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颗糖 少年笨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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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秋瑾本想只在医务室待一会儿就回班级，结果迷迷糊糊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裴则枫就在旁边静静地守着她。墙上时钟指向五点，医务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走了不少，夕阳余晖透过窗玻璃印在洁白的墙面上，将整个房间镀上一层淡金色。
裴则枫轻声唤了唤身旁人，“谢同学……谢秋瑾，醒醒，要到放学时间了。”见她没什么反应，他试探性伸手拍拍谢秋瑾脸颊，力度极轻，“谢秋瑾？”
“嗯？放学了么，”谢秋瑾睁眼时还有些不适应头顶晃眼的白灯，“本来想着只眯一会儿的，不小心睡过去了。”
“没关系，多休息会儿也无妨，等会……一起吃饭吗？”
“可以，正好有一段时间没去食堂吃饭。”
“想吃什么，我请你。”
听后，谢秋瑾眼睛一亮，但想想又摆手婉拒了，“请客倒不用，去三楼吃糖醋里脊吧。”
“好。”
夕阳悬在天一侧，朵朵白云镶着金边散在天空，微风拂过，吹得两旁的梧桐树叶沙沙响，远处人声喧嚣。两人并肩一起往食堂走，中间隔了些距离。片刻，谢秋瑾开口打破沉默，“裴同学，你一般什么时候去琴室练琴？”
“嗯，一般晚自习前都在琴室，偶尔中午放学会去练练。”
“好的，你弹钢琴好厉害，是学过吗？”
“有吗？”裴则枫低笑一声，“小时候觉得钢琴很有趣，谈过几首简单的曲子，父亲以为我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就把我拉去培养。”
听后，谢秋瑾若有所思歪了歪头，“嗯嗯，那你有空了可不可以也教我弹琴。”
“当然可以，你有什么喜欢的歌码？”
“有，一首英文歌，很温柔的调子，叫'time machine'，听过吗？”
“听过，好巧，我也喜欢听这首。”
食堂人群熙攘，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谢秋瑾扯着裴则枫衣角往五号窗口钻，裴则枫盯着攥住自己衣角那只小手，心跳不自主加快几分。
打到饭菜已是十多分钟以后，位置大多坐满，谢秋瑾左顾右盼寻找着空位，裴则枫默默跟在她身后，结果绕了一圈也没见着一个空位置。她蹙起眉重重叹口气，“来晚了，没有位置了。”
裴则枫伸手指向一个角落，“我朋友在那边，我看还有两个空座位，去吗？”
谢秋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位置，男生看起来有些面熟但一时她想不起他是谁，再往旁……她看到了两位熟人——夏恬羽和李薇薇。
“我天，我的两个好姐妹也在那！”话落，她快步朝两人走去。
食堂本就吵闹，再加上两人背对谢秋瑾，完全没察觉到她在后面。夏恬羽正津津有味啃酱香鸡腿，旁边李薇薇喝着汤，时不时和对面男生闲聊几句。悄声来到夏恬羽身后，她竟一点也没察觉，一心啃香喷喷的鸡腿。
眼尖的李薇薇很快注意到身后有人，刚想开口打招呼，谢秋瑾坏心眼地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李薇薇瞬间明了她的意思，眯眼偷笑。
“嘿！”谢秋瑾双手搭在夏恬羽肩上，着实把她吓了一大跳，手中的鸡腿应声掉在餐盘里，夏恬羽没好气转头瞪了眼身后人，“秋秋！你好讨厌！”
“看你吃得满嘴都是料汁。”谢秋瑾摸出纸巾帮她把嘴边的料汁擦干净，“每次你吃酱香鸡腿都会糊的满嘴都是，斯文点。”
“哼，别以为帮我擦了嘴我就会原谅你，我超级难哄的。”
“别生气呀，我给你买零食赔罪还不行？”
对面那男生在看到裴则枫后不由瞪大双眼，语气里满是惊喜与激动:“老裴，你咋来食堂了？你好久都没来这儿吃过饭了。”
裴则枫点头，将餐盘放在程淮旁边空位，“嗯，小徐和予安没和你一起？”
“咦，他俩早不知道跑哪去了，估计晚上又要约在一起去打游戏。”
“行，他俩应该是去外面吃，今晚一起走吗？”
“那个……晚上我约了人。”程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耳尖红得滴血，目光还不自然地瞟向别处。
裴则枫扬眉，“也好，今天我值日要晚点走。”
谢秋瑾抬起头道：“碰巧我今夜也值日，”思索几秒，她主动开口邀约，“晚自习放学一起走吗？”
对面人显然一愣，捏紧手中的筷子笑了下，而后柔声回她：“一起走?也不是不行。”
“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来找你。”
他压下唇边的笑意低头扒饭，今天的饭菜似乎格外合胃口。捕捉到关键信息，夏恬羽瞪圆眼看二人，随即一副了然的模样笑而不语。
夏恬羽：“哎呀，看来今天我只能和薇薇一起走啊。”
李薇薇舀汤的动作顿了顿，“其实晚上我也约好了人，抱歉呀小羽毛。”
“啥意思？怎么一个个都约好了人？！”
晚自习课下，谢秋瑾做题做得发闷，独自到教室外的走廊透透气。廊中笑声不断，打闹追逐的、聊天说笑的闹作一团。少女独自趴在窗沿上发呆，今晚难得出现了火烧云，楼下台阶上坐了一排人欣赏晚霞。
“在想什么？”
“写题写得头疼，出来透点气。”她侧头瞄了眼同自己一起趴在窗沿边的男生，“七班在三楼，你来二楼是有事吗？”
“去办公室给刘老师交语文作业，顺带在班主任那儿拿张表。”说着，他晃晃手中的报名表。
“裴同学也要参加奥数竞赛？”
“对，之前老师提过一嘴，我还蛮想参加这次市中心的奥数比赛。”
“那可太好了！我们俩刚好可以做个伴！”谢秋瑾语气里是抑不住的欢喜与激动。
裴则枫心中一动，然后弯起眼：“你也报名了。”
他说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因为他早就知道答案，知道她会参加这次奥数竞赛。靠近方式是笨了点，好在可以名正言顺待在她身旁……
两人再无言，齐齐望着天边晚霞，残阳下影子拉长，他和她的身影并着印在白墙之上，就好像两个人真的靠在一起，如同小鸟依偎般。少年悄悄用余光看她，于她还在专心赏晚霞，手搭在脸侧，浅色瞳孔里倒映着稀碎云景。
入神时，谢秋瑾转过头来和他撞上视线，她指了指自己脸问：“一直瞄我，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被抓包，他瞬间红透了半张脸，说话也变得结巴，“没、没啊，就随便看。你用的洗发水很、很香……什么牌子的？”
“小区楼下超市随便买的啊，橘子味的确实很好闻，你要是想要同款我家里还有，送你一瓶呀！”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去买就好。”
“行，快要上课了，我们放学见。”
裴则枫愣在原地，目送谢秋瑾回教室。片刻，他失笑对着她背影轻声回道：“放学见，我等你。”
那一晚，昏黄路灯下影子交错，夜风吹得人格外舒服，身旁的小姑娘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讲话，而他默声倾听。
竞赛当天，学校安排了专车全程接送。时间刚过七点半，参赛队全员到齐，随赛老师点完名后，大家挨个上了车。裴则枫就走在谢秋瑾身后，见她选在靠窗位置落座，他快步跟上。
然后他问：“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可以，本来就是给你留的位置，坐吧！”语毕，谢秋瑾拍拍一旁的空位，她视线忽然看向裴则枫肩上背着的白黄色玩偶挎包，“不说，你这小背包还挺可爱的，没想到你还有颗少女心呢。”
“不是，前几年过生日我母亲送的生日礼物……嗯，我也觉得这个小兔子很可爱。”他低头摆弄起兔子耳朵，顺带在她面前晃了晃。
虽然玩偶身上有一点点岁月的痕迹，但被主人洗护保管得很好，不细看还真像是刚买不久的包包。小兔子耳朵软软耷拉在两侧，边角上还有一个胡萝卜刺绣图案，拉链别了个蝴蝶结挂件。
她微微怔住，这种款式一看就是女生会喜欢的，她心底发涩，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蔓延开来。
会是别的女生送给他的么？他会不会有喜欢的人了？
其实她是有一点点喜欢裴则枫，当然这份喜欢她不敢表明于口，默默关注也好，以朋友的名义靠近他也好……能见一面就不错了。
片刻，谢秋瑾试探性开口：“裴同学，你有喜欢的人吗？”
“为什么问这个？”
她干笑两声望向窗外，掩饰内心的慌张，可她手却小幅度发抖，“我就好奇，像你这么优秀的人应该会有许多人喜欢你吧。”
裴则枫看了她几秒，随即低头轻笑出声：“你和我一样优秀，不是么？”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也有很多人喜欢你。”
那会不会有你？
她在心里问，自然是无人回应。
静默良久，谢秋瑾摸出随身口袋笔记本，选择岔开话题：“我先复习会儿公式，到了叫我一声。”
“行，那我不打扰你了，你专心备赛。”
“你也是。”
………………
到达市中心时才九点，正式比赛在下午两点半进行，随赛老师带着一行人去宾馆开了两间房，以作于队员们暂时休息的地方。单老师交代完必要事项后就让大家在周围自由活动。
单老师：“各位同学务必随时留意小群里的通知，午餐可以和我一起去饭馆吃，也可以自行解决，记住下午一点半必须回来。”
“收到！”所有人齐声回答。
空余时间很多，谢秋瑾决定去附近一家名气书店逛逛，之前她来过市中心好几回，便也熟知一些店铺位置。今天出晴，她从包里翻出遮阳帽戴上，随后出了大厅。
“你去哪？”
“我去附近一家书店买本书，”迟疑几秒，她说，“如果你没事，一起去看看？”
裴则枫毫不犹豫应下她的邀约：“好啊！”
“那中午一起吃饭吧，我知道一家老面馆板面做得特别好吃。”
他温声点点头与她并肩拐进街道，朗朗晴空，天空湛蓝得好似一块巨大的蓝色水晶，条条大道车水马龙，街边小商贩们吆喝不断，处处都充斥着热闹的气氛。
走进书店，迎面摆放着一个高而大的书架，书籍类别琳琅满目。谢秋瑾慢悠悠地扫了个大致，然后从书架上挑了本曹文轩著作的《草房子》。
“喜欢这本？”裴则枫抽出旁边那本《根鸟》，也是曹文轩著作的，“他写的每本故事都很好看，我小时候就很爱读他写的书。”
“对呀，之前借班上同学看的，现在我想自己买一本收藏。”
闻言，他偏头看她，眼尾笑意难藏，“送你这本《根鸟》，如何？”
谢秋瑾眼冒星星，不过很快她又婉拒了他的好意，“哪能让你破费，我还有零花钱呢。”
“自愿赠予。”
两人对视片刻，一起去了收银台付款，店员小姐细心地打包书籍，借着间隙谢秋瑾摸出手机查看群内消息。恰巧这时候谢秋阳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她皱眉很是疑惑。
这个点他不应该是在上课吗？
于是她点开聊天框。
阳阳：姐姐，我回家了哦。
阳阳：现在我已经到小区门口了，你晚上回来记得给我带盒奶油泡芙。
阳阳：如果可以再来份舒芙蕾。
阳阳：我亲爱的姐姐我知道你最好啦！！！
谢秋瑾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字回复。
一只啾啾：生病了？
阳阳；对啊，我吃了药不见好，情况实在严重就跟妈妈说了，妈妈说给我请假让我回家休息。
一只啾啾：行，你好好休息，晚上我放学带你去医院打针输液。
阳阳：记得奶油泡芙！
她看后唇角勾了勾，裴则枫递来包装好的书籍，谢秋瑾犹豫了下还是接过。
谢秋瑾撇撇嘴道：“你还真送我啊！”
裴则枫轻嗤出声，“你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画大饼？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此话落下，谢秋瑾尴尬摸摸耳尖，确实她以为他是在说些客套话……之后她小心翼翼地把这两本书放好，两个人并肩走出店，想了想他她提议：“那现在我们打车去面馆吃午饭。”
“十一点不到，还挺早。”
“嗯，早点吃完早点回去休息，话说你下午比赛会紧张吗？”
他歪头，大半阳光洒在头顶，他回得简短：“不会。”
因为有你在，我便不再怯场，因为有你在，我才勇敢尝试。
他终将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其实想对她说许多话，但话到嘴边又一并咽了回去。
真是印证了那句话：难言涩于口。
“不会？我怎么觉得你是势在必得呢？”
“哪有，我倒也没你想的那么厉害，只是习惯了而已。”
谢秋瑾浅笑：“在我眼中你就是很优秀呀，”说着，她逐一竖起手指，“你看你品学兼优，又会弹琴人还长得帅。”
裴则枫先是一愣，随后低笑，谢秋瑾抬起眼，眼中带点疑惑：“你笑什么，我说的都是事实啊？”
“我开心，吃饭去！”
下午约莫一点半，单老师领队提前半个小时到达竞赛场地，位置是在市内某所重点高校的一间教室，她清点完人后，招呼所有人聚成一团。
“各位同学不必紧张，一试照常发挥就好，这次失败了也没关系，下一年还有机会。高联本就很难进，大家放平心态尽全力，加油！”
谢秋瑾低头扣着手不知在想什么，裴则枫弯腰凑近她耳边说：“你在紧张？”
“没有……在想事。”
“骗人，”他拉起谢秋瑾一只手，放了两颗糖至手心，“吃颗糖。”
她整个人僵住，张了张嘴却无话，裴则枫的手掌温热，碰过的地方微微发烫。谢秋瑾呆呆地没动，半晌她还是剥开糖纸把糖送入口中，甜意慢慢在口中化开，然后滑入心底。她指腹轻轻捻过塑料糖纸，盯着手心另一颗芒果味软糖笑了。
“一试顺利。”两人不约而同喊出这句话，随后相视一笑，她把糖收进口袋。二十分钟后，单老师组织队员们进场，谢秋瑾来到自己座位，不远处裴则枫用口型对她说了声“加油”。
广播响起口令，教室内所有人开始埋头做题，谢秋瑾冷静从容写完选择题，剩下三道解答题她不由皱紧眉头，没一会草稿纸正反都写得满满当当。黑板正上方的时钟发出有规律的滴答声，如同催命符般。
手心覆上薄薄一层汗，她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看时间，然后低头认真审题。时间似流水，铃声打响，谢秋瑾放下笔如释重负，同时主监考老师拿起试卷袋起身。
“考试时间到，请全体起立，停止答题！请将试卷、答题卡，草稿纸按顺序整理好……”
全场一片肃静，齐齐等待监考员收卷。
一试结束有半个小时休息时间，穿过乌泱泱的人群裴则枫找到谢秋瑾，他把包里提前备好的橙汁递到她面前，“给你。”
“谢谢，还挺细心，知道我喜欢喝橙汁。”
他没接这话，反倒问她：“最后三道解答题做得怎样？”
“我感觉一试稳了，倒数第二大题理清思路反推算出来了。”
“X等于一加根号七？”
谢秋瑾喝了口橙汁回味先前的做题思路，完后她点点头，“嗯，答案和你一样。”
“二试题要难些，容易掉坑绕弯还有条件冗余式陷阱题，注意审题。”
“放心，我会的。”
谁也没再开口只留楼外喧嚣。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颗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