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善者掉马了》多克

3、第 3 章 交易 难堪的往事

　　公车驶过。

　　徐逸挤在人群中下了车，刚落地，他便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他神色如常，假装等红绿灯，看着手表，停在回家的岔路口。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走向了与回家的路截然相反的羊肠小道。

　　逼仄的小道，夹道是遮云蔽日的高墙，越往深处走，越不见人影，直到安静得只听得见细碎的脚步声和轻微的呼吸声。

　　是个死胡同。

　　徐逸停住了脚步，转过身，“临同学，是走错路了吗？”笑容之下，多了几分嘲讽。

　　跟踪被当场抓包的临泽没有丝毫羞愧，手背在身后，三步并两步走上前：“当然不是，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咫尺之间，徐逸甚至能把临泽脸上的毛孔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明明他比临泽还要高上半个头，但似乎是因为临泽那举重若轻的态度，反而给人带来了难以名状的压迫感。

　　他的视线集中在临泽的脸上，丝毫没注意到，临泽伸出了手。

　　下一瞬，冰凉的东西不由分说地被塞进了他的手中，伴随着临泽有些雀跃的声音，“你喜欢什么颜色？我好准备下次给你。”

　　他低下头，看着临泽那同样不识趣的手还握在他的手腕上，笑了笑，温柔地挣脱开，“抱歉，谢谢你的好意，到此为止吧。”

　　顺手将手机塞回临泽的衣服口袋，径直朝外走去。

　　临泽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片刻，声音再次响起，“好伤心啊，徐逸，为什么要这么冷漠的对待我？明明最先示好的人，是你呀。”

　　一股名为羞耻的热潮，瞬间席卷了徐逸全身，双脚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粘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艹...原来，他记得？

　　临泽拖着幽怨的脚步，缓缓靠近，“就算我晚了些回应，也不应该被这么对待吧。”

　　手指戳在他的肩膀，“我为什么会送你手机，你难道不明白吗？”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不，是如果抹去记忆的话，徐逸最想要抹去的事情。

　　对徐逸来说，世界上最悲惨的事情，莫过于热脸贴冷屁股。

　　“刚刚校领导来搜查，你的手机在桌上，我替你收起来了。”徐逸递过藏在袖口的手机，“听说新来的校领导很会找麻烦，还是小心点好。”

　　“嗯。”临泽接过手机，没有多余的眼神，转身离开。

　　徐逸笑容僵在脸上。

　　诚然，他并不期望临泽会有什么特殊的回报，但最刺痛他的，是临泽那似乎洞穿一切，一种“用这种方式想跟我打好关系未免也太老套了”的眼神。

　　因为，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狭窄的小巷中，稍微风吹草动，都可能掀起一阵阴风，呼啦啦的来，嗖嗖的卷起徐逸的衣摆，连带着他的头发，也被吹得东倒西歪。

　　“从那以后，你就没有再主动和我搭话过了。”

　　“虽然的确令人伤心，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临泽自说自话地整理着徐逸的衣领，“无底线的人会活得很痛快，自尊的人也会活得很痛快。”

　　“什么人会痛苦呢？”

　　临泽顿了顿，抬起眼眸，用几乎能穿透徐逸的视线注视着他的眼睛，令他躲无可躲，“徐逸，是既想要降低底线，却又无法彻底抛弃自尊的人。”

　　“...”

　　“所以呢，你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吗？”徐逸冷漠的眼神里，看不出一丝波动。

　　“出现了～”临泽猛地睁大了眼睛，随后眯起眼睛，和嘴角一起扯起充斥着狡黠的弧度，“是生气的徐逸。”

　　“听说人在被说中的时候，会恼羞成怒，现在看来，也不准嘛。”

　　面对这几近挑衅的话语，徐逸只是抬起头，“还请你不要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纠缠我了。”

　　“如果你继续这样，我也会采取措施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早准备好的手机，“现在互联网很发达，你应该明白吧。”

　　不大不小的屏幕上，清晰地映出“正在录音中”的界面。

　　徐逸的视线稍作停留，抿了抿唇，双手背在身后，耸耸肩，侧退一步，让出了道，“嗯...是吧，对不起。”

　　尽管嘴上这么说，他的神情依旧看不出半点歉意。

　　徐逸无视临泽，大步流星走出了小巷，只是即便走出很远，还能断断续续地听见临泽在身后呼喊，“徐班长，记得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直到走到家门口，“呕——呕！”徐逸双手撑着墙，弓着背，身体不受控制随着强烈的呕吐感上下起伏。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眼前一片混沌，混乱之中，混着强烈的厌恶，他非常厌恶这种在别人面前无处遁形的感觉。

　　他似乎不再是一个人，而是成了一个行走在既定轨道中，能够被精准预测的玩偶。

　　最终，他擦了擦嘴角的污渍，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家门。

　　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迈巴赫上，临泽正托着下巴，隔着灰暗的玻璃注视着徐逸的身影。

　　腿上的手机，还在反复播放着徐逸呕吐的画面。

　　“喂，你真的还要继续吗？”坐在一旁的李召忍不住出声。

　　他真是倒血霉了，就不该非要蹭临泽的车回家，眼不见心不烦，现在好，撞上这一幕。

　　“非得是他吗，他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吧？”虽然不知道临泽到底做了什么，但说真的，他看不下去了，“换个人吧，前一个人你不是还...”

　　“下车。”

　　“啊？”李召愣了愣。

　　临泽转过头，一字一句道：“我说‘下车’。”

　　“砰——”车门被用力关上，疾驰而去。

　　李召呆愣的站在马路边，花了几分钟才捋清状况，仰天长啸，艹临泽祖宗十八代！他再也不蹭顺风车了！

　　坐在车上的临泽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喃喃自语，“真奇怪啊...应该高兴才对吧？我是世界上唯一理解他的人诶。”

　　突然，他眼底划过一丝清明，给腿上的视频按下了暂停键，手指轻轻敲打在屏幕上，“啊...人们渴望被理解，但是恐惧被看穿。”

　　临泽那条好友申请静静地躺在角落。

　　徐逸从始至终都没有点开。

　　自那天后，他十分吝啬地不再愿意多给临泽一丝注意力，即便临泽找上门来，借口学习之类的，他也会十分自然的用上厕所之类的理由推脱。

　　尿频得一度让周围的人怀疑他肾出了问题。

　　当然，他也很厌烦这样，毕竟厕所各种屎尿和烟味混杂，每次都得捂着鼻子进去逃难，不过只要能摆脱临泽，这种窘迫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但时间一长，临泽也消停下来，他总算能喘口气，似乎，两条本应该平行的线，在意外交叉后，迎来了理所应当的渐行渐远。

　　“徐逸，主任让你去趟办公室。”

　　徐逸刚站起身，就被报信的同学挡住了去路。

　　他还没开口问，同学就抢先一步，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道：“我看到今天教务处送来了保送a大的名单，肯定是要跟你庆祝这事呢。”

　　徐逸笑了笑，“谢谢你。”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嗨呀，不用谢，都哥们，到时候记得请我们吃饭。”

　　徐逸：“当然。”

　　换作平常，他暗地里肯定要怼几句这帮人蹬鼻子上脸，但他今天，是真的打算请他们吃饭。

　　徐逸礼貌地敲了敲门，“主任...”

　　主任的办公室是单独的，亮堂宽敞，离集体的办公室有点距离，没有人来人往的嘈杂。

　　他的敲门声，无疑是突兀的。

　　主任没有抬头，“进来吧。”

　　等到徐逸走到面前，他才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挺着肥硕的肚子仰坐在太师椅上，“徐逸啊，老师知道，你一直是个好学生。”

　　徐逸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仍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我以前，是和你说过，你有机会保送a大，但你也知道的，这个位置竞争很激烈，没有那么容易拿下的。”

　　“隔壁b班的董同学，成绩也不差，去过常青藤留学，精通各种语言，已经拿到了证书，还有各种特长...”

　　...

　　徐逸低垂着眼眸。

　　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让其他关系户顶替掉他的位置么？还要来冠冕堂皇的说些贬低他的话。

　　没能出国留学，难道是他不想吗？

　　主任清了清嗓，“所以，你知道吧。”

　　徐逸自然地扯起一抹微笑，“我明白的。”

　　主任显然很满意他的回答，“不过，老师明白，你也很优秀，所以我给你争取到了b大的保送名额，你同样是我的学生，我也很希望你前程似锦...”

　　b大？

　　徐逸的脸上，隐隐出现一道裂痕。

　　凭他的实力，就是用脚考，也能考上。

　　这怜悯他，还是在歧视他？

　　他缓缓弯下腰，鞠躬，垂下的头发遮住眼底的阴霾，“谢谢主任好意，我还是想自己考考试试。”

　　主任叹了口气，“这样啊。”

　　假惺惺地装出一副惋惜的模样，到底是给谁看？

　　主任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这样，老师相信你的选择，一定可以的。”

　　他保持着弯腰的动作，头发随着落在肩膀上的力度，轻轻颤动。

　　一出门，同学从身后亲昵的揽住他的脖子，不知轻重的力道形成巨大的冲击，差点让他跪倒在地，“徐班长，怎么样？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饭～”

　　面对对方热切的眼神，徐逸笑了笑，没有回应。

　　世界天旋地转。

　　太阳西沉。

　　“快走！终于放学了，我都快饿死了，想吃门口的炒饭。”

　　“谁晚到，谁请客！”

　　“喂，有临泽在你们跑什么？当然是临泽请客啦～”一群人围着临泽吵吵嚷嚷。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抱歉”。

　　来人穿过众人，径直握住了临泽的手腕，冲众人抱歉的笑道：“打扰你们的计划了，我有事找临泽，要借一步说话。”

　　“班长？好吧...那你们尽快回来吧。”

　　“谢谢你们理解。”

　　临泽看着徐逸的侧脸，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

　　绕开人群，徐逸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落日余晖透过树影，洒在二人的肩上、脸上。

　　斑驳的树影轻轻摇晃，脸上的余晖也跟着摇晃。

　　既然没有其他人，那他也不用再伪装了，“你不是想让我通过你的好友申请吗？”徐逸的语气可以用尖锐来形容。

　　好在对面的是临泽。

　　“对啊。”轻描淡写地觉察不出半点刺痛。

　　“给我保送a大的名额。”徐逸直白得没有一点修饰，“凭你的话，能做到吧。”

　　临泽的手点在下巴上，“就这点吗？”

　　徐逸沉默了片刻。

　　的确，拿他无足轻重的好友位换取保送a大的名额，简直是拿一筐鸡屎换金条，不太公平，“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嗯？”临泽撅了撅嘴，上前一步，二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徐逸皱着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而临泽似乎对他的误解感到很不满，“我的意思是，只要‘保送a大’，这点要求吗？没有别的要求吗？”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