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天煞孤星竟是紫微大帝》山阳真君

20、晨会 红旗轿车缓

　　红旗轿车缓缓停在学校门口的时候，朝阳正从青龙山那边升起来，把整条林荫道染成金红色。

　　萧逸先下的车，左手还吊在胸前，绷带在晨风里微微晃动。他跟开车门的门卫老李打招呼：“李叔，吃早饭没？”老李咧着嘴笑，眼眶却有点湿。

　　我抱着那束有点蔫了的康乃馨从另一侧出来，踩到地面时膝盖还微微发软。校门的铁栅栏还是记忆里那副铁栅栏，顶端尖尖的矛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一个多月前我还翻过它，翻完回头冲萧逸挥手，他站在门外张着嘴发呆。今天不用翻了，门大敞着，但走进这道门的心情，比翻墙沉重得多。

　　操场上，全校师生已经列队完毕。国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巨大的红色翅膀。

　　我和萧逸被引到队列最前方，站在升旗台正下方。萧逸在我左边，吊着的胳膊肘不小心碰到我肩膀，他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耳根有点红。

　　“升国旗，奏国歌！”

　　全校师生齐刷刷行注目礼。我站在最前面，看着那面五星红旗沿着旗杆缓缓攀升，红底金星的布料在晨风中一寸一寸地展开。阳光穿透旗帜，把红色照成半透明的暖橙色，五颗星星在光芒中隐隐浮现。

　　国歌响彻操场。我的手紧紧贴在裤缝上，后背挺得笔直。萧逸的手也在发抖——不是紧张，是锁骨那儿的伤口被晨风吹得隐隐作痛。但他还是把腰板挺得比旗杆还直。

　　国旗到顶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不知哪个班有人小声说了句：“是侦察排的……”

　　“全体稍息！”主持老师的声音通过广播在操场上回荡，“下面，清州一中‘砺剑-93’军演表彰大会正式开始！首先，请周天赐校长讲话！”

　　周校长走上讲台，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同学们，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一个月前，我校高一三班的曹鹤宁、萧逸两位同学，在‘砺剑-93’军事演习中，用自己的身体——”

　　他顿了一下，摘下眼镜擦了擦。

　　“保护了军事首长的安全。他们是我们清州一中的骄傲。还有高一三班红军侦察排全体同学，在演习中出色完成了敌后渗透侦察任务。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表彰大会，既是向两位小英雄致敬，也是向一种精神致敬。”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我低着头，脸烧得厉害。萧逸用胳膊肘轻轻碰了我一下：“别低头，抬头挺胸，你现在是林黛玉，不是贾宝玉了。”我在心里骂了他一句，抬起了头。

　　接着，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宣读市委市政府贺信，市教育局苟局长颁发优秀学生证书。我把证书接过来，烫金的字在晨光里发亮。萧逸单手接证，动作有点笨，但立正的姿势比任何时候都标准。

　　当主持人念出“请西南军区教导大队参谋长曹湉上校为高一三班红军侦察排颁发‘砺剑先锋排’锦旗”时，整个操场忽然安静了。

　　爸爸从主席台右侧走上来。今天他穿的是常服，大檐帽戴得端端正正，皮鞋踩在水泥台面上发出短促有力的响声。黄燕作为侦察排代表跑步上台，立正，敬礼。爸爸双手将那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锦旗递过去，动作很慢，像交付一件极重的东西。锦旗展开的刹那，我看见上面绣着四个金字——“砺剑先锋”。那面锦旗后来挂在我们教室的墙上，一挂就是三年。每一个走进教室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见它。

　　接着，爸爸没有下台。他接过话筒，扫视全场，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我是高一三班的军训教官曹湉。”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我以一个老兵的身份，说几句。”

　　“这面锦旗，是他们该得的。我的侦察排，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认怂，就连那两个在渗透途中被判定阵亡的兵，也是倒在冲锋的路上。他们配得上‘砺剑先锋’这四个字。”

　　台下的呼吸声都轻了。

　　“但我也要告诉你们，”他的声音忽然沉下去，“真正的战场不是演习。真正的伤疤不是在领奖台上展示的。你们看到的英雄，其实只是十六岁的孩子。他们也会疼，也会怕，也会在夜里做噩梦。但他们选择了冲上去。这才是值得你们记住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又扫过来，这次多停了半秒。

　　“三班的同学，你们是我这辈子带过最好的兵。”

　　他立正，向台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操场上爆发了最长时间的掌声，好多人在抹眼泪。黄燕捧着锦旗下了台，班上的同学围上来，一个个伸手去摸那四个金字。摸到了，又赶紧缩回去，怕摸坏了。

　　萧逸在我耳边低声说：“你爸刚才看你那一眼，比训我五十个俯卧撑还吓人。”我白他一眼：“你又没做错事，怕什么。”“我没怕啊，”他理直气壮，“我是替你怕。”“我又没做错事！”“你做得太大了——大到让人心疼。”

　　我偏过头不看他，但眼眶里的东西怎么忍都忍不住。这该死的锅巴，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大会结束，人群渐渐散开。张杰军从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拦住我：“曹枚……鹤宁姐，”他挠着头，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这个，给你。不是情书，你别误会！就是……谢谢你当年给我补英语。要不是你，我连技校都考不上。”他把信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就跑，跑出去老远又回头喊：“那封信你回去看！别当着那么多人面拆！”

　　萧逸一把把那封信抢过去：“行，我先替你收着。”我瞪他：“你凭什么？”“凭我是副排长，有权检查战利品。”我噗嗤笑出声来。

　　走出校门，萧逸忽然停住脚步，仰头看着铁栅栏顶端那排尖尖的矛头：“那天晚上你翻这门的时候，我就想——”他摸了摸胸前，“还疼吗？”

　　“这话该我问你。你的锁骨还疼吗？”

　　“不疼了，”他顿了顿，耳朵又红了，“我是说，你疼的时候，我也疼。”

　　我们并肩走进晨光里，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我偏过头的时候，发现他也正偏过头看我。两道目光撞在一起，又赶紧各自挪开，假装在看路边那排梧桐树。

　　清州的秋天来了。梧桐叶开始变黄，风一吹就沙沙响，像有人在头顶鼓掌。这掌声不知响了多久，也许从我们在帐篷里倒下那刻就开始了，一直响到今天，还会响到很久很久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