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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想当局长千金还不容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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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专案组成立那天起,陆铮大部分时间都扎在了七里塘派出所。
申大渝主动把办公室让了出来,自己搬到了隔壁更小的会议室办公。“陆局,您是指挥部,需要安静和空间。我就在隔壁,随叫随到,更方便。” 话说得实在,陆铮便不再客气。
办公室很快变了样。墙上贴满了“焱荣财富”案的资金流向草图、嫌疑人关系网络图、时间轴,还有用红笔标注的重点线索和待办事项。白板上写满了各种只有专案组成员才看得懂的符号和缩写。桌面上是堆积如山的卷宗,和两个并排放着的笔记本电脑。角落里,多了一个简易的行军床和一条薄毯。
陆铮在这里,接待情绪激动的受害人代表,听取各组进展汇报,召开临时案情分析会,也在这里抽空批阅市局其他需要他处理的文件。他不知疲倦,经常是专案组里最后一个熄灯的人。
申大渝看在眼里,心里对这个年轻副局长,悄悄竖起大拇指。
专案组入驻的第三天,申小渝也被临时抽调过来。副主任说这是难得的鲜活案例,对反诈宣传工作意义非凡,让她全程跟进,负责记录、整理、分析,最终形成一份详实的案例剖析报告。待案件破获后,便于以此为基础,制作针对性强、警示效果好的系列宣传产品。
收拾办公用品时,冯洛西把凳子滑到她身边,碰了碰她的胳膊肘,神秘兮兮地打探:“小美人鱼,最近,你和陆局的双人晨练,没有后续了吗?还是……准备转移阵地,怕你男朋友发现?”
申小渝勒住她的脖子,“再敢胡言乱语,下次你约会别想让我替你值班!”
这招果然奏效。冯洛西将椅子滑开半米,对着她眨了眨眼睛,笑得花枝乱颤地溜走了。
正式到老爸的派出所上班,申小渝还挺有点新鲜感。老爸在这儿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她还是所里一些前辈看着长大的。有时候老妈出差,老爸就把她带来值班,乖巧又嘴甜的小女娃,很是受欢迎。
“小鱼儿小鱼儿,又游回七里塘来啦?”一位与老妈年纪相仿的女户籍警拉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看看,真是女大十八变!几年不见,出落成小美女了。”
“老申,怪不得你这些年不带丫头来所里,是怕咱所里的小子们惦记呀?”
一阵善意的打趣,让气氛变得轻松愉悦。申小渝躲在老爸身后,对着那些叔叔伯伯阿姨大姐痴痴地笑。
“怎么,想来你老爸的地盘蹭饭吃?”走廊上,申大渝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拉倒吧,你们这儿不是方便面就是肉包子,我可不吃!”
“那你吃什么?吃办公室的废纸?”
“你早上早点起来给我做便当。”
申所:这小孽障,还怕我累不死?
齐女士规定,只要没出差,工作再晚也得回家。他已经连续两天加班到12点。
“哟,老申,你可真是许愿池啊,一大早就起来忙活。”申小渝挤进厨房,来到正在灶台前忙碌的申大渝旁边,“哇,鳗鱼、瑶柱炒芦笋……老爸你这么疼我?”说着就上手准备来一口鳗鱼。
“去去去,这不是给你的!你的在那边。”手落了空,申小渝顺着老爸的眼神找过去。
番茄炒蛋、拌黄瓜、炸鸡腿。
“这是给我吃的?”申小渝眼珠子要掉下来,“那你手里那份是给谁的?”老申自己从不带饭。
“这不是你们陆局辛苦,亲自坐镇帮我们侦办案件,总不能让领导顿顿都吃所里那破食堂吧?”
申小渝石化了,“胖头鱼,你年轻时要有这个觉悟,说不定我早就当上局长千金了!”
申大渝将保温盒盖子盖好,“你想当局长千金还不容易?跟我一起好好照顾陆局。等我跟他打好关系了,让他收你当干女儿,怎么样?”
申小渝白了他一眼,拎着自己的便当盒走了。
一口好的没吃成,还得给人家洗饭盒。
“快去,反正留到晚上回家也是你洗。多少人想给领导洗饭盒还没机会呢!”申所长拿出家长的权威。申小渝一边洗,一边祈祷案子快点办结,趁早回市局去。
晚上,照常加班。指挥部办公室灯火通明,键盘声、纸张翻动声不绝于耳。申小渝正对着电脑整理一份复杂的资金关联图,眼睛酸涩。
这时,值班室的小民警拎着两个大大的保温袋,有些拘谨地敲开了门。
“陆局,申所……那个,门口有位姓程的帅哥,说是给大家送宵夜来了。申所,他说是您的……”小民警眼光试探着,欲言又止。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看向申所长。
“知道了知道了,放桌上吧。”申大渝赶紧打断。
值班民警把保温袋放在门口的桌子上。申小渝面露尴尬,程彧也没提前跟她说。他总是喜欢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她偷偷瞄了一眼陆铮。他最讨厌破坏纪律的行为。
陆铮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扫过那两个保温袋,又看向申小渝,终于说出一句:“休息十五分钟。”
申大渝对准女婿的体贴非常受用,赶紧招呼着手下把吃的喝的分给大家。
陆铮却站起来走到外面去抽烟。
“陆局,这个海鲜粥您尝尝,味道很鲜。”申大渝捧着一碗粥跟出来,“哎,这个小程啊,是我们家小鱼的男朋友,不是外人。不然,绝不会接他的东西。”他似乎想跟领导解释纪律性。
陆铮没接他的粥,说自己没有吃宵夜的习惯。
“怪不得陆局身材保持得这么好。唉!我们是早就破罐子破摔了。”申大渝回到办公室,大口大口吃起来。看着大家尽情享用食物,不时对他投来感谢的目光,申大渝自我感觉好极了。原来这就是沾女婿的光,不错不错!
顺着二楼窗户看下去,一辆白色的奥迪停在派出所门口。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靠在车门边,申小渝则面对着他站立。
说了几句话,男子上前两步,身体突然前倾,一只手环过申小渝的肩背,另一只手轻轻将她的头拢向自己肩头。他将她拥入了怀中。
“嘶”的一声,正在燃烧的烟头被粗糙的掌心碾至熄灭。陆铮收回视线。十五分钟到了。
申小渝很快就从程律师的怀里挣脱出来。这可是派出所门口,不能这么轻浮。虽然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下次不要送东西到单位了,被领导知道不好。”
“好,我听你的。只是最近你调过来,天天跟你爸一起上下班,我都没机会接你了。”
“明天我尽量不加班,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她觉得有点愧疚,最近工作太忙了。
程彧的眼睛亮起来,眸子传递着深情与专注。
“我得上去了,你先回去吧。辛苦你跑一趟。”申小渝说完,就恋恋不舍地转身进了大门。
第二天傍晚,申小渝提前跟老爸打了招呼,晚上要跟程律师吃饭。老爸非常支持。临下班前,她捏着程彧送的钻石项链,左顾右盼地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打算在赴约前戴上。
即使外派,她也不敢违抗局里的规定。毕竟,最看中规矩的领导在此坐镇。
洗手间里很安静。她站在盥洗池前,对着镜子将项链绕过脖颈。指尖因为急切有些发颤,锁扣怎么也扣不上。
就在这时,里侧男厕的门开了。
陆铮走出来,正在整理制服袖口。他抬眼时,镜子里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申小渝手一抖。
细链从指间滑脱,在陶瓷池沿弹跳了一下,随即溜进翻板排水塞的空洞里消失不见。
“啊!”她短促地惊叫出声,立刻弯腰去抠。只摸到一手湿冷的水渍。
“怎么了?”陆铮偏过头问。
“我的项链……”她声音发紧,又徒劳地弯腰看向盥洗池下方,“掉下去了。”
“什么项链?”他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盥洗池里,“很重要?”
“晚上……要戴的。”她含糊道,不好说是男朋友送的。
陆铮没再问,沉默了两秒,忽然单膝蹲了下去。他挽起袖子,偏了偏头,手指抵住漏水口下方的金属接管,逆时针用力。管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松动了。一小股积水顺着他的手腕流下来,溅湿了他的鞋子和裤腿。
他拎着那节沾满灰尘和污物的塑料管道,站起身,将盥洗池的排水塞压紧,把管子一端套在水龙头上,另一端悬在池子里。开关扳到最大,水流哗哗地冲进塑料管道。不过几十秒,一根闪着银光的细链混着些纸屑和纤维出现在白色陶瓷表面。
申小渝心头大石落下。
陆铮用指尖勾起链子,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会儿,扯出两张擦手纸吸干水渍,才递还给她。
申小渝接过来,看着他浸湿的袖口,诚恳地说了句“谢谢陆局”。
陆铮没再看她,蹲下身,重新将落水管装好。
六点,程彧的车准时停在派出所门口。申小渝拉开车门时,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大束香槟色玫瑰,包装精美,旁边是盒还温热的栗子蛋糕。
“先垫垫肚子。”程彧倾身帮她系安全带,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气,“餐厅订了七点半,怕你饿。”
玫瑰放去了后排,淡雅柔和的馥郁弥漫车内,混合着栗子蛋糕的软糯香甜。舒缓浪漫的音乐撩拨着神经,车窗外的城市夜景唯美璀璨。一切都像电影里的情节,无比动人心弦。
申小渝的心已被绒绒地填满,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带来的压力也瞬间消弥。她小口吃着蛋糕,感觉到程律师的目光偶尔流淌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颜色?”
“上次在你家,看到你书架上有本旧杂志,里面夹着这种玫瑰的干花。”程彧目视前方,嘴角微扬。
申小渝耳根一热。那是高中时闺蜜送的,她随手夹在杂志里,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餐厅在江边一栋老建筑的三楼,落地窗外是流淌的灯火。程彧提前订了靠窗的座位,侍者引他们入座时,钢琴曲正缓缓流淌。
宛如艺术品的菜式,让人的心情也变得明丽。申小渝望向对面的男子。西装笔挺,举止优雅,魅力四射,令人着迷。他衬衫袖口挺括齐整,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一块设计简约却显然价值不菲的腕表彰显着品位。此刻,这双执惯法律文书的手,正握着银质刀叉,细致地为她切小牛肉。
水晶镜片后的目光温润地投来,他的五官在柔和灯光下显得过分精致,下颌线清晰而优美。
怎么会有这样完美的男人喜欢她?
申小渝觉得自己虽然长得还行,但放在人群里,也不算多么出众。毕竟平时上班都穿普通的制服,即使便服也大多休闲运动。
她不是个喜欢打扮自己的女孩子。不穿漂亮衣服,不做美甲和头发,不化妆。甚至连首饰也不戴。
粗线条的父母,雷霆般的工作环境,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谈上如此精致浪漫的恋爱!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申小渝感动得吃光了盘子里的食物。
吃完饭已经9点半,白色奥迪开到申小渝家小区门口。车厢里很安静,路灯透过天窗洒下朦胧的光。申小渝去解安全带,手指却不太听使唤。“咔哒”一声,是程彧侧身帮她按开了锁扣。
但他没有立即退开。
那个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阴影,闻到他衣领上干净的气味。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又游移至她的双眼,再下滑到唇间,停留着,喉结轻轻滚动。
申小渝一动不敢动,强忍着呼吸,只觉得好热。
他将头略微倾斜,朝她继续靠近。距离无声消弭,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
“我要回家了!”
申小渝猛地将头偏向车门方向,背脊僵直地抵住真皮座椅,心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程彧的动作悬在半空。他看着她烧红的耳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而后唇角勾出一个向上弧度,身体缓缓坐直,退回恰当的距离。
他拉开后排车门,将花束捧下来,绕到已经下车的申小渝面前,递给她。“到家给我信息。晚安。”
申小渝接过来,指尖碰到他温柔的皮肤,道了句“晚安”就转身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