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绕凉》赤羽柒

5、越冷，他越想逗。

　　自我介绍总算草草结束，苏清和拿着花名册简单交代了几句新学期的纪律，便开始宣布散会。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松了口气的骚动，有人收拾东西，有人凑堆聊天。
　　夏凉川刚把笔合上，就感觉到身边那道黏人的视线又落了过来。
　　他没抬头，指尖捏着笔杆微微用力，只想把这人当成空气，尽快收拾好东西离开。
　　可江余音偏偏不给他清净。
　　椅子又往他这边挪了挪，几乎是贴着他的胳膊，温热的气息顺着耳畔落下来，带着一点少年人清浅的味道。
　　“学霸~放~学~要~不~要~一~起~走~呀~”
　　和你走?围观你在抽烟堵人打架吗。
　　夏凉川本来是想无视他走掉的，结果讲台前忽然传来苏清和的声音：
　　“夏凉川，你留一下，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动作一顿，脸色微淡，点了点头，没再理会一旁的江余音，转身朝着讲台方向走去。
　　留下江余音一个人在那愣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三秒后忽然又笑了。
　　但不是很明显，是那种细微的、藏在眼底的笑。
　　江余音没等他，也没再多看一眼，随手捞起椅背上的外套，骚里骚气地吹了声口哨，转身就往教室外走——不过门口已经有几个在等他的人，江余音揣了盒烟就走了。
　　夏凉川自然没发现这些，走前还瞥了一眼肖泷。其实他本来是想叫肖泷一块儿走的，可是看到肖泷正在和那个叫许素的人说话时，自己笑了笑，便出了班级的门。
　　果然，肖泷这人有了男神忘了朋友啊。
　　随后，夏凉川跟着苏清和去办公室了
　　而江余音，早已经跟着他那群狐朋狗友，一头扎进了外面漫无目的、热闹又荒唐的烟火里。

　　走廊里安安静静，夏凉川跟在苏清和身后，步伐稳而轻，从头到尾都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进了办公室，苏清和拉过椅子坐下，抬眼看向他时，语气是一贯的温和。
　　“凉川啊，感觉新班级的环境怎么样啊”
　　夏凉川是实打实的年级第一，真要是待得不顺心，想转班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整个年级谁不抢着要他，她哪里敢不留住。
　　夏凉川垂着眼，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都挺好的。”
　　回答客气又标准，听不出半点真心。
　　苏清和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绕弯子了，直接切入正题：“那就好。老师主要还是想跟你说，你现在的位置就先和江余音同桌好吗。”
　　江余音
　　和那个不良少年?这老师想干嘛?
　　他心里再抵触，面上也依旧是那副清淡平静的模样，只是抬眼看向苏清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苏清和连忙放缓语气，耐心解释：“江余音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太贪玩，心思不在学习上，还总跟校外的人混在一起。整个年级，也就你沉稳、有定力，老师是想让你多带带他，帮他往正路上引一引。”
　　毕竟是校长安排的，苏清和不敢不让，只能尽可能稳住他。
　　不过，夏凉川自然不知道这些
　　他只当是老师一厢情愿的想法，只觉得荒谬又无奈。
　　但是夏凉川也清楚，苏清和既然开口，态度又放得这么低，他若是直接强硬拒绝，只会引来更多劝说和麻烦，反而耽误自己。
　　而且，争吵麻烦死了。
　　大不了今后，就当身边那个人不存在。
　　夏凉川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再抬眼时，所有抵触都被压进眼底深处，只剩下一片浅淡的平静。
　　“我知道了。”
　　他声音清淡，听不出情愿与否，“我可以不换位置。”
　　不是同意，只是妥协。
　　苏清和瞬间松了一大口气，脸上立刻露出温和释然的笑：“太好了凉川，老师就知道你最懂事。你放心，他要是敢打扰你，你立刻告诉我，我一定好好处理他。”
　　“嗯。”夏凉川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懂事个屁
　　不过是被逼着接受一个，最糟糕的安排。
　　“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老师。”
　　“好，路上注意安全。”
　　夏凉川微微躬身，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将那片刻意的温和彻底隔绝在外。
　　走廊里空荡荡的，晚风微凉。
　　他站在原地，微微蹙眉。
　　不过没有太停留便回了宿舍。
　　既然躲不掉
　　那就，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目前的江余音正跟一群兄弟窝在烟雾缭绕的网吧里，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少年敞着校服外套，眉眼桀骜，指尖灵活地操控着鼠标，赢下一波团战之后，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笑得又野又散漫。
　　“开大开大开大，操，家都被偷没了”
　　屏幕上亮出了红色的两个大字。
　　失败。
　　网吧里顿时一片哀嚎哄笑。
　　有个叫周师乐的人正拍了拍江余音的肩“江哥，输了是小事啊，哎，你和隔壁班打啥赌了，那么拼?”
　　江余音指尖还搭在鼠标上，眼皮懒懒一抬，眸底没什么火气，反倒藏着点没说透的玩味。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股势在必得的野劲。
　　“赌什么？”
　　“赌我这学期，能把我们班那位高冷小学霸，逗得肯正眼瞧我。
　　江余音比了个手势。
　　“赢了，这个数”
　　周师乐眼睛一亮，立刻凑了上来：“江哥，一百？”
　　江余音嗤笑一声，手指又往前点了点，语气漫不经心，却拽得要命：
　　“再往上猜猜。”
　　周围几个兄弟也听见了，纷纷起哄围过来，有个剃尺头的男生最为激动，上来就说“我靠江哥，你玩真的啊？就你们班那个整天冷着脸的夏凉川？”
　　“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你这赌能赢吗？”
　　江余音白了他一眼“虎子你话别说这么早啊。”
　　那个尺头叫刘虎，平时最爱找江余音。
　　江余音靠回椅背上，指尖敲了敲桌边，眼底的笑意深了深。
　　脑海里闪过夏凉川刚刚在教室里，冷淡得像块冰的侧脸。
　　其实他不差钱。
　　只是，想逗这个灰毛。
　　越冷，他越想逗。
　　“能不能赢，你们等着看就行。
　　他拿起桌上那根没点燃的烟，又叼回嘴里，拿打火机点燃了，眉眼桀骜又张扬。
　　“反正这学期，这个夏凉川
　　我缠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