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帅了不起？》黑白狸

1、初见

　　于圣洁之路，得此相逢。

　　旅游巴士时而掠过成片的草甸与川流的河水，时而钻进林叶间光影下，河水奔涌，山上的彩色经幡在洁净的蓝天下翻舞。偶尔穿过村落，路边的房子造型装饰很是藏区风格，车身放缓，躲避着在路上悠闲溜达着的牛羊。

　　窜进车窗的风里，猛地闻到一股牛屎羊粪味，江然忍住反胃，屏住呼吸“砰”的一声将车窗关紧。隔绝了气味，也将窗外的悠然宁静隔绝。车里原本呼哧着鼻息睡着的大爷大妈们，一碰到牛羊、房子和人就立刻苏醒热聊起来。

　　李女士对他关上车窗不满道：“出来玩，跑这么老远，就是为了远离城市，呼吸新鲜空气来的，你关上窗多闷啊，快打开。”江然拧着眉，扯着长音“妈——，外面都是新鲜的牛屎羊粪，哪来的新鲜空气？等会儿我再开。”

　　这是江然刚大一结束的暑假，李母和江父今年的年假排班刚好能凑到一起，于是计划来个久违的一家三口的旅行。江然对于这个决定没什么异议，他悠长的暑期只有空调和游戏相伴于君王身侧，他为数不多的老伙计们都是臭味相投的闷骚宅男，谁也不爱在大夏天顶着太阳在外面当走地鸡，出去运动什么的更是要了阴湿宅男的老命。旅游算是江然唯一一个愿意走出门的爱好。

　　西藏和C城之间实在太过遥远，土地广袤且陌生，每个人的高原反应，可能会出现的状况，都不尽相同，一家三口谁也不敢指望着谁。因此李母还是决定，报旅行团。这天旅行团导游打来电话询问，有几个大人几个孩子一起出行时，
　　李女士答：“两个大人一个孩子。”
　　对方问：“男孩女孩？很小吗？”
　　李女士答：“男孩，没那么小。”
　　对方又问：“十几岁吗？”
　　李女士答：“还大一些，20岁了。”
　　听筒对面陷入沉默：“......好的，三个成人。”
　　此刻旁边躺沙发的妈宝男，江然安详地闭上双眼......还没出门怎么就已经社死了呢

　　巴士还在不知往何方开着，车窗外，偶尔有些肤色偏深当地人倚靠在低矮的房子上，看着路过的旅游巴士。随着巴士前进，江然看向车窗外的视线不经意间会和当地人的眼神交汇，像被野兽盯上的错觉，让江然感到发毛。

　　也许是因为身处偏远陌生的村落，也许是因为不同的语言、样貌和风俗，这里更像一个异国。高原牧民的生活让他们的皮肤多为棕色，古铜色，面对陌生人时，常常脸上不带情绪，平静下保持着警惕感，哪怕他们身处阴影下，与阴影融为一体，也能感受到阴影之下显露的锐利神色。

　　不多久，大巴开进一处大一点的村落，终于停下。这个村落里有个很大的停车场，来这的大巴不止一辆，游客络绎往来。显然这个村落是个旅行团常来的点。车上导游介绍了今天的活动——参观和体验藏族人民的生活。

　　听藏族人说说他们的故事，从西藏解放前到西藏解放后，他们的生活发生了怎样的改变。江然对故事格外感兴趣，无论是童话还是历史。

　　他对西藏这片土地的风土人情和藏传佛教故事更是充满好奇。

　　在导游的带领下，他们一行人进了当地一家藏民中。

　　这个村子里的房子看起来都挺不错的，基本上都是二三层小楼，加上一个大院子，其中更有装修的非常气派的小楼。

　　临近中午，日光也几乎垂直照射着大地，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让江然有些睁不开眼。高原紫外线强，在太阳下很晒，但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却很阴冷。人们出行都穿着外套，方便穿脱，藏民们就像电视里看到的那样，穿着一只袖子，脱下一只袖子。

　　阳光实在刺眼，江然没什么高原反应症状，但太阳喷嚏症和光敏感性流泪让江然十分狼狈，这才想起来帽子遗忘在了车上。他“突发恶疾”似地毛躁地挤进屋内，挤得人群有点踉跄，结果是背后挨了李母一巴掌。江父挺身而出充当和事佬，阻止了李母不满的念叨。

　　进屋后他总算松了一口气，屋子里原木色的装修，橱柜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铜色器皿，墙壁上到处挂着漂亮的画像和相片，往里走，穿过摆着各种厨具，琳琅满目的厨房，大家来到一个大客厅，朝阳有面是个大大的玻璃窗，靠窗摆着长长的像是大通铺一样的沙发，上面铺着漂亮的毯子，堆放着薄被，屋中间是烟囱，游客们一齐围坐在沙发上。

　　那面玻璃窗让屋子里充满了光线，即使挤了一屋子人也不显昏暗。主人给游客们倒上油茶，慢慢介绍着他们这的习俗和主要营生。江然捧着油茶喝了几口，有些喝不惯，但不算难喝，礼貌的喝完杯子里的，又被好客的主人家续上了一杯......

　　他们这村子的营生主要是靠旅行团带来的人流量，购买他们当地特产，比如藏红花，虫草和银器等。果不其然，等主人家介绍完，导游就带着游客们去购物了。李母嘴上总说着拒绝旅行团的推销购物，但她总是拒绝不了闪亮亮的黄金白银和珠宝。不过有江父陪着，当他们婚姻共同财产的守门员，问题应该不大。

　　江然很不耐烦这种充满推销和喧闹的卖场，他上车把遗落的帽子拿出来戴上，决定在周围转转。

　　相比于游客集中的地方，村里其它地方显得很宁静，临近午饭点，路上不多见人，狗吠声也很少听见，可能这里的狗都被游客吵到脱敏了吧。

　　走着走着，一户人家吸引了江然的注意，这户人家门窗紧闭，连窗帘也都全部拉紧，却有诵经音乐从屋子里传出来，他正好奇着，也不知这是什么习俗，视线角落里，一只白狗从这家墙角拐了出来，晃悠着在日光下镀着绒光的毛茸茸的尾巴，十分可爱。江然蹲下身子，“嘬嘬嘬”地唤着小狗过来，刚想伸出手来摸。

　　“别摸狗。”生涩别扭的口音，低沉却又带着藏式轻扬的尾音，猝不及防地响起，吓了江然一大跳，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江然以为惹了狗主人不快，慌忙站起身，迅速向狗主人道歉“抱歉抱歉！我看它挺可爱的就想摸摸它，没别的意思”。

　　江然站起身，看清来人，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藏族少年，他并没有穿着藏袍，而是穿着一身运动装，拉链式的半高领运动衫穿在外套里，锁上的拉链从胸口延伸至喉结下方，挺括的立领衬得脖颈线条利落劲挺。但他的肤色和江然截然相反，相比于长期窝在电脑房里，白的发光的江然，这少年的肤色就是白人想要的完美小麦色。

　　“狗不好，别摸。”少年站在阳光下，神色奕奕，绝对有一米八朝上的身高，身姿健美的像一匹骏马，脸上并没有不悦，只是平静的望着江然。

　　江然看着脚旁的小狗，小狗摇着尾巴热情洋溢地哒哒哒的走来走去，没看有什么不好啊。似是看出了江然的疑惑，少年皱着眉，轻抿了下嘴，开口前又想了一下。江然猜出来他大概是汉语不熟练，还在组织语言。

　　“是他家的狗，他家的人染病，都死了，不知道什么病”少年用眼神示意那户门窗紧闭的人家。“他们在念经”。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藏人特有的对生死、教义的沉敛。

　　江然这才恍然明白，不过知道原因后，看着小狗单纯不明所以的神情，心里不免感到有些沉闷。当然，江然没忘记向那少年道谢。

　　小狗听不懂人们的交谈，还在摇着尾巴，在江然脚边晃悠。

　　那少年走近了些，江然能看见他脸颊上的雀斑，翻过高挺的鼻梁，对称在脸颊两边。浓眉之下，眼睫如鸦羽覆落，轻遮着浅棕色的瞳仁。“你别过来，待着。”少年对小狗像是哄道。边说着，边用腿将小狗从江然身边轻扫开。

　　“我叫洛桑，你是哪里的游客？”这少年有点像大学生找外国人搭话练口语。江然暗自在心里逗乐了一下，又猜摸着他这句话的意思，“我叫江然，来自C城。”

　　话音才落，口袋里手机震动起来，“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喂，妈，哦马上来。”“你要走了吗？”少年开口问道。“对，我妈叫我回去了。”江然社交水平属于闷嘴葫芦级别的，也不知道和陌生人交谈后，走之前该说些什么，直接说再见走人的话，好像有点不礼貌，在原地踌躇了一些下。

　　“再见”少年先开口道别。“那...拜拜”。

　　“你跑哪去了，都在车上等你，这么大人了还乱跑，咱们也不懂人家的习俗，万一触了人家霉头，我和你爸就先走了昂，我们可不救你！”中午吃饭时，李母念叨着，江然保持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自顾自的夹着土豆。

　　大早上起来奔波到现在早就饿了，土豆不仅是在平原地区常见，在这种高原地区也是很常见的菜，江然不经感叹，土豆脑袋走到哪都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