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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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日，云深不知处落了一夜的雪。
天还没亮，逢芍卿便被冷醒了。她迷迷糊糊往身边的热源蹭了蹭，将脸埋进蓝曦臣的胸口，手脚并用地缠上去。
蓝曦臣其实早醒了。他低头看着怀里拱来拱去的人，唇角弯起，伸手将锦被往上拉了拉，把她裹得更严实些。
“再睡会儿？”他轻声问。
逢芍卿摇头，瓮声瓮气地说：“睡不着了。”
“那起？”
“不起。”她把他抱得更紧，“外面冷。”
蓝曦臣失笑，也不催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窗外隐约传来竹枝被雪压断的声响，噼啪轻脆。
过了许久，逢芍卿才终于舍得从被窝里钻出来。她坐起身，长发披散，睡眼惺忪，像只慵懒的猫。
蓝曦臣已经穿戴整齐，端着热水进来。见她这副模样，他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怎么？还没醒？”
“醒了。”逢芍卿接过帕子擦了擦脸，清醒了些，“今日除夕，厨房那边可忙得过来？”
“景仪一大早就去帮忙了。”蓝曦臣道，“思追也在，说是要学着包汤圆。”
逢芍卿来了兴致：“包汤圆？那我们也去。”
两人收拾妥当，往后院厨房去。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将云深不知处的黛瓦白墙都染成了素白。逢芍卿走在廊下，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融化。
“姑苏的雪，比葳蕤山的温柔些。”她说。
“怎么个温柔法？”
“葳蕤山的雪冷，冷得刺骨。”逢芍卿想了想，“这里的雪，冷是冷，但总觉得有人陪着，便不那么冷了。”
蓝曦臣握紧她的手：“往后每场雪，我都陪你。”
逢芍卿笑了，没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
厨房里热火朝天。
蓝景仪正围着围裙，手上沾满了面粉，脸上也蹭了一道白。他面前摆着一排歪歪扭扭的汤圆，大的大，小的小，有几个还露了馅。
“这个……是不是包得太大了？”蓝思追站在一旁，表情微妙。
“大才实在！”蓝景仪振振有词，“一口一个，多痛快！”
“你这叫一口一个？”蓝思追指着那个快有拳头大的汤圆，“这叫一口塞不下。”
蓝景仪不服气：“那是你嘴小！”
两人正要争执，门外传来脚步声。蓝曦臣和逢芍卿走了进来。
“宗主！逢姑娘！”蓝景仪立刻迎上去，献宝似的指着自己的作品，“你们看我包的汤圆！”
逢芍卿看了一眼那排歪瓜裂枣，忍俊不禁：“景仪，你这是包汤圆，还是包包子？”
蓝景仪挠头：“这个……就是大了点嘛。”
蓝思追在一旁幽幽道：“他包了二十个，破了十二个，剩下八个里，还有三个露馅的。”
“蓝思追！”蓝景仪跳脚，“你数得这么清楚干什么！”
逢芍卿笑着摇头，洗了手，系上围裙，拿起一块糯米团。
“看好了，我教你们。”
她动作娴熟，将糯米团搓圆、按扁，放入馅料，再慢慢收口。不过几息，一个圆润饱满的汤圆便在她掌心成形，大小均匀，表面光滑，没有一丝裂痕。
蓝景仪看得眼都直了：“逢姑娘好厉害！”
“多练就会了。”逢芍卿将汤圆放下，“你们再试试。”
蓝景仪和蓝思追又埋头苦练起来。蓝曦臣也洗了手，走到逢芍卿身边，学着包汤圆。
他做事向来认真，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但包汤圆这活，显然不是认真就能做好的——第一个，馅放多了，收口时挤出来；第二个，皮擀太薄，下锅准破；第三个终于像点样子，但形状有些歪。
逢芍卿看着他手里的汤圆，噗嗤笑出声。
蓝曦臣耳根微红：“不好看？”
“好看。”逢芍卿接过那个歪汤圆，轻轻捏了几下，把它修得圆润了，“这样就好。”
蓝曦臣看着她修整汤圆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样琐碎的日常，这样平凡的烟火，却比任何大事都让他觉得幸福。
正忙着，厨房门又被推开。
一阵冷风灌入，随即是爽朗的笑声：“哟，这么热闹？”
魏无羡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蓝忘机。他穿着厚厚的冬衣，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魏公子，蓝二公子。”蓝景仪打招呼。
魏无羡凑过来看他们包汤圆，啧啧称奇：“蓝氏子弟还有这手艺？让我看看……景仪，你这汤圆怎么长得跟土豆似的？”
蓝景仪脸一红：“魏公子！”
魏无羡哈哈大笑，又看向蓝曦臣手中的汤圆：“二哥包的？不错不错，虽然歪了点，但至少是圆的。”
蓝曦臣微笑：“魏公子可要试试？”
“我？”魏无羡摆手，“我可不会这个。不过我会吃！”
他打开带来的食盒，里面是一盘切好的糕点：“云梦带回来的桂花糕，尝尝。”
逢芍卿拈起一块，入口绵软，桂花香浓郁，甜而不腻。
“好吃。”她赞道。
“那是自然。”魏无羡得意，“云梦的糕点，姑苏可吃不到。”
蓝忘机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魏无羡拿起一块糕递到他嘴边，蓝忘机顿了一下，还是张口接了。
蓝景仪偷偷对蓝思追咬耳朵：“蓝二公子居然吃魏公子喂的东西……”
蓝思追低声回：“习惯就好。”
包完汤圆，已是午后。
年夜饭摆在寒室。蓝启仁原本要回自己院中用饭，被蓝景仪死活拉来了，说是“人多热闹”。
桌上摆满了菜。有蓝氏厨房准备的姑苏风味，清雅精致；有逢芍卿亲手做的几道山野小菜，鲜香爽口；还有魏无羡带来的云梦特产，辣味十足。
最显眼的，是中间那碗汤圆——蓝景仪包的几个巨无霸格外突出，被单独放在一个小碗里，上面还插了根筷子，写着“景仪特制”。
“这……”蓝启仁看着那个大汤圆，表情复杂。
“叔父尝尝！”蓝景仪殷勤地夹了一个到他碗里，“我包的！”
蓝启仁咬了一口，沉默片刻，缓缓道：“……馅呢？”
蓝景仪一愣，低头看自己碗里的，咬开——果然，皮太厚，馅只有指甲盖大。
众人哄笑。
魏无羡笑得最响：“景仪，你这汤圆，皮比脸皮还厚！”
蓝景仪涨红了脸：“我、我第一次包嘛！”
蓝思追默默把自己包的汤圆推到他面前：“吃我的吧。”
蓝景仪感动：“思追……”
蓝思追面无表情：“别想太多，只是不想浪费粮食。”
蓝景仪：“……”
又是一阵笑。
年夜饭吃得热闹。魏无羡讲起云梦过年的习俗，什么“守岁要守到天亮”“子时要放鞭炮驱邪”。蓝景仪听得津津有味，缠着他说更多。蓝思追一边给蓝启仁夹菜，一边竖着耳朵偷听。
蓝忘机依旧话少，但偶尔也会接一两句。他看向魏无羡的眼神，温柔得像春水。
逢芍卿靠在蓝曦臣肩上，看着这满屋的热闹，心中满是暖意。
三百年独居山中，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这样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吃一顿简单的年夜饭。
“在想什么？”蓝曦臣低头问她。
“在想……”逢芍卿轻声道，“这样真好。”
蓝曦臣笑了，握紧她的手。
“往后每年，都这样过。”
“好。”
窗外，雪还在下。
屋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蓝景仪又包了个奇形怪状的汤圆，硬要蓝思追尝尝。蓝思追拒绝，两人追逐起来，差点撞翻桌子。魏无羡在一旁起哄，蓝忘机默默伸手护住那盘桂花糕。蓝启仁摇头叹气，嘴角却悄悄扬起。
蓝曦臣和逢芍卿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室烟火人间。
这一刻，岁除将尽，新春将至。
这一刻，有人在身边，有暖在心间。
这便是最好的年。
夜深了，众人散去。
蓝曦臣和逢芍卿回到葳蕤别院。院中的芍药早已凋谢，只剩光秃秃的枝桠，覆着一层薄雪。
逢芍卿站在院中，仰头看雪。
蓝曦臣从身后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肩头。
“冷吗？”
“不冷。”逢芍卿靠在他怀里，“有你在。”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谁也没说话。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不知是哪家弟子等不及子时，提前放了。
“曦臣。”逢芍卿忽然唤道。
“嗯？”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看雪吗？”
“在。”蓝曦臣轻声道，“后年也在。年年都在。”
逢芍卿转过身，踮脚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那就说定了。”
蓝曦臣揽紧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雪还在下，温柔地覆盖了整个云深不知处。
夜色深处，灯火点点。
有人在梦中呓语，有人在檐下赏雪，有人在暖帐中相拥。
这便是人间啊。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