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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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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狭窄漫长的道路上,两侧楼边的电线杆正在扭曲异化——先是柱身变为人体的躯干,接着从这光洁的皮肤里,探出数条血红的淌着涎水的舌头。
陆续有人撑着伞从这里走过,却一个一个好像都瞎了,看不见这诡异的电线杆一样。他们就这么无知无畏地路过电线杆,然后挨个被舌头拦住腰,被活生生劈成两半,血水汇入地上的水洼里。
夏日的梅雨啊,连绵不断。
啪嗒。雨还在落。有新的人从右侧出现,踏上这条路。
同样撑着黑伞,同样低着头。只是他瘦极了,个子又高,穿着黑色的制服与皮鞋,胳膊下还夹着皮质的方形黑色书包,看着是个学生模样。
他也默不作声地走着,脚步平缓。没过多久,他来到了便利店门口。在这儿,立着第一根异化的电线杆。
舌头感知到活人的靠近,正高高昂起,只要他再多走一步,就迈入了猎杀范围里。
然而,这个男子停下了。
他侧身,转向便利店外的自动售卖机。当他的目光落在上面时,柜子上浮现出一个红色的光标,那代表着选定。男子再点一点头,光标转为绿色,这代表着交互。
明明没有伸手投币,柜子却应声工作,咕噜咕噜吐出一罐可乐。男子俯下身,拿起可乐掀开拉环,灌下去一大口。
就在男子喝可乐的时候,旁边的舌头就这么一伸一伸的,有好几次,舌尖几乎快刮到他的肩膀。
他似乎和前面那些人毫无区别,看不到异常,感知不到近在咫尺的危险。
但就在喝光了饮料,扔掉罐子之后,局势陡然一变。
男子扭身,挥伞,动作快到带出残影,等他收回雨伞重新罩在头上,跟前的舌面上已被扎出数个血洞,正冒出血柱,随意乱溅。
原来这张牙舞爪的玩意儿,只需用伞尖这么使劲戳戳戳,就能轻松化解。
而现在,战斗才刚刚开始。
男子调整呼吸,重新将黑伞挡到自己面前,做出一副百米冲刺的俯冲架势。
下一瞬,空气里的雨丝乱飞起来。他一路疾驰,所到之处,所有的舌头都被戳得千疮百孔。新的鲜血继续汇入地上的水洼里,不同于以往的是,这次水洼里的血很快转为凝重的黑色,正不断翻滚。
一个、两个、三个......很快扫荡完这一路的七个电线杆,男子立于路的左侧尽头,而这时,旁观者才会看到,这儿立着一块儿蓝底白字的路牌:阴阳路。
男子没再继续往前。
他撑伞,望着路的左边。高矮不一的灰色楼房正逐渐透明,显露出背后的一块儿幕布来。
他在这幕布里看见了一处很大的广场,广场上人头攒动,正有人激动地相拥而泣:
“通关了!这关我们总算赢了!”
又有人说:“就该早点选这个角色,你们居然不信我。”
这些话悉数被收入男子的耳中。他低头,听到他们喊自己的名字:
“文学妇男,文学妇男!你就是最强的!”
然后,这个男子吐了。
倒不是因为这个名字太过离谱,而是自己的身体早就不舒服,刚才喝可乐就是为了压制胸腔里的不适。现在刚剧烈运动过,那种恶心的感觉反扑回来。
他没计较旁边的路牌杆子上有多少血渍,扶着它就哇哇地吐。
等吐了个干干净净,男子睁着朦胧的眼,回望身后的路。
此刻在他的眼里,楼是楼,路是路,电线杆是电线杆,一切状若正常。
但男子心里很清楚,这些玩意儿还是刚才那种模样。
他现在看不到了,是因为吐光了自己吃下的东西,失去了对异常的感知力。
对了,今早“吃”了什么来着?
吃了书。
新的不舒服的感觉再度涌来。这次男子继续吐,边吐还不断听到有个女声旁白在他的脑海里念书,念的正是今早刚吃的那一本:
“重生一次,我回到出嫁那天,负心将军逼我为妾......”
不甘、委屈,混着即将复仇的爽感掺杂在一起,在他的心里轰鸣着,逼着他的视野又逐渐清明起来,重新看到异常的景象。
但是好了,够了......这会儿不需要激烈的情绪,游戏已经结束。
男子向着面前的空气淡淡道:
“本日日常已清,申请返回。”
便有旁人听不到的机械音和他说:“请报姓名。”
男子便说:“文学妇男。”
这下,机械音停顿几秒,竟似乎是有了人的尴尬情绪似的。
片刻后,机械音说:“你还是报本名吧。”
男子就眨一眨黑白分明的眼,说:“陆又青。”
*
短暂的黑暗过后,陆又青看到了熟悉的破败天花板。
图书馆的一隅。蛛网挂在书架上,散发着霉味,却带给人一种安心感。这是陆又青在绝境里的安身之处。
数月前,末日降临。人们被分为三类。一类强者被赋予各种打怪任务,成为守护人类的卫士,较弱的,被集中在各个广场上,被迫集体游玩一款由高维生物开发的横版游戏,通关了,才能得到生存物资。
而第三类人,也就是陆又青他们,被称为“无望者”。即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死了也无所谓的人。
这些人于睡梦中起身,自发来到A市的一处废弃图书馆。等醒来时,广播告知他们,且在这里安心住着,有吃有喝,会很幸福。
“对了,还有一件事......”
那机械音笑了笑,说恐怕你们不知道吧,这世上还是有人惦记着你们的。上位者已向那些人透露有关你们的信息,他们会历经重重考验,来接你们回家。
原来自以为是孤岛的这些人,其实各有各的暗地里的缘分。有人在得知断联许久的好友其实还在乎自己时,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陆又青就不一样,他在心里把自己三十年来的各种人际关系过了一遍,压根找不着还能和自己有关联的人。
结果就在他百无聊赖,打算找根绳子随便挑个地方吊死的时候,那机械音和他叫了一声。
机械音说:“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