承人,她也一起去。”
各阁主闻言,目光彼此交汇,气氛瞬间凝固。
细雨像一层半透明的轻纱,从灰青色的屋檐无声垂落,把巷口的石板晕染成深黛,它落在池塘里,只激起针尖大的涟漪,仿佛蜻蜓点水,悄悄把天空的皱纹抚平。
白衣女子撑着一把碧骨油纸伞,静立于细雨朦胧的院内,裙角微湿,她纤指轻叩伞柄,掌心紧握一块玉牌,其上雕琢着蜿蜒灵蛇,栩栩如生,她眸底映着流光。耳坠晃出细碎的水光,像把时间也滴成漫长的涟漪。
黑衣女子如夜刃穿雨而入,袍角未湿半分,至檐下收伞,单膝点地,声低却稳:
“影主,今日九阁聚于殿内,商议弟子历练听学。”
她稍顿,抬眼窥色,续道:“主公亲提您为下任继承人,去雅阁听学。”雨丝沿檐坠,碎玉击石;即墨湘站在院里,眸色寒潭无澜,唇线冷利若裁冰,只淡淡掷二字:
“知了。”
随即转身,衣袂翻飞,瞬没入深阁,空余雨气与松脂香交缠,在漆廊间凝成无声暗涌。
…
雅阁亭下,细雨如丝。一个蓝衣少年倚栏煮茶,看竹林在雨里泛着青雾。忽有脚步声踏碎水洼,一把浅色折扇先探出檐下,接着是紫衣微晃——独孤清朗摇着扇子,笑吟吟地踱进来:
“哟,好悠闲呀,躲到这里,让我一顿好找。临沧,不如你就娶了人家姑娘,省得天天有人追着我问。”
蓝衣少年——独孤临沧——放下茶盏,声音被雨声衬得清淡:
“你来此处有事。”
“当然有事。”
清朗“啪”地收了折扇,抵住额角,
“你逃婚之后,各路人马天天堵我,头疼得很。我躲你这儿来,你看着办。”
临沧起身,油纸伞“哗”一声撑开,雨珠顺着伞骨滚成线。他步入雨中微微一笑,背影像一道冷月:
“明华你随处可逛,只别留在我这儿。过几日九阁弟子要来听学,你更不能待。”
“知道了,知道了。”
话音落,伞面已转过回廊,只剩雨声淅沥,紫衣少年站在原地,折扇轻敲掌心,笑意未减半分……
三日后……
窄船划破碧溪,两侧枕河人家粉墙黛瓦,檐下垂着串串红椒与黄柑;酒旗挑在柳枝间,风一过,桃瓣与酒气一同落进水里。小石桥弓背,木桥平肩,一座接一座,像给水流系上素色缎带。
女护卫涟漪轻撑竹篙,低声笑:“影主您瞧,这城只种桃柳,山脚上伸到山顶,亭、阁、楼、塔层层点翠,粉翠交叠,好看极了。”
即墨湘站在船头,黑衣被微风轻轻拂动,眼中倒映着岸边的花影。她看到远处的酒旗上挂着一副对联:
“赤色烟雨迷黄昏,半点星辰半幽魂。
不知冷月今何在,唯有落蕊粘空尊。”
她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涟漪,等会儿去提几壶酒来。”
“是。”
后方打闹声碎波而来,一只彩船如燕掠近,花阁几个小徒弟抱琴执扇,笑得鬓边花都颤,为首少女足尖一点,跃上即墨湘船头,裙裾旋成桃色小旋风脆声唤:
“湘姐姐,你也是去听学吗,与我同去如何?”
她发间柳丝未稳,已带落三两绯瓣,静静飘在影主黑衣之上,像雪夜突然燃起星火。
即墨湘微侧首,声线低寒:“越活越没规矩,行礼都省了?”
小花主咯咯一笑,一拳一掌“啪”地合于胸前,柳腰轻折,水袖泻成桃色瀑:
“花阁慕容昙昙,见过影主——”尾音拖得甜腻。
影主抬手回礼,指尖却顺势掐住她不及一握的纤腰,将人揽至胸前,黑衣与粉裙贴得无缝;慕容昙昙轻“嗯”一声,耳尖瞬红。
即墨湘冷脸俯唇贴玉耳,嗓音更低:“许久不见,小花主身段更胜往昔,勾人的本事也长进。”
慕容昙昙推她肩头,嗔中带笑:“传闻影阁最年轻的女阁主,不与人近,怎么许久不见今日倒会轻薄人了。”
说话间船已擦岸,青石板阶湿苔生凉。女护卫涟漪回禀:“影主,今夜宿此,明日便到雅阁。”
小花主顺势牵住影主手腕,拖着她跃上栈桥,粉靴踏水溅珠,回头眨眼:“姐姐,我替你挑房,临窗可见山塔灯火的那种。”
两袭衣影一冷一艳,在酒楼檐下,桃枝恰落瓣数片,旋在乌靴与绣鞋之间。
花阁客栈孤峙溪口,五层朱楼飞檐挂铜铃,夜风一过,声如碎玉。正门洞开,内竟凿空成井厅,穹顶垂一盏百面琉璃灯,折出千缕彩光,正落中央圆台。六名舞姬赤足踏鼓,腕上金铃随腰肢旋成花,裙幅漾开,像六朵倒卷的莲,把满楼酒客的呼吸都卷进鼓点。环台皆设檀桌,梨花酿、桃酥、琥珀梅铺作小丘,隔间以鲛纱障,灯影透来,人影俱成水墨。二楼回廊最适合俯瞰,凭栏处早排满各阁弟子,衣色分岭,窃议谁舞谁醉。三楼四楼都是客房,五楼观景最佳。
慕容昙昙拽着即墨湘进门,绣鞋踩得楼板咚咚响,扬声唤:
“掌柜的——,十间雅房,全要五楼,开窗对塔,闭窗听溪。”
柜台里转出青衣掌柜,算盘珠哗啦啦收势,赔笑作揖:
“哎呦花小阁主,您来了!真不巧,今日有位公子财气壮,一口气包了三楼以上所有上房,连走廊都封了。要不您移步城东‘柳岸居’?”
昙昙杏眼一挑,顺着小司目光望去。楼梯口立两名浅黄劲装的弟子,胸口以银线绣“金”字,腰悬金边玉刀,刀鞘鎏金,灯下一闪一闪。她当即拔高嗓音,清脆滚过厅顶:
“我当是谁这么阔气,原来金阁的‘娇弱’金公子呀!怪道面生,我们花阁可养不出这般金贵的排场。”
满楼鼓声顿失节拍,酒客齐刷刷侧目。黄衣弟子脸色涨红,抢前两步:
“口放干净!我公子名讳岂容你辱!”说话间手已按刀。
即墨湘扫了他一眼,一缕寒气顿时让弟子毛骨悚然。那人骇然退步,掌心冷汗淋漓,却再也拔不出半寸刀,楼上传来一声轻喝:
“快住手。”
嗓音清亮,有一股少年的柔气。众人抬首,见四楼盘梯缓步下来一位年轻公子,素青锦袍,襟口以暗金线织水波,灯火映之,潋滟流动。他腰束月白软带,悬一块羊脂玉,行步间佩环相撞,头上几只别致的簪子。走上前,他先朝即墨湘行礼,袖口垂落如鹤翅:
“影阁主,久仰。在下金阁江氏,江羽。”
随即又向慕容昙昙折袖,“花小阁主,方才弟子无礼,又是第一次出远门江羽代为赔罪。”
旁边几个弟子行礼表示歉意。
即墨湘还半礼,声音淡若夜雨:
“江公子雅名,耳闻已久。今日一见,确实是个清雅的少年郎。”
慕容昙昙本欲再讽,被对方温雅眸光一罩,倒像拳头打进棉絮,撇撇嘴回礼:
“罢了,本姑娘今日心情好,不与小卒计较。”
江羽侧身让路,掌心向上,指节修长:
“五楼尚有‘望山’‘听溪’两间雅房空着,可容二位。余下几间客房,供随行弟子歇脚。若不弃,请随我来。”
说罢抬手示意,黄衣弟子忙前头引路,腰弯得极低,再不敢抬头。
即墨湘点头:“叨扰了。”
慕容昙昙却三步并作两步蹦到楼梯中央,回头冲影主眨眼:
“姐姐,我要‘望山’,推开窗就能看见塔尖那种。”
即墨湘不语,只抬步跟上,黑衣与楼影融为一体。待众人上楼,鼓声复起,却再无人有心赏舞。
一楼角落,几位别的门派长老低声议论:
“金阁与影阁没什么往来,这金小公子今年应有二十,没见过什么世面。”
“哼,金阁主可是把他当成宝贝养出来的娇贵模样,没出过远门,能见过什么世面。”
四楼走廊铺陈暗红波斯毯,踩之无声。弟子亲推“望山”房门,窗扇早已支起,一弯银月恰挂塔檐,塔铃轻晃,清音入户。
慕容昙昙跑到窗前,探身出去摘风,回头笑:“江公子,谢啦!改天请你喝我花阁秘酿‘桃夭’,保准你一杯倒!”
“我不曾喝酒,不过还是要谢谢花小阁主了。”江羽作揖表示感谢。
房门阖上,走廊灯火被隔成细线,他的侧脸在暗影里微微发亮,宛如一块美玉温润。
侍卫看着紧闭的房门,跟上问道:“影阁主冷若冰霜,这小花主却跳脱如火,这两人怎看也不像能玩到一起去的?”
江羽抚过栏杆,指下铜铃轻响,声音散在风里:“这叫互补,一个胆小不爱说话的人,往往会被一个勇敢又话痨的人吸引。”
侍卫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那照这么说,公子是不是以后会娶一个,像男子一样的女子。”
江羽微微皱眉,看着侍卫,声音拉长:“江——明——泽。”他转身向房间走去,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若再拿我开玩笑,就不要跟着我了。”
“过几日听学,怕是有趣得紧。”
侍卫摇摇头,不再说话,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灯影斜曳,四楼长廊重归寂静。唯有塔铃与溪声互答,替这座不夜的花阁客栈添了几分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