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九) 旧案(上) “赵大公子 ...

  •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凿楹斋,赵棐还是怔在原地,似已完全呆住。
      他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出这么一句话,又怎么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直到蠹叶斋那边一阵吵闹,他这才猛然惊醒,回头一看,却是陈玘让人扣押着万宝楼从蠹叶斋里出来了。
      赵棐不觉又吃一惊,听万宝楼又是叫冤又是叫骂地嚷了一通,依稀听出个大概:他应是被陈玘当作杀害冯安的嫌凶抓了。心里更是惊愕。
      他对陈玘的印象虽然不好,但两番同他查案下来,倒也摸清了他一些为人:这混日子的县尉虽生怕给自己惹麻烦,却也不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抓一个无辜的人交差——要真是这样,他早就做了,也不必这么大张旗鼓地同他查探一番。
      然而,他与林杪不过交谈了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陈玘怎么就能确定万宝楼是杀害冯安的凶手?
      陈玘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押着万宝楼出来时在他面前停了一下,同时却又喝令左右将万宝楼身边的小厮青钱一并押来。
      “赵大公子虽自负聪明,到底还是让本县尉这个愚笨些的先领悟了先机。”
      他微微一笑,神色难掩自得,就像一个刚从迷宫走出来的人好心提醒他这个还在迷宫里打转的人不要再浪费时间一样,带着几分自得之笑道:“不过鄙人倒可以肯定的告诉赵大公子,这冯安出事当晚的确服用过五石散,而且这五石散就是这位万宝楼万少爷下在他茶水中的。”
      赵棐见他虽难掩得色却并不像在说假话,不觉皱了皱眉,道:“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有人证。”
      “李元?”赵棐又是一怔,“他怎么会忽然改变主意告诉你这件事?”
      “本县尉自有本县尉的办法。”
      瞥一眼身后被死死押住的万宝楼,又无不得意地微微一笑,语气十分肯定,“至于本县尉抓他,自然也有抓他的理由。赵大公子这么聪明,陈某也就只提醒到这里了。剩下的,赵公子你就自己琢磨吧。”
      万宝楼却是满脸愤怒之色,仿佛藏着一肚子的冤屈,愤愤道:“我是给他下了五石散,他枕头底下的那包五石散也的确是我放的,但那不过是为了栽赃他......你凭什么说人是我杀的?”
      陈玘显然没有要听他解释的意思,浑不在意地冷瞥他一眼,不再多说,手一挥,连同着方被押解过来,尚也是一头雾水的青钱一并带去了衙门。
      这一番闹出的动静不小,书院里的人都忍不住出来看了个热闹,眼睁睁看着万宝楼他们主仆二人被陈玘一行人带走,自然都是惊诧不已。
      徐达自也早被这动静闹出来,也半是奇怪半是吃惊地向赵棐打听道:“冯安真是万宝楼杀的?为什么?就为着条帕子?”
      他还并不知道纪珠的事,却听到了万宝楼的叫嚷,怪诧道:“五石散又是怎么回事?冯安竟偷偷吃五石散?”
      赵棐却没空回答他,稍稍思索了片刻,便明白李元为何忽然反口——想必是陈玘威胁了他。
      五石散需用水酒送服,无论是别人偷下,还是冯安自己食用,他的茶杯里不可能没有五石散的残留。可若是他人暗下,那五石散自然只能下在茶壶里......如果李元不知道茶壶里下了五石散,那么他自己必然也会吃下五石散,那么当晚他也就必有异样。如果他知道......
      赵棐心里冷笑,虽然李元眼看着万宝楼下了药,总不至于蠢到还留着那壶下了药的茶。但陈玘既然已经猜到茶水中被下了东西,也难免要拿他去衙门问话,早点说实话还不至于吃苦头。何况万宝楼不过跟夏淇走得近些,与夏淇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干系,他又的确亲眼所见万宝楼在茶壶里下药,做贼心虚,被陈玘吓唬一下,说出实情也并不奇怪。
      只是......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陈玘知道万宝楼给冯安下了五石散就如此笃定他就是杀害冯安的凶手?
      ——李元看到万宝楼往茶壶里下五石散,畏于万宝楼背后夏淇等人的势力,不敢说出实情是说得通的。而后被陈玘一通吓唬,怕自己受牵连,惊慌且心虚之下说出实情也说得通......然而,因这件事就断定万宝楼是杀害冯安的凶手?
      这未免有些牵强。
      ......还有青钱,他又为什么要一并抓了青钱?
      难道是怀疑他们主仆二人合谋?
      陈玘抓万宝楼并非糊弄,一定是另有原因。他一定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但他究竟发现了什么?
      赵棐沉吟着,脸上忽然起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好像突然想到了某个关窍。然而他显然还未完全想通这关窍,脸上又跟着闪过一丝迟疑......但这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他的眼睛便变得更亮,亮得几近凛冽,转身便向半月池的方向走去。
      他去的地方却并不是半月池,而是厨房。
      将近午时,夹杂着锅勺颠炒的声音,厨房里飘来阵阵伴随着柴火气的饭菜香味。
      赵棐在门口停顿了片刻,仿佛是郑重地再一次思索了一下,随即走了进去。
      他在厨房呆的时间并不长,几乎只有几句话的时间,然而等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却变得更加晦暗不明,仿佛知道了一件无法相信的事,喃喃着道:“她怎么会来这里......难道她早就......”
      徐达因好奇一路跟着,因嫌厨房烟气重也就没跟进去,这时见他神色突变,忍不住问道:“谁也来了这里?”
      “林杪。”
      “林杪?她也来了厨房?”
      徐达不禁左右看顾一圈,果然也并没发现林杪的踪迹,不禁更加奇怪,“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她来了厨房又怎么?”
      赵棐却只是摇头,就好像骤然间得知了一件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沉吟着,魂不守舍地慢慢往回走。一路穿过半月、落泉二池,又穿过讲堂,慢慢地走回蠹叶斋。
      徐达一路跟着,心里实在好奇得要命。他实在不明白赵棐刚才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更加奇怪他究竟是知道了什么,怎么忽然就变成现在这么一副样子?
      赵棐显然正陷在自己的某种思绪之中,漆黑的双眉紧紧压着底下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直到不知不觉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他仿佛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哪里。抬起眼睛向自己住的地方看一眼,脸上忽然又露出种奇怪的表情,“这间屋子是不是出过事?”
      这句话当然是向徐达问的。
      徐达神色一讪,不用回答,表情也已将他出卖。
      赵棐脸色微微一沉,皱眉道:“出过什么事?”
      “就是......”徐达迟疑地看了眼赵棐,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你住进来之前,有人在这里上过吊。”
      赵棐一怔,不觉黑了脸。难怪当初刘偃那老头对他提出想独住一间时毫无异议,一副扫榻相迎之态干脆痛快地让他住进了这间房。难怪他住进去的时候商晔等人脸上露出种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有刚才陈玘那句莫名其妙的问话......
      他眉心微皱,骤然间仿佛又想到什么,“我好像是听说,在我进书院之前,这书院曾出过事......好像还不止一件?”
      徐达见他说到这里,也就不再隐瞒,微微叹了口气,道:“是不止一件......你住的这间屋子一年多前吊死一个,两年多前半月阁曾失足摔死了一个。”
      “半月阁失足摔死?”
      赵棐回想起半月阁四面朱栏的美人靠,目光微沉,“半月阁怎么能失足摔下来?”
      “你有所不知。”徐达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叹息着解释道:“当时半月阁还并不是现在这样——与其说是半月阁,不如说是半月台,周围不过几根朱栏围着。这半月台是在乔慈——也就是失足摔死的那姑娘,出事后才改建成如今这样子的。”
      他慢慢道,好像也颇为为那叫乔慈的姑娘惋惜,又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个乔慈也算是韶华早逝。这姑娘满腹经纶,比如今的林杪不会差,但为人却也不像林杪这么淡.....”
      看一眼赵棐,像是怕自己谈论林杪会引他怪罪,顿了一下,也就将话题转回乔慈,接着道:“这乔慈当年学业很好,大家都认为来年科考她必中进士,要是不出意外......”
      “你也知道我们这里可从来还没有女人考中过进士......她要是不出意外,说不准就是我们这地方出的第一个女进士了......也是可惜......当年她也才十七岁......”
      赵棐静静听着,忽然问道:“她和林杪的关系怎么样?”
      徐达摇摇头,道:“据我所知,没什么交集。”
      赵棐却仿佛想确认什么,追问道:“你肯定?”
      “肯定。”徐达见他问得怪,不觉怀疑着打量他一眼,道:“当时虽还没什么人注意林杪,乔慈却是不少人盯着的。”
      他也并不隐瞒,一五一十道:“乔慈性情温和,读书既好,人长得也漂亮,咱们书院里也不知有多少人对她动过心......就连小侯爷他们那帮人也对她动过心思,不过都是瞧着小侯爷也有意的份上没人敢打她的主意罢了。”
      “不过后来知道她已经定了亲,小侯爷也就没把她放在心上了。”
      说到这里,又颇为感慨地道:“听说她那个未婚夫因她过世,竟直接就撇下双亲出家去了......虽有不孝的嫌疑......但总算也没辜负她。”
      “哦对,”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补充道:“硬要说林杪与她的关系......我听说乔慈那未婚夫家里没发迹时和林杪家同住一条巷子,他二人倒可算是青梅竹马。”
      “也是巧得很,要不是近来大家的眼睛开始落到林杪身上,恐怕还没人知道她和乔慈还有这层关系。”
      他说得顺嘴,没提防又顺道着提起林杪,说完方反应过来,不免又下意识向赵棐睃了一眼。赵棐的心思却像根本就没在这上面,沉默片刻,忽然转身又往外走。
      徐达方才本是想向他打听打听万宝楼的内情解解自己的好奇心,这时见他转来转去,本懒得再跟着,不料赵棐这次却偏偏要叫上他,也就只能再随他转出去。却见他直奔半月池,在池子旁边的半月阁旁边停下来。
      赵棐抬头凝望着依水而建的半月阁,沉思了片刻,淡淡道:“就算半月阁以前是楼台,周围栏杆应该也不会太低......她要如何才能失足掉下来?”
      “她”当然指的是乔慈。
      他显然觉得乔慈失足另有别情——一个人好端端的在上面,周围又有栏杆,怎么会意外失足?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 感谢每一位收藏、送营养液、评论以及追读的书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