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和她的房客们》零七二一

69、来财38 李

　　李琳看着桌上那些图纸。

　　线条密密麻麻的，标着各种数字，她看不太懂。图上有几块涂了颜色的区域，有的标着“卧室”，有的标着“卫生间”，还有一块写着“阳台”。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的房子。

　　“这是……我的？”

　　“不然呢。”李欢把卷尺收起来，指了指其中一张，“这是整栋的立面，就是盖好之后从外面看的样子。这是每层的平面，里面怎么隔、窗户开哪儿，都在这上面。”

　　她顿了顿，抬头看她。

　　“主体快出来了，我得现在跟你把细节敲定。门窗位置、水电走向、房间怎么隔，这些都得在毛坯出来之前定好。不然等墙砌好了再改，全是钱。”

　　李琳愣了一下。

　　“这么快？”

　　“快什么快。”李欢看了她一眼，“地基都打了，钢筋都下了，你现在才问快不快？”

　　李琳没说话。

　　李欢把那几张图纸抽出来，铺在最上面，指着问：“这四层你怎么打算的？一楼是先规划个铺面，还是直接做入户？”

　　李琳想了想。

　　“隔个铺面出来，再在后面隔出一个单间。”

　　“那你住几楼？”

　　“顶楼吧。”

　　李欢点点头，翻到最上面那张图纸，手指点了点。

　　“那就顶楼自己住。要几房？厨房要不要？卫生间想放哪边？”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想隔成两房一厅，还是三房一厅，现在得定下来，墙的位置要提前留。”

　　李琳看着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

　　“两房一厅。”她说，“一个厨房，两个卫生间。”

　　“嗯。阳台呢？三楼四楼可以做外阳台，采光通风都好。”

　　“那每个房间都要。”

　　“二楼三楼出租的话，全部隔成单间？”

　　“嗯。”李琳想了想，“最好跟三号楼一样，有个小客厅，有独立阳台和卫生间。”

　　李欢在图纸上比划了一下。

　　“那一层三个比较合理，再多就太挤了。”她抬头看她，“还有什么要求？早点提，好做规划。”

　　李琳沉默了几秒。

　　“隔音好点。”她说，“要比附近小区的隔音好。门后面一定要有结实的插销。我以后只租女孩子，所有楼层要有监控。”

　　李欢点点头，在手里的本子上记了几笔。

　　李琳又看了一会儿图。

　　“能不能采光好点？”

　　李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话说的。”她把图纸往她那边推了推，“你自己看，你这栋楼前后都没有楼房挡着。只要窗户开对位置，二楼三楼每个单间的采光都不会差。一楼确实弱点，但也不会像三号楼那样暗无天日。”

　　说到三号楼，李琳忽然又想起张圆的事。她低头看着图纸，手指在纸边轻轻划了一下。

　　“你们做室内设计，”她开口，轻声问道，“会不会看房子风水和人的契合度？”

　　李欢正在本子上写字，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当然要看。”她把笔放下，“国外讲环境心理学，国内讲风水，其实是一回事。采光、通风、动线，都是为了让人住着舒服。”

　　李琳点点头，没说话。

　　李欢看着她。

　　“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琳想了想，问了个比较怪的问题：“就是……怎么知道装修出来，房子的风水就适合大部分人住呢？”

　　李欢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在图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按照室内设计的逻辑，”她开口，语气比刚才慢了一点，“有几个基本原则。我跟你说一下，你就知道为什么这么规划了。”

　　李琳看着她。

　　“第一个，动静分区。”李欢指了指图纸上顶楼那块，“你住的那层，卧室要放在靠里的位置，远离楼梯口。不然楼下人上下楼，你听得一清二楚。客厅、厨房这些活动区域靠外，卧室靠里，这叫动静分开。”

　　李琳点点头。

　　“第二个，干湿分离。”李欢的手指移到卫生间的位置，“淋浴区要单独隔开，不然洗个澡整个卫生间都是水汽，马桶、洗手台容易发霉。广府本来就潮，这个不做好的话，你以后天天得用除霉液除霉。”

　　她顿了顿。

　　“第三个，采光通风。”她抬头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窗户不是随便开的，卧室朝南，冬天暖和，厨房朝北，夏天不晒。还要考虑对流——窗户开在两面墙上，风才能穿过去。不然闷着，人住着不舒服。”

　　李琳听着，没说话。

　　“第四个，人的活动动线。”李欢用手指在图纸上画了一条线，“你早上起来，从床到卫生间，从卫生间到衣柜，从衣柜到门口——这几步路怎么走最顺，得提前想好。不然住进去天天绕路，别扭得很。”

　　她放下手，看着李琳。

　　“这几个基础做好了，大部分人住着都不会难受。你担心的那些——隔音、采光、安全性，其实都包含在这里面。”

　　李琳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那风水呢？”

　　李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风水这东西，”她说，“其实就是环境心理学——用老祖宗总结出来的经验，调整我们住着的感觉。比如说，门不对窗，是因为风直直穿过去，人坐在屋里会觉得不安稳。床头不靠窗，是怕光晃得睡不踏实，而且窗户万一漏风，吹着头也容易着凉。听着很玄，说到底就是让人住得舒服。”

　　李欢顿了顿，看着李琳，直截了当的问道：“怎么，是张道长说什么了吗？”

　　李琳愣了一下，马上摇头。

　　“不是。不是她。”

　　李欢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李琳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

　　李欢等了几秒，又问：“那是谁？”

　　李琳没接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上落了一道光带。

　　李欢没再追问，低头继续看图纸。

　　过了好一会儿，李琳开口，声音很低。

　　“就是……随便问问。”

　　李欢抬起头看她，没接话，就那么看着。

　　李琳被看得有点发毛，又低下头。

　　李欢这才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笑着说：“琳姐，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风水了？”

　　李琳没回答。

　　李欢等了几秒，又继续追问道：“还是三号楼怎么了？”

　　李琳沉默了一下，才慢慢吐口：“7号那天，琏叔请了风水先生来看八号楼。他看完出来，路过三号楼的时候站住了，说……”

　　她顿住，没往下说。

　　李欢等着。

　　李琳看着地上的光带，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四面都被挡住了，气进不去出不来。普通人住久了，身体肯定出问题。”

　　李欢没说话，看着她。

　　李琳又说：“但是张道长住在我们那儿，三号楼肯定没什么问题。可我在网上看到一种说法——运势不好的人，不能住在阴气重的地方。哪怕没有晦气，也不行。会影响运势。”

　　李欢听着，没接话。

　　她看着李琳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意思。风水先生、张道长、运势——这些词从李琳嘴里说出来，本来就不太对劲。她不是那种会关心这些的人。

　　更何况说得这么遮遮掩掩的。

　　应该是张道长说了什么。

　　李欢把笔放下。

　　“这个太专业了。”她说，“国内学装修设计的会涉及这一块，他们要上风水课的。我在英国只听过几节课，讲环境心理学的，跟你们说的不完全是一回事。”

　　她顿了顿，看着李琳，诚恳的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去请教张道长呢？”

　　李琳没说话。过了几秒，才反问：“请教她干嘛？”

　　李欢看了她一眼。

　　“你对风水有疑惑，我解答不了，当然找她。”她说，“她不是住你隔壁吗？”

　　李琳疑惑，“这问题我问问你就行了，”

　　“我就是担心，”她声音不高，“万一运势不好的人租了我的房子，反而让她运势更加不好，就造孽了。”

　　李欢知道李琳心里肯定藏有秘密，她也没打算继续追问：“给你建房的孙哥搞了十几年建筑，这种事他见得多。”她说，“他看过你这块地，说土质干爽，底下没有烂泥塘，埋地基的时候挖出来的都是实土。这种地，肯定不是什么阴地。”

　　她抬头看了李琳一眼。

　　“至于运势不好霉上加霉那种事，要真这么邪门，那些凶宅早就没人住了，哪还轮得到张道长住你楼上。”

　　她笑了笑。

　　“她没让你搬家，就说明这事压根不用操心。”

　　“不过琳姐，”李欢把图纸卷起来，抬头看她，“张道长住你隔壁，平时该打招呼打招呼，该走动走动。你守着个懂行的不吭声，万一真有个什么事儿，临时抱佛脚哪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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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李欢接到李润棠的来电。

　　“阿欢，你罗叔叔那边有信了。”李润棠在电话里说，“他那个新邻居，姓周的网红，想找个厉害的风水先生看过之后再装修。问我们有没有认识的。”

　　李欢愣了一下。

　　“风水先生？”

　　“对。”李润棠顿了顿，“他说之前装修吃过亏，这次想先看风水再动工。”

　　李欢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老爸，”她说，“厉害的风水先生我不认识。但厉害的道长……”

　　她顿了顿，想起下午跟李琳说的那些话。

　　“现在就住李琳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