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花的赠礼 赠你满房鲜 ...
-
许忱将振动的手机闹铃关掉，时间已经七点多。暑假昼长，日出本来偏早，此时天色却因落雨而显得阴靡，使人心里也无端潮湿。
不管怎么样，要珍惜现在的生活，不是吗。
许忱利落地换衣洗漱，镜子里的他容貌与前世无二，只是更稚嫩，恍惚间不知置身于哪一世的十七岁。
推门下楼，父亲不在，母亲应该也已经去云宅甜点厨房上值，但餐桌上留了一张便签——“忱崽，皮蛋瘦肉粥在砂锅里温着，冰箱里还有外婆菜和卤蛋。好好吃早餐”
旁边是一幅线条简单但是十分可爱的简笔画，两只大猫在用爪子拍小猫的脑袋。
许忱会心一笑，把便签收进口袋。这样的简笔画妈妈在他小时候就会画给他，现在已经有一小摞了。
许父厨艺很不错，卤味做得更佳。此前只是因为工作原因常驻黎家，但节假日回家就会包下家里的三餐家务，外婆菜也是他做好封在罐子里的。
吃完早餐收拾好，许忱准备再去看看自己那一片小绿地。雨已经停了，茉莉花盆被他提前垫高了，土松过，盆底也没有积水。洁白的花瓣吸了水显得更加莹润，水珠的重量压得花微微垂头，柔美而安静。
已经是八月初，暑假还剩不到一个月。因为搬进云家，离原本的学校距离变得有些远。问过他本人的意愿后，经过一些协调，许忱将在开学后转去云苍所在的高中就读高三。
对于他来说，转学的影响并不大。两世的中学教育体制、内容相差不多，何况他并不是半路穿越，成年人的灵魂扎扎实实度过了十余载的求学历程。
这个世界的辅听科技甚至更加发达一些。许忱前世成绩在更艰难的情况下就已堪称优异，当然也不会担心过度担心这一回的高三。
而且即便是他要转学了，也丝毫不影响以前的朋友们继续在他手机里唧唧喳喳，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翻翻联系人列表，“云苍”的名字出现，蓦然想起晚上的梦境，许忱手微微一颤，手指碰巧划过聊天框。
昨日云苍拍摄的那张照片是晚上发来的，静静躺在聊天记录里，还有一句：“很漂亮。希望你也喜欢”
许忱礼貌地回复“谢谢，我很喜欢「抱拳」「玫瑰」”，点开图片，照片里的自己仿佛也会发光一般。看了好一会，手指长按保存。许忱又点开相册，在照片下面点亮了一个小小的表示“收藏”的红心。
许忱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微微抿了下唇。不过，这也不算自恋吧。他悄悄地想。
聊天框在屏幕上方跳出，显示是云苍发来的。
“那就好「微笑」”
正在许忱思考还要怎么回复的时候，下一条消息弹出。“倘若无聊，可以随便在庄园里看看。不需要顾忌什么。”
许忱心里有一点暖意，嘴角微微勾起，快速打字：“嗯。”
……
招聘的那日，许忱透过车窗的远观，未及细看，就已觉得庄园典雅优美。走在其中，眼前每一帧更如画卷。道边树干虬结，枝叶相连，脉搏似乎依然在跳动。再走过，溪流汇往一个粼粼的私人湖泊，有木道通往湖心的亭，八面透明，延伸向水波与点缀的花丛。
庄园里的建筑并不少，点缀在总面积里便又显得疏了。但每一栋都不显得寥落，而是庄重沉稳，自成气派。其中之最还是主宅。许忱不知不觉走到了昨日来主宅时的路线，再一绕，玻璃花房映入眼帘。
的确精巧，有些花种许忱前世有所听闻，但并未亲眼见过或抚育。
有一个老人穿花拂叶，推门出来，笑眯眯：“进来吧。我是这里的莫花匠，秦管家已经跟我说过你了。”
就在他安静俯身，手指轻抚每一片花叶的脉络时，手机微微颤动。
“若你来时路过玻璃花房，又恰好为之驻足，可否为我带一束鲜花。”
许忱站在满室繁花中仰首，透明穹顶像是孩子喜欢的那种玻璃糖纸，将阳光折射成七彩，梦幻的光晕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云苍静静靠在三楼窗边，少年阳光下的面庞和似乎在找寻着什么的目光在他眼底一览无余。在这一瞬间他的心被什么拨动了一下。
也许我只是有点期待他会带来什么样的花罢了。
但是云苍忘了这里的花从未变过。从十数个轮回以前，便是如此。
……
几枝奶油伊芙月季，白色蝴蝶兰振翼欲飞，松虫草花蕊的浅绿透着淡雅。灰绿色尤加利叶衬托着花束柔和的色调。
许忱将花束认真扎好，带到主宅门口。不待他敲门，门就已经打开了。
“很美。”云苍伸出手，从他怀里接过花，仔细地端详着。奶油伊芙散发着幽雅的香气，他仿佛沉浸在一种专注的状态中。“谢谢你……如此让我惊喜。”
“你喜欢，我也很高兴。”
“跟我上楼去吧。”云苍凝视了一会后抽离目光，此时却毫不拖泥带水，转向许忱，“我想把它们插在我的房间里。”
接到这样的邀请，许忱颇有些意外。卧室是很私人的空间，但云苍只是静静地抱着花，那双幽黑的眼底专注的目光沉成他看不懂的东西。
“好。那我再为你处理一下，可以开放更久。”
走上楠木楼梯，转过一些回廊后，云苍推开门。房间奢华而低调，但莫名冷清。窗边一个贮水的玻璃花瓶空空如也。
是要放在这里吗？
“玻璃花房从前是我母亲建的。她喜欢花。”
此时云苍正垂着头仿佛在看窗下，许忱看不见他的表情，想起他的身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又不知怎么安慰。
偏偏这个时候系统07的声音冷不丁冒出：
“检测到主角似乎陷入脆弱时刻，发布任务：聆听主角往事后进行安慰。”
云苍依然没有抬头，他的脸上是一种近于冷漠的平静。
“就和媒体所发布的一样，她在我十岁时因病去世。”稍后他补充一句：“我习惯了，不需要安慰。”
在第三个轮回开始，他已经能留有前世的记忆，于是开始期待母亲能够活下来，虽然在他十岁以前的回忆里，母亲冷漠而不苟言笑。但时间模糊掉了一切严苛，只留下了本能的依恋。
这个隐约的愿望在上个轮回时，竟然被实现了。那个攻略者决定走亲情线，用他所在世界的先进医疗技术治好了云敏。或许是日久生情，攻略者最终入赘云家，成为他的继父。还有一个所谓的……弟弟。
真是美满的一家三口加一啊。
云苍本来并不想对他们做什么。可是人心贪婪果然不知足，整个世界的管理权限……系统还允诺以医学的秘密，不是比半个云家更令人垂涎吗。
最后他砍断了攻略者渗透在家族势力中的触须，医生还是应该好好当医生，手法太拙劣了啊。一家三口当然还是可以在一起，衣食无忧，这就够了。
“他毕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临走前母亲的嗓音依然冰冷，淡得仿佛没有感情，“云瑞呈也是你的弟弟。你们斗什么，我不会偏帮哪一方。”
雪果真是不会融化的吗。“只要云家……百年基业不倒。”
但现在耳朵里听到的，并不是云敏那样的声音了。
“您稍等一下，我问问有没有保鲜剂和打火机。”像是青草岸边流过的溪水永不冰封，“我想让花能陪您更久。”
脚步声离开，不多时又轻快地回来。花瓶也被仔细清洗过，贮着清亮的水。许忱已经找到了剪刀，比划着花材，切口利落。见云苍看着自己，耐心地解释了一下：“火灼法，可以让它们开得久一些。”
“嗯。”
系统的电流声又开始在耳廓内滋滋作响：“请宿主继续追问主角心事，并予以语言或者肢体上的安慰。”
许忱不予理会，看了看房间，最终将花瓶轻轻放在桌面上。“祝您每天愉快。”
书桌上方有一个透明的柜子，里面似乎摆放着一些……手办？从矮到高，但都是黑发琥珀色眼睛，耳朵藏在微微翘起的发梢里。
他收回目光，不欲多问，虽然……微妙地觉得神态和自己有点像。
我真的变自恋了吗？许忱心里微微有点沮丧地想。
“电流警告！”07发出恼怒的尖啸，许忱微微偏了下头，觉得这反而比蹿过去的那几道电流威胁更大，心里更无奈了。
就连尖啸声也在十秒后不甘地沉寂下去。
“任务……失败。”许忱默默替07补充一句。
他转过身，看见云苍脸上的笑容。“现在快到正午了，不妨在这里吃完午饭再回去吧。”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云苍脸上的笑容还带有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他迟疑地又看了一眼，觉得是自己的错觉。认真想了想，父母中午可能也不一定有时间回家，许忱点头答应，给他们留了消息。
餐桌上坐着他们两人，显得有些空旷。云苍解释道：“我外祖父最近并不在国内。我一个人吃饭会有点孤单。”许忱安静点了点头。他此前还会有些微的忐忑与好奇，在庄园里并没有听人说起这位老人，但对于见面也谈不上恐惧。
“他如果见到你，也会喜欢你的。”
餐桌上的菜上得很快，侍者动作利落而周到。都是一些比较家常的菜式，但意外地很合许忱的口味。他不大喜欢吃姜丝或姜片，但也不排斥菜里放姜，所以父亲之前做菜时会把它们切成大片，出锅时提前挑出。
今天的鱼汤里也不见姜丝，放了他最喜欢的紫苏，乳白色喷香扑鼻。
许忱心里不免有些讶异。
一顿饭在安静而莫名和谐的氛围里度过。
临离开时，他听见云苍的声音。“若你走时再次路过，带走花房里你所喜欢的花吧。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
许忱笑起来，眉眼格外温柔：“这些花儿我都很喜欢，我知道它们被照顾，在盛开，我能时常来看望它们，就是最可爱不过的礼物了。”
云苍坐在那，眼神静静粘着他的眉眼，这极短的一瞬里好像压缩了很长很长的时间轴。
“好，”他开口，声音轻而且缓，“那就让它们活在我的花房里，但……多来看看，好不好。”
其实这是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花的赠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