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bg】姐姐，你多疼疼我》佛茶

24、柔肠百转，千里婵娟 “中秋快乐

　　中秋前七日，云深不知处便忙碌起来。

　　今年是逢芍卿在蓝氏过的第十三个中秋。蓝曦臣早早吩咐下去，各处廊下挂上琉璃灯，山道两侧摆满秋菊，寒室前院的桂树也修剪得齐齐整整，只等花开满枝。

　　逢芍卿坐在葳蕤别院的廊下，手边放着一碟刚出炉的苏式月饼——鲜肉馅的，酥皮金黄，咬一口便簌簌掉渣。她吃得慢，更多时候只是掰碎了喂池中的红鲤。

　　蓝曦臣从寒室回来，远远便看见她托着腮看鱼。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给她镀上一层柔光。她穿了一身浅杏色的宽袍，腰间系带松松搭着，小腹处微微隆起，尚不显怀，但蓝曦臣一眼便看得出。

　　“又喂鱼？”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医师说今日要喝安胎药。”

　　“喝过了。”逢芍卿指了指石桌上的空碗，“苦得很，吃了半块月饼才压下去。”

　　蓝曦臣看着她，无奈又心疼：“让厨房多备些蜜饯。”

　　“不用。”逢芍卿摇头，“我哪有那般娇气。”

　　她说着，将手中最后一块月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到蓝曦臣唇边。蓝曦臣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鲜肉的咸香混着酥皮的甜脆，确实做得好。

　　“你当年说，月饼要苏式的好。”蓝曦臣道，“厨房便照着姑苏老铺子的方子做的。”

　　“嗯，比葳蕤山的精致。”逢芍卿舔了舔指尖的酥皮渣，“不过我师尊做的月饼才最好吃。他不爱甜馅，只做鲜肉的，皮擀得薄，馅塞得足，一咬满口汁。”

　　她说这话时，眼中带着怀念，却没有伤感。蓝曦臣握住她的手：“明年中秋，我陪你回葳蕤山，给师尊供一盘月饼。”

　　逢芍卿笑着点头，又靠回他肩上。

　　午后的风缓缓吹过，将院中几株桂花的香气送过来，清甜而不腻。逢芍卿闭着眼嗅了嗅，忽然道：“月桂开了。”

　　“嗯。”蓝曦臣也闻到了，“过两日满开，正好赶上中秋。”

　　“摘些做桂花糖吧。”逢芍卿睁开眼，“酿酒也好。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夜里喝正好。”

　　蓝曦臣点头：“好，你说做什么便做什么。”

　　次日，蓝曦臣果然寻了几只竹篮，陪着逢芍卿在院中摘桂花。桂树不高，花却密，一簇簇金黄缀在叶间，轻轻一摇便簌簌落下。逢芍卿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蓝曦臣伸手够高处的花枝，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他身上，斑驳明亮。

　　“左边那枝，对，就是那枝。”她在树下指挥，“开得最好。”

　　蓝曦臣依言折下花枝，小心地放进篮中。摘了小半篮，逢芍卿便喊停：“够了，留些给蜂蝶。”

　　两人在廊下将桂花筛净，挑去细梗和枯叶。逢芍卿取出一半用白糖腌了做桂花糖，另一半摊在竹匾上晾着，预备酿桂花酒。

　　蓝曦臣在一旁研墨铺纸，将这些琐事一一记下。他这些年养成了一个习惯——将日常小事写进手札，哪天逢芍卿说了什么有趣的话，做了什么新菜，院中哪株花开了，都细细记着。

　　“又在写？”逢芍卿凑过来看。

　　蓝曦臣不避她，大大方方将手札推过去。最新一页写着：中秋前七日，晴。芍卿摘桂花，说要做糖。午间吃苏式月饼，鲜肉馅，赞比葳蕤山师尊手制略逊。晚食安胎药，苦，以半块月饼压之。

　　逢芍卿看完，就禁不住笑开：“你怎么连我压药吃了半块月饼都写？”

　　“写。”蓝曦臣一本正经，“将来给孩子看，让他们知道母亲怀他们时受了多少苦。”

　　“才三个月，哪里就受苦了。”逢芍卿轻抚小腹，“这小东西乖得很，不闹人。”

　　蓝曦臣搁笔，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贴着她微暖的腹部。那里尚平坦，但他知道，再过几个月，便会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他们中间慢慢长大。

　　“中秋那日，想怎么过？”他问。

　　逢芍卿想了想：“白日去逛灯会，晚上回来拜月。对了，叫上忘机和魏公子。人多热闹。”

　　“好。”

　　中秋当日，天清气朗。

　　姑苏城比往日更热闹了几分。沿河两岸挂满了灯笼，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五光十色，映得河水都成了彩的。街上人流如织，有猜灯谜的，有放河灯的，还有卖各式小玩意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逢芍卿走在蓝曦臣身边，一只手被他牢牢握着，另一只手里举着一只刚买的兔子灯。灯是用竹篾编的，外面糊了白纸，点了烛火，通体透亮。

　　“多大人了，还买兔子灯。”蓝曦臣道。

　　“好看嘛。”逢芍卿晃了晃灯，“而且今年是兔年，应景。”

　　蓝曦臣失笑，也不再多说，只是将她往身边带了带，避开迎面跑来的一群孩童。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走。经过一座石桥时，桥上正有人放河灯。一盏盏莲花灯顺水漂流，烛火在水面摇曳，映着天上的明月，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

　　“我们也放一盏。”逢芍卿停住脚步。

　　蓝曦臣去买了一盏。灯是用红纸折的，形如莲花，中间有一根细烛。逢芍卿接过，在灯上写了几个字，却不给他看，只笑着催他：“你也许个愿。”

　　蓝曦臣依言，在心中默念片刻，然后将灯点燃，轻轻放入河中。

　　莲花灯随水漂远，汇入那片星星点点的光流中，渐渐分不清哪一盏是他们的。

　　“你许了什么愿？”逢芍卿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蓝曦臣道。

　　“那你方才偷看我写什么？”

　　“我没看。”蓝曦臣顿了顿，“……只看到最后两个字。”

　　逢芍卿脸微红：“那你看到什么了？”

　　蓝曦臣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平安。”

　　逢芍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捏了捏他的手。

　　两人继续往前走。灯会的尽头是姑苏城最大的石拱桥，桥头搭了戏台，正在演嫦娥奔月。台下围满了人，叫好声阵阵。

　　逢芍卿站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儿，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回头一看，是魏无羡。

　　“大哥，大嫂！”魏无羡笑嘻嘻地挤过来，手里举着三串糖葫芦，“巧啊！”

　　他身后跟着蓝忘机，依旧白衣如雪，面容冷淡，但眼中带着极淡的笑意。

　　“你们也来了。”逢芍卿笑道。

　　“每年都来。”魏无羡将一串糖葫芦递给她，“中秋灯会嘛，不来多可惜。大嫂尝尝，这家的山楂特别大。”

　　逢芍卿接过，咬了一口，酸甜开胃，正合她现在的口味。蓝曦臣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

　　“放心，山楂少吃些没事。”逢芍卿看出他的担忧，“就吃两颗。”

　　蓝曦臣这才没说话，只是默默记下，回去要问问医师山楂是否真的无碍。

　　四人结伴逛了一会儿。魏无羡看到什么都要凑上去瞧一瞧，一会儿猜灯谜，一会儿套圈，一会儿又去买糖人。蓝忘机跟在他身后，被他拉着东奔西跑，却始终没有半分不耐。

　　“忘机变了好多。”逢芍卿小声对蓝曦臣说。

　　蓝曦臣看着弟弟与魏无羡的背影，温声道：“是变了许多。从前他不爱出门，如今每年中秋都陪着魏公子来灯会。”

　　“这样很好。”逢芍卿轻声道，“有人陪着，总比一个人好。”

　　蓝曦臣握紧她的手。

　　从灯会回来，已是亥时。

　　云深不知处的月色比城中更清透。一轮满月悬在黛色的山峦之上，银辉如练，铺满了整个山谷。院中的桂花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蜜，混着夜露的清冽，沁人心脾。

　　逢芍卿在院中摆好了香案。案上供着月饼、桂花糕、鲜果，还有一壶新酿的绿蚁酒。酒面上浮着细碎的绿色泡沫，正是“绿蚁”二字的本意。

　　“怎么拜？”蓝曦臣问。

　　逢芍卿在香案前站定，双手合十，对着明月拜了三拜。她动作虔诚，眉眼低垂，月光落在她脸上，格外柔和。

　　“许了什么愿？”蓝曦臣站在她身后，轻声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逢芍卿回头冲他笑，拿他先前的话堵他。

　　蓝曦臣无奈摇头，也上前拜了三拜。

　　他许的愿很简单——愿岁岁年年，人月两圆。

　　拜完月，两人在院中坐下，斟了绿蚁酒。酒是新酿的，味道清淡，带着桂花的甜香，入喉微微暖。逢芍卿只喝了一小口便放下，更多时候只是举着杯子闻香。

　　“想听琴？”蓝曦臣问。

　　逢芍卿眼睛一亮：“想。好久没听你抚琴了。”

　　蓝曦臣取来琴，在月下弹了一曲《良宵引》。琴声清越，如月光流淌，如山泉漱石。院中的桂花被琴声震动，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浮在酒杯里，落在发间。

　　一曲终了，逢芍卿轻轻鼓掌。

　　“比当年在乱葬岗弹得好。”她道。

　　“乱葬岗？”蓝曦臣微怔。

　　“嗯，那次我们在乱葬岗布阵，你以箫声助我。”逢芍卿微笑，“那时我就想，这人吹得真好，以后要常听。”

　　蓝曦臣放下琴，走到她身边坐下。

　　“往后每年中秋，都弹给你听。”

　　“好。”逢芍卿靠在他肩上，“每年都听。”

　　月光静静洒落，院中桂香浮动。远处隐约传来云深不知处弟子们赏月的笑声，还有魏无羡不知又说了什么，引得蓝忘机低声说了句什么。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谁也没再说话。

　　许久，逢芍卿忽然轻声道：“曦臣。”

　　“嗯？”

　　“明年中秋，我们就多一个人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月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蓝曦臣将手覆上去，掌心温暖而坚定。

　　“后年、大后年，会越来越多。”他道，“到时候院子里摆两张桌子都不够坐。”

　　逢芍卿笑出声：“那就三张。”

　　“四张也行。”

　　“五张吧。”

　　“好，五张。”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说到将来，说到很多年以后。月亮渐渐西斜，桂花的香气却愈发浓郁，仿佛要将这个夜晚永远留住。

　　夜深了，逢芍卿有了困意，靠在蓝曦臣肩上迷迷糊糊地打盹。蓝曦臣轻轻将她抱起，往屋里走。

　　她在他怀中蹭了蹭，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蓝曦臣低头：“什么？”

　　“我说……”逢芍卿半睁着眼，看着他月光下的侧脸，“中秋快乐，曦臣。”

　　蓝曦臣将她放在床上，拉过锦被盖好，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中秋快乐，芍卿。”

　　窗外，明月如盘，清辉万里。

　　院中桂花静悄悄地落，池中红鲤静悄悄地游。一切都安静，圆满。

　　柔肠百转，千里婵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