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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案发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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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镇的暮春总带着些黏腻的暖意,青石板路被午后的微雨润得发亮,倒映着沿街酒旗的影子,风一吹便晃悠悠地漾开。
青灯馆就坐落在镇口最不惹眼的角落,门面不大,两扇旧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悬着块乌木牌匾,“青灯馆”三个字是用淡墨写的,笔锋藏拙,倒像是随手涂抹上去的。馆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茶香,靠窗的案几上摆着只白瓷茶壶,水汽袅袅升起,缠着几缕阳光,落在对面端坐的男子身上。
苏砚宁正低头筛茶,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沾着点茶末,却毫不在意。他穿一身月白色的粗布长衫,料子普通,却浆洗得干净平整,墨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束着,额前垂着几缕碎发,遮住了眉眼间的些许倦意。他煮茶的动作极慢,注水、出汤、分杯,每一步都透着股不慌不忙的慵懒,仿佛这青石镇的喧嚣与他毫无干系。
“苏先生,又在煮茶呢?”隔壁药铺的温老丈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晒好的草药,“你要的‘醉仙藤’我给你晾好了,这东西性烈,配药时可得少放些。”
苏砚宁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没什么波澜,只轻声应道:“劳烦温老丈了。”他伸手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包底的微凉,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是毒发的前兆,这些年靠着温老丈配的药,他才勉强压下“牵丝引”的毒性,只是每到阴雨天,这痛楚便会变本加厉。
温老丈看在眼里,叹了口气,没多问,只道:“方才见捕快林小子往这边跑了,瞧着神色慌张,莫不是又有什么麻烦事?”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人的气喘吁吁:“苏先生!苏先生!出事了!出大事了!”
林小远撞开木门冲进来,一身捕快服沾了泥点,脸上满是焦急,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跑到案几前,也顾不上喘口气,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急声道:“周老爷!就是镇西的周富绅,死在自家书房里了!门窗都反锁着,是密室!县太爷束手无策,让我来请您过去看看!”
苏砚宁执壶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杯刚沏好的茶,茶水泛起细密的涟漪。他淡淡道:“官府办案,我一个市井闲人,掺和什么。”
“先生您可不能推辞!”林小远急得直跺脚,“那书房里就一盏青灯亮着,尸体旁边还扔着块破令牌,上面刻着个‘机’字,县太爷说您见多识广,一定认得!”
“机”字?
苏砚宁的指尖猛地收紧,骨节泛白。那半块贴身藏了十年的青铜令牌,仿佛在胸口发烫——令牌的另一面,正是残缺的“机”字,那是天机阁的信物。
他垂眸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眼底的倦意已淡去些许,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他放下茶壶,站起身,理了理长衫的褶皱,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带路。”
青石板路上的水渍还未干,苏砚宁的脚步轻缓,衣角扫过路边的野草,沾了些湿露。林小远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案情,而苏砚宁的思绪,却早已飘回了十年前那个血色之夜——天机阁的火光,队友的惨叫,还有那杯让他身中奇毒的酒。
他本以为,谢珩早已死在那场大火里,留在青石镇的,不过是苟延残喘的苏砚宁。可这半块令牌的出现,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搅乱了他十年来的平静。
周府的书房外早已围满了人,县太爷穿着官服,正焦躁地踱步。见苏砚宁来了,他像是见了救星,连忙迎上来:“苏先生,您可算来了!这密室奇案,实在蹊跷,还请您务必相助!”
苏砚宁没应声,径直推开虚掩的书房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灯油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书案上一盏青灯还在燃烧,昏黄的灯光映着地上蜷缩的尸体,显得格外诡异。
他缓步走到尸体旁,目光落在那半块令牌上。青铜质地,边缘磨损严重,上面的“机”字刻痕苍劲,与他怀中的半块严丝合缝。
指尖刚要触碰到令牌,他忽然停住——青灯的火焰微微晃动,在令牌上投下一道极淡的阴影,那阴影的形状,竟与门窗合页上的一道细微划痕一模一样。
苏砚宁的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所谓密室,不过是人心设下的迷局。而这迷局背后,牵扯出的,恐怕远不止一桩杀人案那么简单。
青灯摇曳,映着他平静的侧脸,也映着十年未散的血色谜影。这一次,他终究是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