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失忆前男友追求》微笑符

8、四十五 地球上起得

　　地球上起得最早的人有两种：上了年纪的老人和聂时。
　　米恩的奶奶经常在鸡咯咯叫的时候就醒了，聂时也一样，米恩还在睡觉的时候他就已经出去跑了好几圈，洗了个澡，甚至煎好了两个蛋摆在了餐桌上。

　　米恩还躺在床上，把自己裹得像条茧，睡得昏天暗地。

　　他推开门来叫米恩起床，米恩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睫毛在眼底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脖子露在外面，从后面看起来窄窄的，显得格外脆弱。

　　聂时半靠着门框，有些出神地看着他，他原本没打算让米恩留宿。
　　至少没打算第一次就让他留宿，但他洗完澡出来后米恩已经自顾自地躺在了他的床上，好像那里本来就有他的位置一样。

　　聂时没有允许他那么做。

　　这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是聂时的，他不该未经允许就躺在他的床上，浑身都沾满他的气息，不该眨着眼睛看着聂时，还在他躺下之后用发凉的鼻尖蹭着他的下巴，一心想贴得更近一点，他不知道这样会让聂时想对他做点过分的事。
　　他更不该眨眼间就睡着了，留下聂时愣愣地听着他又轻又浅的呼吸。

　　他不该做的事有很多，不过他还是一股脑全做了。

　　聂时想要生气，但他发现自己只是用手轻轻叩响木门，叫他起床吃饭。

　　米恩的脑袋蹭了蹭枕头，有些迷迷糊糊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没了动静。
　　“米恩。”聂时又叫了一遍，朝他走过去，用手碰了碰他的脸颊，他哼哼唧唧地半睁开眼，看了一会儿聂时的脸才说：“聂时？”

　　“起床。”聂时说。

　　米恩伸手揉了揉眼睛，看上去努力想要清醒过来，只是眼睛根本没睁开，“几点了？”他含糊不清地问。

　　“八点左右。”聂时轻描淡写地说。

　　米恩的手一顿，眼睛瞬间就瞪大了，似乎有点难以置信，还有点恼火，他斜眼瞥了聂时一下，嘴里嘟囔着什么，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遮住了小半张脸，“好困，不要。”

　　聂时挑了挑眉，米恩昨晚睡得他还早，真要说困的人应该是聂时，他往下扯了扯米恩的被子，“起来吃饭。”

　　“我等会儿去吃。”他闭着眼睛说，手指探出被子，胡乱摸索着什么。

　　“会凉。”聂时说着，把被角塞进了他手里。

　　“不会凉的。”他抓到了被角，皱眉描摹着轮廓，好像这不是他想找的东西一样，随手扔到了一边，转而摸到了聂时的掌心，指尖轻轻安放在了上面，“我就睡一会儿。”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他的体温一如昨夜，他在聂时身边显得如此安心，他的嘴唇软软的。
　　聂时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抽回手，关上门出去了。

　　到了九点半的时候，聂时已经把煎蛋卷加热了四遍，蛋可怜的萎缩了一半，变得又小又扁，十点，他猛地推开卧室的门，一只手圈住米恩的脚踝，将他拖到身边，他有些惊慌的翻身坐了起来，头发被压得乱糟糟的，一脸茫然的看着聂时。
　　几秒钟后，他张了张嘴，急切地想要说什么，聂时冷着脸等着，他张嘴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聂先生。”他嘟囔道。
　　“去洗漱。”聂时咬着牙说，用力捏了捏他的脚踝。

　　米恩去洗漱间的时候还拖着脚步，哈欠连天，等他再出来的时候，脸和头发都变得湿漉漉的，身上原本裹满的聂时的气味已经微不可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皂香，他的眼睛亮亮的，在屋子里四处乱看，明显清醒了不少。
　　他扫到了餐桌上的早饭，现在应该叫剩饭了，就拉开凳子坐下来，开心地吃了起来，“谢谢你。”他一边嚼嚼嚼一边大声说，“很好吃。”

　　聂时还留在卧室里，整理着为了叫醒米恩而变得皱巴巴的床单，不知道是该生气、后悔还是该高兴。距离他真正包养了米恩，而且真正和他相处的日子才过去半天。

　　米恩对聂时脑子里想的什么完全无知无觉，他吃完饭摸进厨房洗了盘子，聂时中途也跟着他钻了进来，因为算算时间，又该准备午饭了。
　　周末的时候家里没约家政，聂时想自己做一道炖菜，顺理成章地让米恩留在身边打下手。

　　米恩挠了挠脸，倒不是他不想帮忙，聂时可能不记得了，但米恩的厨艺甚至没法用糟糕来形容，他煮出来的东西吃起来就像嘴里着火了一样。
　　即使他跟着网上的教程做，也会莫名其妙地把东西烧焦，或者把锅煎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天生就对烹饪有天赋，当然也有些人天生就没天赋，米恩属于后者。

　　他偷偷看着聂时，一片一片地慢慢洗着蔬菜，慢慢擦手，暗暗希望等他洗完东西之后就没活可干了，聂时只是两三下洗完了剩下的食材，指挥他去切土豆，然后两人一起盯着那盘切得乱七八糟、丑得要命的土豆块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聂时问道。
　　“土豆。”米恩说。

　　聂时没再说话，也没再让他接着切菜，他的厨房为数不多的作用变成了在一旁帮忙碍手碍脚地递给聂时他本来就能够到的东西，或者偶尔帮忙翻抄两下锅里的东西。
　　他们那天中午吃的是土豆炖牛腩、油麦菜和蛋花汤。

　　米恩的评价是比学校食堂好吃，又比外卖便宜，总体而言让人非常满意。
　　他正心满意足地夹着那几块土豆吃，聂时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他们下意识朝声源看过去，聂时抽出手机，出去接了个电话，低声安排着公司里的事，回来的时候顺手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
　　手机屏幕时不时发出一阵亮光，米恩一开始以为也是公司里的事，直到他发现屏幕信息上的图标怎么看怎么眼熟，他眯起眼，那几条信息全部来自某个邮箱。

　　是他订阅垃圾网站的那个邮箱。

　　聂时也看见了那些信息。他拧着眉把那几封邮件划进了垃圾箱，他的垃圾箱里面已经有一百多封垃圾邮件了。

　　筷子在米恩手里一松，敲在碗沿上清脆作响，差点从桌面上滚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攥紧了筷子。
　　聂时抬起头仔细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米恩想告诉他没怎么，不过那听起来一点也不可信，还显得他很心虚。
　　他咬了咬筷子，埋头扒拉了两粒米饭，他当初也就订阅了十几个网站，原本应该只是不痛不痒的小麻烦，他没想到它们会像线面繁殖一样变成几百封邮件。
　　但他也不能就这样不回答聂时。

　　“我最迟今晚要走了。”米恩说，他原本也想找机会说这件事，“我明天还有兼职。”

　　“…你有什么？”聂时说，微微睁大了眼睛。
　　“兼职。”米恩抿了抿嘴。虽然他确信聂时刚刚没说疑问句，可除此之外他还能怎么回答？

　　聂时放下了碗筷，他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好像一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包括眨眼，只是向后靠在椅背上凝视着米恩。
　　这下米恩连该不该说话都不确定了。

　　窒息的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聂时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现在也只有他有资格那样做，“你想加多少？”

　　他的语气冰冷，表情多了一丝厌烦，米恩心里一颤。他还从没对米恩露出过那种表情。
　　“…加什么？”米恩不明所以地问，他花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聂时为什么会讨厌他呢？他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试图找出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他不明白。
　　聂时不屑地哼笑了一声，“你的兼职，时薪多少？”

　　米恩的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

　　他的兼职时薪四十五，严格来说并不算什么好工作，他要一个人对付十几个小孩子，他们喜欢把米恩围起来一起问各种问题，互相告状，往米恩身上贴画画贴，拽着他的胳膊想往他身上爬，吵得他从托管所出去之后耳朵里还嗡嗡作响。
　　他一直以为只有足够嘈杂的环境才会让人耳鸣，但他好像错了。

　　他应该回答聂时的问题，告诉他买米恩一小时只要四十五。

　　他动了动唇，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他不该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是一个兼职而已，因为这个和聂时有了矛盾，岂不是太蠢？
　　上学期和聂时的交往时，兼职排在了没课的工作日，不过显然他不会永远工作日没课，也不会永远在那里干下去，就算他在那里做了三年，也会有结束的一天，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我…我会辞职的。”他低着头说，手里还紧抓着那双筷子。只有筷子可抓了。

　　他从没想过要加钱，也想告诉聂时不用加，但那根本不是重点，聂时不可能会在意那点钱，米恩最好识趣点，闭上嘴按他说的做。
　　“明天早上去辞，上午就会回来。”他顺从地说，即使嘴唇一片发麻，语气也发颤得厉害。

　　聂时用指尖有节奏地敲着桌面，米恩依旧能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他没敢抬头看他。

　　“你喜欢那里。”聂时突然说。
　　米恩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有什么区别，他扣了扣那根筷子，接着开口说：“我的时薪——”

　　“不用。”聂时打断他说。
　　米恩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不用辞职。”

　　他抬起了头，微张着嘴看向聂时，聂时眯着眼，接着说：“我不喜欢你的兼职。”
　　也许米恩真的听错了，聂时到底想说什么？

　　“但你辞职了，就会一直想着那些见不到的人。”聂时盯着他说，好像光凭目光就能把他生吃掉，“我更不喜欢那样。”

　　“要是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能只想着我，就不用辞职。”他用鞋在餐桌底下碰了碰米恩，米恩一个激灵，一时不知道是该低头还是该接着抬头和他对视。
　　“看着我。”他说，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能做到吗？”

　　米恩只好忍住想移开视线的强烈欲望，上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