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徒他成了我师尊》逑湫乐蹩诰薪泰

1、第 1 章

　　苏沐宸第一次杀它，是在第一百次相遇时。

　　那之前的九十九次，他是来送死的。

　　第一次真的是误入。那时他刚升“地”字星官，年轻气盛，追一只画皮妖进了幻墟渡深处——深渊。

　　深渊里只有一块发光浮石，他以为是什么天材地宝。

　　他走近后，才看见了“它”。它没有形，一团凝聚的黑暗，中心嵌着那块发光的定魂石。

　　定魂石是它的核心。它便是吞噬无数神魔后失了神智，世传罪大恶极的帝昭。

　　他逃不掉，输了。输得很一败涂地。魂体被撕裂的滋味……他至今记得。

　　它没有立刻吞尽他。它尝了一口魂，翻搅他的记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它细细品味。

　　它似乎很开心，甚至……陶醉。最后，它凝出一只“手”，扯下他一只“魂手”，把玩着，十指相扣。

　　趁它“睡觉”，魂手拼命逃出去，转世。

　　后来他才知道，从那以后，它变了。它开始“挑食”，不再吃深渊里飘荡的鬼，只吃亲手杀的魂。而从始至终，只有他，来过这方深渊。

　　它为他，饿了一百年。

　　第二次跌入深渊，他奉命来除魔，带着必死的决心。

　　它见到他，兴奋地翻涌。不多时，它又品味上了。这次，它留了他一魄。

　　于是他便靠着这一魄，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回去。

　　顶着不同的面容，不同的年纪，但腰上总是挂着“地”字牌。那帮老星官，乐得用他这个“轮回不喝汤”的傻子，去斩杀它这个不死恶魔，卡他的晋升。

　　第九十九次，它会说话了。上次还在学他咿呀。

　　“师父……又把我忘了。”它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高兴，“这次才十五年！”他们相遇的间隔渐短。

　　其实他从未忘记，只是始终强迫自己冷漠和疏离。

　　它用石头凝出胳膊，捧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石像，依稀是他的轮廓。“你不在时，这就是你。我的师父。”

　　它从他的记忆里，学会了“师父”这个词。它的世界，它的认知，全是他九十八次失败的人生碎片拼凑的。

　　而他的人生并无多少快乐，挣扎与不甘填了大半，它只能在缝隙里找到幸福与温暖。

　　他还是拔出了剑。“正邪不两立。你吃我为活命，我杀你为公道。”

　　“公道？”它的尾音上扬，“我连深渊都出不去。只吃送上门的……你。杀我，叫公道？”

　　“留着你，终是祸患。”他展开星盘，星丝布下天罗地网。

　　它沉默了。那团黑影骤然收缩，避开所有丝线，再猛地炸开，砸碎了星盘。它滚到他身侧，重组成人形黑影，捡起他前世的断剑。

　　过了百余招。它太熟悉他了，熟悉他的每一套剑法、每一个弱点。它压着他打，游刃有余。

　　最后，他的剑断，星力耗尽。他看到了它的断剑刺来，也看到了它缺了一块的核心。

　　那个小石像......它竟然取核心刻小石像？！！它不知道，如此一来，核心便脆弱不堪吗？

　　责任感压过悸动，他聚起残存力气，合身扑上。它似乎愣了一下，剑尖偏了半寸。

　　而他的指尖，裹着最后一点星光，点在了核心上。

　　碎裂声后，定魂石的光，灭了。帝昭周身的孽力黑雾像风烟般散开。

　　一声轻哼，似笑似叹，掠过他的耳畔，深渊重回死寂。

　　他跪倒在地，剑撑着身体。心脉偏左有处空洞，生命和修为正从那破口流逝。

　　缓了许久，一口血呕出来，溅在那个小石像上。

　　血渗进石缝，那小像竟开始扭动，生长，渐渐化成了高大雕像。它歪着头，望着他。

　　他强提一口气，拔剑再战，却跌跪下去。

　　它上前，扶住他，为他拭泪。“如果我没有伤害过你，你会喜欢我的，对吧？”

　　他咳两声，艰难抬头望它，这张石脸上竟然有悲悯。

　　悲悯谁？他？他自找的，不需要悲悯。还是它自己？悲悯自己为什么是魔君？！！

　　他的心在滴血，忽然很累，骨缝里渗出倦。

　　“不会的……小石头。我是人......”他躺在它的怀里，视野模糊，看不清它的表情。

　　他咽了几口血，温柔道：“叫我师父吧……或者，我的名字……苏沐宸。”

　　小石头跪在他身侧，手覆上他的伤口：“师父，撤回那句话。说你喜欢我，我救你。”

　　他轻轻摇头，骨头转动发出咔咔声，但他感不到痛苦。

　　他咳几下，艰难喘了口气：“别出深渊，现在，你只是颗......小石头。”

　　帝昭抱住他的肩膀，为他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那我们交换。师父，忘掉一切，无忧无虑。”

　　“而我，替你试试，‘天’字，到底能不能上去。”它捏碎了“地”字腰牌。

　　可他听不到了，眼神涣散。至少此刻，他是欣慰的，他始终认为帝昭无害了。

　　一阵呛咳，他蜷缩起来，抓住它的手，“听话……别出去。”他缓缓闭上眼睛，“外面……危险。”

　　·

　　十五年后

　　他真成了一颗石头。他认为，自己生来就是石头。

　　但现在，他必须假扮人类，不能轻易变回原形了——幻墟渡大门已开，进来了许多人类，他们在收集各种妖丹兽灵，斩杀妖魔，还取走了他的核心。

　　他走了一年，才走出深渊。此刻他要走出幻墟渡，找到人类，寻回核心。

　　深渊外，藤蔓、苔藓、灌木、食人花和各种奇奇怪怪的树木，静伏在夜里。

　　丛林间，一些黑影、灵体、或者怪物，在奔跑、嚎叫、打斗。各种巨响撞击着他的鼓膜，石头和泥土里掺着各色血迹。

　　他目睹一条巨蟒魔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一只红衣厉鬼；换条路，又看到一棵被拦腰砍断的树怪，树枝抓起一只蝙蝠塞入自己的断面，断面上环形牙齿蠕动，嚼碎了蝙蝠。

　　所见景象，不及深渊里的万分之一，他早已习惯了。

　　走了两天，找不到人类脚印，便找块青草洼地，抱膝坐下，蜷起来。
　　他原本只需要静静待在深渊，沐浴着月光，但人类的睡眠好像不一样。

　　闭上眼睛，黑暗像潮水漫上来，他渐渐失去感觉。

　　不知何时起，呜呜的风声响在耳边，他在深渊的旷野中无忧无虑打滚。

　　他原本有石胳膊石腿，可是滚起来不舒服，便收了回去，化作石球。

　　一路开心下滚，却不可抗拒地滚向黑水潭——底下有条暴躁的龙，龙会杀死自己的！

　　就在他慌乱中伸出的石手抓断了草，眼看着入水时，撞上了一只黑靴，依稀听到上方对话——

　　“这是......没有戾气，并非邪物。”

　　“......砍不动，剑断了！”

　　“取走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