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怎么是男的》脑子离家

7、新衣裳

　　——
　　他们的任务说来也不是很轻松：巡逻看守之地，调查妖魔鬼怪行踪，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保一方百姓平安。
　　江不奚听着唐迴凉三言两语的介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对什么妖气藏匿、化形吃人其实没太大兴趣。
　　他的注意力全在两边铺子上。
　　糖炒栗子，桂花糕，炸馓子，蜜饯铺子门口挂着亮晶晶的山楂糕，铁匠铺前摆着精巧的小匕首，绸缎庄的橱窗里搭着五颜六色的布料，还有——
　　“师姐！”
　　江不奚眼睛一亮，扯了扯连秋芯的袖子。
　　路边有个小摊，老汉正低头捏着糖人，金黄透亮的糖稀在他手里三转两转就成了只振翅的蝴蝶，插在草靶子上晒太阳。
　　“师姐你吃不吃糖人？我给你买一个啊！”
　　连秋芯脚步微顿，扭头看他。少年眼睛里盛着满满当当的期待，杏核眼弯成两道月牙，红色箭袖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她正要开口——
　　“你若是话还这般多。”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不高，却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就回府背《苍岚宗训》。”
　　裳司鸢没有回头，甚至脚步都没停。
　　“或者回宗门背也行。”
　　江不奚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四周传来压抑的笑声。林钊别过脸，肩膀微微抖动。唐迴凉低头看着地面，嘴角挂着无可奈何的笑。连秋芯掩了掩唇，眼中满是忍俊不禁。
　　连白燕的嘴角都往上扬了一瞬。
　　江不奚的脸涨得通红。
　　他不敢再说一句话。
　　他只是默默地，用几乎能杀死人的目光盯着前面那道黑金色的背影。
　　快气成河豚了。
　　可那背影连头都没回一下。
　　江不奚愤愤地把糖人摊甩在身后，跟上队伍。
　　一路上，破天荒地，安静得只剩脚步声。
　　001号在他脑子里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哔哔：
　　“……宿主，要不你想想，师尊这是关心你，怕你乱花钱……”
　　“滚。”
　　“好嘞。”
　　不知道过了多久。
　　“十三。”
　　唐迴凉放慢了脚步，与江不奚并肩，声音压得很低。
　　“你家不就是琅嬛玉国的吗？不回家看看？”
　　江不奚脚步一顿。
　　我家？原主的家……在琅嬛玉国？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唐迴凉的语气这么自然，说明原主应该跟师兄们提过这件事。
　　可问题是，他不知道啊。
　　原主的家在哪个犄角旮旯，他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是啊……哈哈哈。”江不奚干笑两声，挠挠头，“不、不回家了吧。万一回了就不想回宗门了呢。”
　　林钊从旁边探过头来：“别呀，回家看看呗。你前段时间不还说想你爹你娘了吗？都多长时间没回家了，去看看吧。”
　　江不奚噎了一下。
　　原主啊原主，你说你想家就说想家，跟师兄们念叨什么呀！这下好了，让我怎么接！
　　“哎呀哎呀，”他摆摆手，加快脚步，“再说吧再说吧。”
　　他埋头往前走，走着走着，竟不知不觉快跟上了队伍前头。
　　那道黑金色的身影就在几步之外。
　　江不奚正要放慢速度退回去，裳司鸢忽然偏过头。
　　琉璃色的眸子从高处落下来，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往下移，落在他那身张扬的红衣上。
　　上下打量了一眼。
　　然后淡淡开口：
　　“衣服。”
　　江不奚愣住。
　　“难看。”
　　江不奚：“……”
　　？
　　免费赠送人身攻击是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出门前还在镜子里美了半天，白燕看了都没说话，师姐还对他笑。难看？哪儿难看了？
　　001号的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炸开，激动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宿主！就现在！趁热打铁！你赶紧跟师尊撒娇——‘真的很难看吗……那师尊你给人家买件新的嘛……’”
　　江不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在脑子里咆哮，耳根却莫名其妙地热了起来。
　　“这神经病才会说这话吧？！”
　　“可是师尊主动跟你说话了呀！还评论你的衣着！这说明他在关注你！”001号振振有词，“这是突破口！是破冰的浪锤！是爱情的敲门砖！”
　　“你给我闭嘴！！！”
　　江不奚狠狠瞪了一眼空气。

　　他抬起头，裳司鸢早已收回视线，留给他一个冷冰冰的后脑勺。
　　“……切。”江不奚撇撇嘴，小声嘟囔，“我觉得挺好看的。”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前面的背影没有任何反应。
　　江不奚撇撇嘴，低头继续走。
　　走着走着，队伍最前端的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除了停下脚步的裳司鸢和跟着裳司鸢一起停下脚步的江不奚，其余人全都以为是什么高等妖怪，连一丝丝气息都没，准备进入战斗状态。
　　然后，他们就看见自家宗主转过身，伸手——
　　准确无误地拎住了江不奚的后衣领。
　　“你干嘛呀师尊？！”
　　江不奚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提着领子拐进了路边一家铺子。他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手脚乱晃，毫无反抗之力。
　　头顶的匾额写着三个烫金大字：秀衣坊。
　　裳司鸢松开手。
　　江不奚踉跄一步，站稳，茫然地环顾四周——满墙满架的成衣，绫罗绸缎，各色布料。掌柜的已经殷勤地迎了上来，嘴里“贵客贵客”地招呼着。
　　他眨巴眨巴眼。
　　裳司鸢没看他。
　　“给某个偷穿别人衣服的人买衣裳。”
　　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江不奚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红——张扬，鲜亮，确实不是他的尺码，袖子长了一寸，肩线也宽了些。
　　他以为没人看得出来。
　　他竟然看出来了。
　　wc。
　　江不奚忽然觉得这位冷面师尊好像……也还行？
　　什么罚抄书，什么三十鞭，什么冷言冷语，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没那么面目可憎了。他仰头看着裳司鸢，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谢谢师尊！”
　　声音清脆响亮，中气十足。
　　裳司鸢没有应声。
　　他转向掌柜，语气依然清淡：
　　“拿几件适合他的。”
　　江不奚正愁没衣服穿呢。
　　包袱里那三套青衣是指望不上了，白燕那身红又到底是别人的，穿在身上总归短了半寸。他正想着今晚回去要不要厚着脸皮再蹭一身，没想到——
　　好心人直接送上门来了。
　　江不奚美滋滋地在心里给裳司鸢记了一笔好人卡。
　　掌柜的眼力见一流，见这位黑金长袍的贵客发了话，立刻把店里压箱底的年轻公子款全搬了出来。月白的，玄青的，藕荷的，竹绿的，鹅黄的，宝蓝的……一摞摞堆上柜台，绫罗绸缎在日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江不奚挨件拎起来看，左比比，右瞧瞧，像只掉进米缸的老鼠。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最底下那件衣裳上。
　　正红。
　　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袖口用金线绣着隐约的流云纹，领口滚一圈玄边，收腰，箭袖。
　　比他身上这件还好看。
　　江不奚一把将它拎起来，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簇小火苗。
　　“就要这件！”
　　裳司鸢看着他手里那团红艳艳的衣裳，又看看他那张红扑扑的脸。
　　沉默片刻。
　　“……能不能换个颜色。”
　　“不能！”江不奚把衣裳抱在怀里，理直气壮，“多好看呀这衣裳！你看这红，多正！你看这绣纹，多精致！你再看这料子——”
　　他抖开衣襟往身上比划，美得眉眼弯弯。
　　“我就要这件。”
　　裳司鸢没说话。
　　“多谢师——”
　　江不奚这才想起什么，赶紧把嘴边的“多谢师尊”咽了回去。
　　好险。
　　现在是便衣，便衣。哪有当街喊师尊的。
　　他抱着那团红，冲裳司鸢眨了眨眼，笑得乖巧又谄媚，硬是把后面的称呼吞回了肚子里。
　　“多谢……多谢这位公子！”
　　裳司鸢看了他一眼。
　　江不奚抱着那团红，冲裳司鸢眨巴眨巴眼，笑得乖巧又谄媚。
　　裳司鸢看了他一眼。
　　转身去付账了。
　　江不奚美滋滋地开始拆衣裳。
　　新衣裳上身的那一刻，他站在铜镜前左照右照，转着圈地欣赏自己。正红的云锦料子衬得他面若敷粉，领口的玄边收得恰到好处，把少年人那点单薄撑出了几分精神气。他扯扯袖口，理理衣襟，越看越满意。
　　然后他的目光落回了柜台上那堆还没收起来的衣裳。
　　月白的，玄青的，藕荷的，竹绿的……
　　他眨眨眼。
　　手里那件红还抱着没撒手，目光却已经往那堆衣裳上瞟了。
　　他悄悄往前蹭了半步。
　　又蹭了半步。
　　一只爪子伸出去，把那件月白的也捞了过来。
　　两件了。
　　他扭头瞄了一眼柜台的方向——裳司鸢正背对着他，跟掌柜说着什么。
　　爪子又伸了出去。
　　竹绿的，要了。玄青的，也不错。那件宝蓝的显得人很贵气……
　　柜台上的衣裳越来越少，江不奚怀里的衣裳越来越多。他抱着那一大摞，堆得下巴都快够不着了，只剩一双杏核眼露在外面，亮晶晶、水汪汪地，望向柜台边那道黑金色的背影。
　　眼巴巴。
　　001号在他脑海里忽然开了腔。
　　机械音，五音不全，一字一顿，带着某种令人牙酸的深情：
　　“洁白的婚纱——”
　　江不奚手一抖。
　　“手捧着鲜花——”
　　“……你干嘛？”
　　“美丽的像童话——”
　　“闭嘴！”
　　001号置若罔闻，唱得越发投入，电子合成的声波在江不奚脑仁里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
　　江不奚抱着那堆衣裳，耳朵尖莫名其妙地烫了起来。
　　“ princess殿下，出嫁吧——”
　　“我让你闭嘴！！！”
　　那边，裳司鸢付完了账。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半间铺子，落在那只抱着小山似的衣堆、满脸写着“我还想要”的红衣少年身上。
　　沉默。
　　江不奚冲他眨巴眨巴眼，把怀里那堆衣裳又搂紧了几分。
　　裳司鸢没说话。
　　他只是走回柜台边，对掌柜说：
　　“方才那些，都包起来。”
　　掌柜眉开眼笑。
　　江不奚愣了一瞬，随即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多谢公子！”他又脆又亮地喊了一声，这回连尾音都带着雀跃。
　　裳司鸢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