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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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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尽全部力气掰手指,算一算,断食第十五天了。
小栗子拿来的那把杀猪刀,虽然最后又带出去让铁匠磨剩十分之一的大小,但是,蔺小将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锋利度是不变的啊!刚一上脸,血花四溅,痛到随地大小叫的蔺小将不忘发誓,她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发誓,但是她发誓——我绝对不是要搞死你啊颜君。
“我只是想减肥,让这具身体变得漂漂……亮亮……的。”
蹲在床边的小栗子:“呜呜……您别说了,小姐,现在才中午,您留点力气吧。”
行。蔺小将又指指那五斗柜,示意着,把那压箱底的镜子给她拿来。
十五天了,整整十五天没有照过镜子了。如果是蔺小将还在她自己原本的身体上,超过一小时没看镜子,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在睡觉,二是她正在微博对骂。毕竟她连给艺人补妆都要悄悄地观察一遍自己当天的皮肤状态。
其实除了那道不算多大的眉尾的小伤口,蔺小将记得,那条眉毛,在她的手下还是已经化腐朽为神奇了的。当时修完,小栗子双眼发光:“小姐!哦!我的小姐呀!”
现在就看脸小了没有。
就在她即将接过镜子前,小栗子那眼睛又发光了,只不过,是泪光:“小姐!呜呜!我的,我的小姐呀!”
没小吗?还是,小了,但依然很丑吗?
蔺小将看小栗子这表现,不好判断,拖泥带水的事儿她不爱做,于是,接过镜子,她猛地怼向林颜君的脸。然后,她看见了一张,一张,呃,这——只是一张在她眼里仿佛早见过千八百次的脸。
不算丑的,不算美的,瘦了的林颜君,竟然长着一张大众脸。
不是,什么叫“竟然”?蔺小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她十五天前就在祈祷的事吗。当时她还以为这小塌鼻子,厚嘴唇完完全全没救了,现在看来也不尽然,起码眼眶还有鼻翼的肉少了挤压感后,鼻梁出来了那么一点,眼睛也变大了。
但这还不够。她知道的。
“晚上,还是那样。”
蔺小将气若游丝,精神依旧死扛。
病理上来说,死不了。而且,她这十五天也不算完全的断食,起码,流食还是有的。厨房里按平常的伙食给这具身体准备的东西,绝大部分给了林颜君之前爱喂养的那几只流浪猫,小栗子拿出去在后边的院门,一开门,那些猫儿闻着味就来了。有一回,蔺小将跟着小栗子去喂,猫嗅觉灵,一见到她,也不靠近她,她想摸一把,反倒差点被抓到手。
“从前它们可爱跟您在一块了,现在——”
小栗子好歹给她编出个理由来,“看您瘦了,它们都不认识您了。”
蔺小将实在没气儿回话了,又指指小栗子刚才去喂剩的餐盘,上面还剩一碗鱼鳔汤,撇去油花的,这种东西蔺小将还在自己的身体里的时候就经常喝,就是她自己买不着那么好的鱼鳔,煮不出那么浓的汤,而这里好像要多少有多少。十五天里至少有十天喝这个,虽是没吃东西,但气色看起来还是不差的。
“您以前好像不爱吃这个。”
小栗子喂着汤,又说:“幸好咱们院里的厨房自您十四岁那年便单独开了,老爷这几天来过几次,我都给厨房通过气了。”
“嗯……”
蔺小将想,自己好歹出个声吧。
“您说,您这段时间谁也不见……咱们府里有个规矩,要出嫁的女儿说话好比圣旨,老太太当然听您的。只是,老爷这几天来了,总见不着您,伤心着呢。”
“哦……”
但就一声,再多蔺小将就没气了。
她翻了个身,昏昏沉沉地,又睡了会儿。睡着睡着,不知是饿得生出幻象,还是做了梦,只看见这间房正中,摆了一张大圆桌,一个女人坐在中间,背对着她,一个劲儿地吃东西,吃的什么她看不清,闻着很香,于是,她想走近看一看,叫住那女人:“你在……”
吃什么?她无论如何,问不出来了。
因为那女人听见呼声,回过脸来,蔺小将看见的是——自己的脸!
惊醒之后,蔺小将仍在仔细地回忆,没有错,没有错,没有错!那是她自己的,她原本的脸,那张漂亮的,她花了多少时间、精力、金钱,去获得,去维护的脸,她就算再穿越千万次也不会忘!可是,那个人为什么穿了一个红毛衣配绿线裤?哪儿来的圣诞树?不,这不是她,这不是她!
“是谁?是谁?”
疯魔一样,蔺小将爬着下了床,“是谁?是谁?”
是谁霸占了她的身体!
“您醒了。”
小栗子现在在叫谁?
她又霸占了谁的身体?
蔺小将彻底惊醒,但整具身体很快又如一滩水在地板化开了,四肢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每一寸肉都由小栗子一点点捡起来,才能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坐下来。冷静,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冷静,发疯或者崩溃对于她现在的处境没有任何帮助。
因为太好奇还会不会再做那个梦,蔺小将让小栗子想办法去弄点酒来,在原身里她也是这样做的,喝一点,多饿也睡得着。
“小姐,您千万不能喝太多。”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蔺小将发现小栗子是个极其靠谱的人,甚至她觉得,她就算在原身里和小栗子结识,也要找机会把小栗子招进她的团队。
“我出去喂小猫儿了,您记得——”
只是人小话却多,要关了门了,小栗子又回过脸来:“小姐,这酒是老爷院里的,你千万记得,千万记得不能喝多。”
然而活了二十七年只断片过一次的蔺小将哪里听得进去。
一整壶,干了。又断片了。这次是在别人的身体里,所以不算。睡到一半她挣扎着要起来吐,但难受到没有任何意识。不是晕的,是饿的,这种饥饿的感觉就像从胃里伸出一双手来讨饭,什么都没有讨到,于是它缩回去,又抓到了胃。
然后,逐渐地,一寸一寸地,全身都痛起来。
手脚痉挛,身体蜷缩的时刻,蔺小将忽然非常后悔,她觉得她自己简直是个混蛋,十恶不赦的,在别人的身体里搞什么?也许林颜君酒精过敏呢?不胜酒力呢?年纪还那么小留下什么后遗症怎么办?她想举起手来打自己一巴掌,但举不起来——好像,又举起来了?
但是,很快,另一双手把这双手握住,紧握着,放下去了。
“别伤害我。”
这是谁的声音?痛到无心去听。
“请,不要伤害我。”
但这完全不是需要用心才能听明白的声音。
“求你了。”
蔺小将痛到每一根都汗毛竖立起来,或者只是因为——她听见了她自己的声音!
“滚出我的身体!”
还有更多的,要说的话,“你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用我的身体用得怎么样”,还有,还有更多的,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因为蔺小将睁开眼睛了。
又只是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