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次入梦 幼年忱崽的 ...
-
许忱在专心地标记这块区域的日照情况。
云氏庄园很大，给他们一家安排的住所处于员工区域，离主宅有一段距离。搬进来这几天，系统却一反常态地有些安静。
卧室的窗外有一块很小的闲置地，坡缓缓地延向溪边。在询问云氏管家得到允可后，许忱开始着手整地，除草，去碎石。
这几天的观察下来，也许花移栽在这一块不错，向阳。
有一点儿旧的搪瓷盆静静地待在一边，从旧家带来的茉莉散发着温柔的香气。许忱没带助听器，世界很安静。
“是许忱吗？”大管家行色匆匆，见许忱没有听见，轻轻拍了拍他
许忱抬头，戴好助听器。“您找我什么事？”
“少爷找您去一趟客厅。”
......
主宅渐近，几天前的场景历历在目。许忱垂下眼帘。
是巧合吗，当时下楼的时机？为什么在那么多人里，又独独点出他们父子俩的名字。甚至招聘的时间...
未及再往前追想，管家已经打出了“请入内”的手势。
云苍斜斜地靠在沙发上。
客厅采光很好，阳光带着窗外的生机，铺得满地明媚，热烈又使人不觉酷暑。但他只静静坐在那一片小小的、窗帘挡出的阴影里。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脸。
“你来了？”云苍笑起来。读得到唇形，这使得许忱心里不自觉多了一点安稳。
“是的。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他安静道。
不知为何，许忱感觉，云苍凝视着他的那双浓黑的眼睛里，漾起了一点捉摸不透的愉悦，打量之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系统的播报声，也在几天的沉寂后，姗姗来迟。这一次却令许忱瞳孔微震。
“监测进度：宿主与主角日常距离已固定，发生交集概率提升。系统更新完成，日后将为宿主提供个性化攻略方案，发布任务，并播报攻略值。”
短暂的头脑空白后，许忱以前世积累的素养迅速冷静下来。
毕竟这么多年下来，系统无法拿出强有力的惩戒措施，而只能软性诱惑。这一次的突然播报，恐怕也可以说是心理战术的一次运用。
但是这瞬间的怔愣，有没有被云苍察觉呢？
和对方对视的一瞬间，云苍弯了弯眼睛：“出神了？我今日没有什么事，只是那一天觉得你很合眼缘，想要再见见你罢了。当时在楼上就注意到了你，气质很独特呢。”
的确，此时云苍凝视着自己时的那种微妙感，与当时的第六感相合。云苍就是那道目光的主人吗。
也许能报出自己的名字，也只是下楼前问询过负责人员吧。果然是自己进门之前担心太多...？
收敛心神，许忱也微微一笑，颊边现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谢谢您。您也很引人注目。”
平心而论，云苍五官是清俊的，但也许是一种淡淡的倦怠感像灰纱一样笼罩着，使人难觉温润。
“听秦伯说，你想在安排的住所那一片开一块小绿地是吗？喜欢花艺么。”
这的确是许忱两辈子的爱好。
云苍随意指了一个方向：“在那边，也就是我卧室所对的窗下，有一个玻璃花房。花很漂亮，偶尔看看，心情会好一些。
或者，我让秦伯把负责的花匠的联系方式给你。想来看的时候，发短信给他就好。”
许忱把系统可能搞出什么奇怪任务都短暂忘记了一瞬，眼睛微亮，但旋即克制：“如果我经常在花房转悠，会不会打扰您。”
“当然不会。”云苍微微挑眉。“花我看了很多年，再怎么美，也惯了。花匠也是一样的老人，没有过什么改变。你来，我说不定会更高兴。”
站在一旁的秦管家连忙过来，掏出手机查找电话号码，想起什么微顿了一下。
许忱笑：“没事，可以接听电话。”食指点点助听器，“它甚至还可以当蓝牙耳机，如果我想听音乐的话。”
云苍嘴角笑意加深。“好。你自己那块小绿地遇到问题，也可以找花匠帮忙。”
认真道谢完，备注好花匠师傅的联系方式，许忱抬起头。
云苍的视线似乎没有移开过，瞳仁浓黑得像是空旷的隧洞。“你真好看。”语气像是咏叹，一种发自真心的、对于漂亮物件的称赞。“我想……亲自给你拍一些照片。就在这里，阳光很好，不是吗。”
许忱迟疑了一下：“好。那倒是我的荣幸了。”
隧洞里，有一点火星在兴致盎然地舞蹈。
云苍拿起一台外观优雅低调的相机，站起身来，不可避免地触及了一点阳光。
他开始指挥许忱调整站位和姿势，对比了一番后做出决定：“侧逆光拍摄吧。”
定格的画面里，阳光镀上浅金色温柔的轮廓，窗外绿枝虚化成朦胧的光斑，少年桃花眼笑意干净明亮。
云苍颇为满意。“介意我把这张照片数码打印出来后收藏吗，不会…给其他任何人展出。”
声音温柔，“任何人”几个字，音调却咬得蜷曲。
许忱心头浮现出一种隐约怪异感。见他未立即答应，云苍勾起唇角：“我加上你的联系方式，将照片发给你，先仔细看过后，再决定，如何。”
这下倒是可以点头了。
通过后，云苍没再提出别的事情，示意许忱可以回去忙自己的。秦管家带着他离开。
房门关上，掩住了低低的自语。“呀…这么多年，第一张由我亲自拍的照片呢。”笑声轻柔。“是比那些私家侦探拍到的要美。”
“想想……用什么纸张打印出来更好呢。不可以和以前的照片放在一起……”
想到可以回去继续打理那一小块绿地，许忱的脚步也带上一丝轻快。
秦管家语气温和，不自觉带上一点年长者的慈爱：“你才来不久，我再送你回去吧，记住路，下次想看花，随时联系花匠师傅就可以，他姓莫。”
看看眼前的少年，他又补充道：“我姓秦，喊我秦伯就好。”
“那就麻烦秦伯了，”许忱眉眼弯弯，又想起什么。“秦伯，我爸爸现在是在接受管家培训么？”
秦伯微笑：“是，生活管家的话，会有不少工作细节上的问题需要沟通。云氏服务团队很庞大，最近可是会有些忙的。等交接步入正轨了，按正常轮值，就有更多时间陪你们了。”
......
黄昏降临，杂乱的空地终于理出雏形。许忱满意地拍下今日最终的成果。可以剪进视频的素材耶，一边想，一边笑眯眯地擦汗水。
许忱开的媒体账号，主要会发布一些生活碎片，有时候也会有关于听障群体的小科普，手语拍摄的法律维权常识。
其实来到这个世界，到能识字读书的年纪，许忱就悄悄了解过现在的法律体系，惊奇地发现大致框架和前世他所学习熟悉的相差不多，但具体还是有一些细微差别。
前世在做法援的时候，他就发现许多听障人士对一些法律知识的了解较弱，因此在与有关部门沟通后，会制作相关手语普法视频，利用自己的名气，以自媒体的形式传播。
当然，这一世他当然不可能一开始就这么做，毕竟连法考都没过的人——事实上他还未成年，是个高中生。
许忱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笑着叹口气。况且不得不说，现在流量也很小，由于之前他发的养花视频，倒是吸引了一些花友。
不过，他点开小红点，“新增关注”加一，这使得许忱心情不由得雀跃了一下。
ID叫“明烛天南”，头像是一片黄昏时的云。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很美的一句古文，许忱很喜欢。
而且...许忱翻了翻，这个粉丝还十分热情，给他以往的每个视频都投了雷。
他唇角微微翘起，快速打字，在最新的一条投雷下回复：“谢谢你的持续关注与支持，我会认真制作每一期视频的「小猫叼玫瑰」”，满足地将手机揣进兜里。
回头又看了看自己的那一片绿地，许忱莫名地想起了云苍。
关于云家的小少爷，此前他能听到的媒体传闻也寥寥无几，只知道其生母云敏，也就是云修远的独生女，在他十岁时因罕见病去世。
以往在系统反复要求他开启攻略任务的间隙中，他也曾问过系统主角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但系统不是立即陷入无意义的乱流声，就是毫无预兆地沉寂下去
今天和云苍打交道，许忱没有感觉到恶意，那种欣赏似乎是纯粹的，但依然让他有种微妙感。
收藏……仿佛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双眼睛就已经注视了自己很久很久。
明明从未谋面，语气和态度却隐隐透着熟悉。
许忱决定暂时把这种异常感甩出脑海。旁边的屋子里亮着暖黄的灯光。
果然许母已经做好了晚饭，见许忱回来，爱怜地拧了毛巾给他又擦了擦脸。比划手语：“好吃的，有。你爸爸，消息：晚回来。所以，别等。”
红烧肉，西红柿蛋汤，还有清炒豌豆尖。许忱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幸福地弯起眼睛，快速打手语：“酱汁，好吃。”
许母眼睛也弯弯的，拉开椅子坐下，比划：“晚上，甜点，松饼。”
生活和父亲从黎家离职前一样，平静而温馨。只是所处的地方换了，但意外地，格局和此前的住所差不多。
许忱的母亲孟雪明也是先天遗传性失聪，住的房子也并不那么需要厚厚的墙壁隔音，空间做的比较空旷，便于用视觉和其他捕捉信息。
这里也是复式楼的结构。
搬到这里，她经过最初的一点不适应，很快就把家布置成了熟悉的风格。许父事先也与云家沟通过，云宅甜点师还有空缺，就让许母也在这里任职。
临睡前，许忱把头埋进柔软的床铺里，被褥也是带来的，香味安心又熟悉。助听器已经摘掉了，一切都很宁静，包括系统的电流声也静默着。
就算系统突如其来的升级又怎么样呢。
许忱迷迷糊糊中有点孩子气地想：“反正它也奈何不了我。我以前连那么多事情都走过了。”
主宅里，一盏灯光也熄灭了。“按照以前的家打造的……想必他也能住得习惯。
今晚入梦……真是令我期待。”
……
梦里是许忱很熟悉的场景。前世孤儿院所在的那个小县城的主街。
许忱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小小的，瘦瘦的，指甲里有一点点污渍。目光离地面的距离也缩短了。也许只有三四岁？
身体下意识的僵硬与恐慌告诉他，很有可能是他……被抛弃的那个时间点。
院长奶奶很少谈及他的身世，孩童时问起只说是买菜时看到了一个小孩儿，笑容可爱极了，觉得很喜欢，就装进菜篮子带回院里去了。
长大后，许忱自然就猜到自己可能是被遗弃的，而且很有可能与残疾有关。
但是又有些奇怪，因为后来的口语康复师和院长奶奶沟通过，他三岁多来到孤儿院的时候，能说一些零碎的话，证明在婴幼儿的语言发育期有受到过人工干预，说明家人对这个孩子的爱与重视。
许忱一直没放弃过寻亲，但早期媒体不发达，杳无音讯。在他以聋人律师的励志身份成名后，冒名寻亲的也不乏其人。
直到被系统带到这个世界。
许忱下意识地往马路远处逐渐消失的车辆追了几步。他真的很想看到自己家人的模样，想要一个答案。
但小孩子的身躯由成年人来掌控实在有些不协调，太急切的步伐反倒使他摔倒在地。
小小的一团，蜷缩在那件旧但洗得干净的棉袄里，感受上面最后的余温。许忱一时间很想借这个时候...痛痛快快哭一场。
有人在他面前蹲下来。许忱扬起脸。
出现在眼前的人，居然是云苍。
他穿着与周遭的棉衣棉裤们格格不入的羽绒服，神情依然是白日那般的倦怠，但此时有几分兴味。
“小孩儿，怎么哭成这样？”
许忱听不见他的声音，也无从听到其中的玩味，一时间只是有点呆呆地看着他的脸和头顶的字幕。为什么会梦到云苍？是因为今天白天才见到他，又因为交谈中允许他随时去看花园而印象深刻吗？
不过，梦本来就是光怪陆离的不是吗？梦中的许忱这么说服自己，但又觉得自己的逻辑清醒得宛如现实。
“竟然...曾经是被大人‘弄丢’的小孩吗？”云苍此时更像是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字幕都没出现。“那他的性格，真是更有趣了。”
注意到许忱还盯着他，圆圆的孩子的眼睛，黑色瞳仁被泪水洗过而明净纯粹。
云苍微微一笑，伸出手：“来，这一回，就跟我走吧。”
他倒是要好好想想……在梦里要怎么对待这一次的攻略者啦。
上一次轮回的那一个，在每一晚的梦里体验了多少次死法呢？
但放心，无良作者是亲妈，后面会给崽崽一个交代
圆满的HE当然不能只是感情线，作者在本章有一点伏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次入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