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装O的第一要义是漂亮》林沛

1、第一章 是的，他有

　　广告拍摄片场的绿棚里，棚顶部错落排布的灯具好似倒悬的钢铁丛林，场务人员四处走忙得脚不沾地，现场制片在耳麦里吼得嗓子快冒烟了。

　　今天棚内的全息造景系统出岔子，拍摄时间被打乱需要多方协调，把一干人急得焦头烂额。

　　只有两位主演无事可干，坐在角落里喝咖啡，似乎十分悠闲。

　　实则易雪存昨晚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此刻心情烦到爆。

　　镝灯冷冽的光照摄下他白得有些惊人，两缕恰好黏在额头上的浅金发丝弄得人发痒，但碍于不能破坏造型，只能忍着。

　　易雪存一只手撑脸，熬夜缺觉令他胃里恶心，他垂着眼漫不经心地用叉子把面前餐盒里的小番茄插了个稀巴烂。

　　他对面坐的拍摄搭档是圈里的前辈，周旋。

　　英俊的优性Alpha、三十出头的年纪就曾四次提名影帝，实打实的电影圈实力派，跟易雪存这种新晋流量生可谓有壁。

　　只是周旋为人随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易雪存和他不过是活动上碰见过几回，交流了点共同读过的书，周旋对待他的态度上便已经有人远超常人的亲热劲。

　　“吃不下吗？”周旋体贴地发觉易雪存脸色不太好。

　　“嗯，没胃口。”易雪存索性不再掩饰，丢开叉子将餐盒推远。

　　易雪存脸上淡淡的恹色让周旋晃了眼，他目光闪烁用笑容掩饰失态，“这样啊，你喜欢吃点什么呢？”

　　周旋长腿交叠，身体微微前倾，“可惜我晚点要回剧组，不能一块吃午饭了，你晚上有空吗？”

　　易雪存不咸不淡地问：“旋哥最近在拍什么戏。”

　　“是希斯?里德导演的《弹尽》。”提起那位导演，绕是周旋这样的人物眉眼间也不自觉带上了骄傲。

　　周旋拇指擦过咖啡杯的杯耳，“说起来，我觉得里面有个角色挺适合你的。”

　　电影圈处在行内鄙视链的金字塔顶端，没有门路的艺人难以挤入，哪怕易雪存出道三年混得还不错，目前为止还没能叩开这个圈子的大门。

　　见周旋说他适合名导电影里的角色，易雪存来了点兴致，问起：“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他听说过《弹尽》这项目，一部历史题材的战争片，里头多的是有张力的好角色。

　　周旋回答：“在男主出征前出轨被发现的老婆。”

　　“……”

　　空气安静了两秒。

　　易雪存薄薄的眼皮又落下了，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反问：“哦，你觉得我哪里适合？”

　　“这角色原定选角出了点事，位置刚好空了出来，”周旋答了两句才后知后觉，这角色听起来并不那么光彩，他立刻举手弯起眼睛赔笑，“角色要求刚好还要是个大美人，我才这么说的，只是随口一提，你别生气……”

　　周旋是标准的电影脸，眉眼自带导演们钟爱的故事感，但笑起来时，那份深邃神秘的气质被冲淡，令他看起来一点不像个涉世已深的电影人，透出点纯良的傻气。

　　这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实在看得人生气。

　　周旋是电影圈宠儿名导争相递本子的对象，当然可以笑得这么开心。换了普通人，管他什么出轨的老婆还是奸夫，巴巴舔上门，人家还未必正眼看。

　　易雪存放下咖啡杯，正准备开口敷衍几句，棚内的灯忽然一暗，紧接着光影变幻，周遭的环境慢慢褪变。

　　绿幕消失，转眼之间，所有人身处的地方从绿棚变成了秋日的公园，泛黄的草坪与微波荡漾的湖水在眼前展开，并以极快的速度完成场景细化，连湖畔的粉黛草都似有生命一般轻轻摇摆。

　　造景系统修好了。

　　“气息的流动感再调一下！”

　　“灯光，灯光！长椅那块补道光过去，边上再加棵树，我要看到树影投在椅面。”

　　周旋抻了两下衣摆，预备起身，“可算修好了，再晚一点，我都准备打电话跟导演请假了。”

　　制片人一脸歉意地小跑过来，“两位老师，可以准备开拍了，耽搁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易雪存面上保持客气，答了句“没事”，跟着站起身。

　　他们拍摄的是一款饮料广告，制片班底经验丰富，过程很顺利。

　　因开拍时间延误，拍摄一结束，周旋便匆匆离开片场奔赴剧组。

　　易雪存下午没有工作，不急着走。

　　他今天是两套造型，第二套妆发比较复杂。

　　化妆室里，两名片场的造型师小心翼翼帮他拆除道具，易雪存窝在皮椅里歪着脑袋睡着了。

　　周围的人放轻了动作，生怕把人吵醒。

　　这时进来一个年轻Beta，是易雪存的私人助理小吴。

　　小吴人粗手粗脚，进门的动静不小，发现易雪存在睡觉后，他靠在镜子旁敲了敲桌，喊了声“老大”把易雪存喊醒了。

　　隔了几秒，易雪存两瓣浓睫分开，脑袋疼得要命，对待小吴自然也没好脸色。

　　小吴半点没觉得不自在，他伸出两根手指，“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

　　“一个是坏消息，另一个也坏消息。”

　　易雪存目光冷冷，“你以为你很幽默？”

　　小吴摊手，依旧嬉皮笑脸，“不幸的事已经发生，保持幽默和乐观不失为一种不错的对策。”

　　“希望我不发你的工资的那天，你也能保持住你幽默的态度。”

　　小吴立刻切换了正色脸，“那不行，我认为幽默是我工作内容的一部分。”

　　“那你别干助理了，转行当喜剧演员吧。”易雪存语气坏得边上的收拾道具的女生都不禁回头，替这仿佛下一秒就要失业的小助理捏了把汗。

　　小吴却半点不自在，还亲热地说：“这不就待在您身边，等您提携嘛。”

　　“滚！”

　　易雪存的妆发已经拆卸干净了，浅金色的头发原是被处理成了背头，上面还残留了发胶，易雪存站起身时抓了两下，他拿起桌上的水，确认没开封过后才拧开仰头喝了几口。

　　剩下的半瓶随手扔进小吴怀里，易雪存转身离开去把身上的衣服换下，小吴则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跟在身后。

　　等人走远，两位第一次合作的造型师对视后，其中一人小声说：“生气了也好美。”

　　另一名造型师师快速点头附和。

　　收拾道具的女生搭腔，“就是脾气太差了，真吓人。”

　　“还好啦，也没有很差，比想象中好一点。”

　　易雪存是近两年最火的流量，没有之一。

　　东方皮西方骨的混血儿，长了张放在美人云集的圈内也是能载入史册的脸，家世出身也好，还是罕见的极优性Omega，注定了星途不凡。

　　他签在极光娱乐旗下，极光是以造星能力出名的，十分擅长营销炒作。

　　但易雪存的经历，哪怕放在“人才辈出”的极光也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他自出道以来，围绕在身上的绯闻和争议从未停歇，最为人乐道的……就是他的私生活。

　　本就有极其惹眼的极优性Omega身份，又总是和许多Alpha不清不楚，简直是热搜常客、狗仔福星、流量圣体，被誉为极光旗下“最省心和最不省心”的艺人。

　　由各种花边绯闻催生的，网上关于他表里不一、两幅面孔的讨论层出不穷。

　　但易雪存私下里究竟如何？是不为大众所知的。

　　收拾道具的女生不由咂舌，“这还不差啊，他一直冷脸，看起来好凶，跟镜头前一点也不一样……”虽说大众对美人的包容度总算要高一些，但想到易雪存台前台后的落差，她还是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女生叹了口气，看了眼易雪存离开的方向，垮着脸说：“我想要签名都不敢开口。”

　　她是兼职的学生，在娱乐圈基层打工累死累活拿指甲盖点的工资，唯一的好处就是能近距离近各类明星，她听说合作明星里有易雪存还高兴了好久。

　　“傻丫头，镜头前的样子哪能当真啊，”两位经验丰富的造型师姐姐笑话她，“就像现在架一台录像机在你面前，你敢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吗？”

　　兼职女生立刻快速摇头，“我哪敢啊！”

　　易雪存家的粉丝是出了名的战斗力强，又凶又疯。

　　“混这行见多了就知道了，长得好看的、地位高的，没几个是真脾气好的。他还能跟助理开玩笑，算不错的了。”

　　“是啊，光不会故意刁难人这点，就已经甩开圈内百分之八十的艺人了。有些奇葩啊，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出。不见得多红，但排场架子啊恨不得叫人把他当皇帝伺候。”造型师姐姐边说边连连摇头。

　　兼职女生站在原地纠结地抠手指，试探问：“那、我追出去要个签名怎么样？”

　　造型师姐姐笑着挥了挥手，“去试试。”

　　“我去了！”得到鼓励后，年轻女孩雀跃地往外跑。

　　“还得是年轻啊。”

　　余下两人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欸，不过之前网上关乎易雪存未婚夫的传闻，到底真的假的啊？”

　　“我觉得八成是假的，如果真是那么牛逼的人物，怎么可能轻易在网上被扒出来？”

　　“有道理有道理。”

　　……

　　易雪存被几个工作人员拦住，给签了名，等小吴返还服装回来，两人一块离开。

　　一直到无人的停车场，小吴报告了两个坏消息。

　　“过几天就要进组的《尘缘》里男一的角色吹了，还有那个之前定了你做代言的那个运动品牌也要换人……”

　　“你说什么？”易雪存提高了声量。

　　小吴无辜地眨眼，他只是个传声筒。

　　易雪存这下是真动了怒，他原地站定手撑在额际，语速很快地质问，“方辉是干什么吃的！凭什么说换人就换人？那个代言早就说了是给我的，换给谁了？”

　　小吴答：“还能有谁，你那两位相爱相杀的老对家咯，不是唐郃就是顾云骐。”

　　易雪存脸色铁青，这俩也就是“极光三子”的其余两人。

　　小吴挠头，“大概，还是受了前段时间那件传闻的影响吧。”

　　易雪存自出道以来绯闻不断，要说真正影响到他的，只有半个月前那一桩。

　　易雪存的家世在娱乐圈内不是秘密，都知道他出身名门，家里是帝星上层老牌贵族。

　　不过居住在塔兰图的贵族与平头百姓生活相隔遥远，知道也就知道了，除了吹嘘一句“贵公子纡尊降贵来混圈了”，并没有什么实际影响。

　　直到半月前，有人隐秘曝出，易雪存的家族给他订过婚，婚约至今存续，易雪存有一个未婚夫。

　　易雪存本就是腥风血雨体质，这次的贵族包办婚姻传言也狠狠戳中网友□□，纷纷下场，想扒个究竟。

　　公司那边闻讯立刻问到易雪存头上，易雪存沉默两秒后翘起二郎腿冷笑，说：“让他们扒呗，看他们能扒出什么来。”

　　结果这一扒……真扒出了个人。

　　还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未婚夫疑似为某付姓男子，出身权柄滔天的军政世家的优性Alpha，在军部任职，履历辉煌，已是军部最年轻的准将，前途比温莎王妃王冠上的传世宝石还亮，把吃瓜网友看得都不禁打冷战，仿佛误闯天家。

　　真有这样的人，竟然能容忍未婚妻在娱乐圈内给他戴了一顶又一顶绿帽？

　　据传这付姓男子戍边征战多年，不日就要回帝星了，那……易雪存会怎样？

　　易雪存没料到会被扒到这个地步，他这边发现舆论发酵，立刻疯狂删帖试图把事情压下来，可是为时已晚。

　　易雪存习惯了长期站在腥风血雨真真假假的绯闻铸就的流量高台之上，这次栽了个大跟头。

　　未婚夫事件对易雪存最大的影响是，它不仅落在了网友眼睛里，还落在了资方的眼睛里。不管是拍电视剧还是请代言，资方更青睐的都是长期稳定的安全牌。网友只知看热闹，资方却最知“见风使舵”，评估背后的风险和效益。

　　多了个位高权重且极有可能对易雪存展开报复的未婚夫，一夕之间，易雪存从炙手可热的流量明星，变成高危风险艺人。

　　这已经是易雪存这周丢的第四项工作了。

　　小吴说：“老大，今天过后接下来一段日子都没活了。”

　　《尘缘》是今年投资力度最大的一部S?仙侠古偶电视剧，改编自大IP，主创阵容十分豪华，是易雪存花了很多心思才拿下的饼，档期也是特意空出来为进组做准备，眼下饼吹了，易雪存怎能不气？

　　他嘴唇死抿成线，片刻后讥诮地掀起，“去公司，找方辉要个说法。”

　　方辉也就是他的经纪人。

　　“哦，那走吧。”小吴又充当了司机。

　　易雪存不是那种喜欢摆架子讲排场、事事要人伺候的性格，他格外看重身边人员精简。公司给他派的两个生活助理都被他打发了，身边真正替他做事的只有小吴一个。人是他自己找的，合同跟他签、工资他自己开。也就是说，小吴是完全属于他的人。

　　而他这种实力强个人想法又多的艺人，注定是让公司高层又爱又恨的。

　　方辉是公司指给他的经纪人，在圈内资历尚可，能力可圈可点。易雪存不是方辉手底下唯一的艺人，却是最有出息的那个。因而，两人保持合作关系，这么多年倒也还过得去。

　　易雪存杀到公司讨说法，也在方辉的意料之中。

　　这祖宗向来是吃苦可以、吃亏不行的性格，不闹才怪。

　　早有准备的方辉见面便先声夺人，“换人都是资方的意思，我争取过了，没用。这次的事岔子出在你自己身上，所以你找我闹也没用。”

　　易雪存还没发作便被堵了回来，脸色不大好看，最后挤出一句，“谁跟你说我要闹了？”

　　方辉狐疑地抬眼，外人不知道，他跟易雪存相处了这么些年对他的臭脾气可谓是了如指掌了。

　　“那你来干嘛。”

　　易雪存语气硬邦邦的，“让你给我找活干，《尘缘》被抢了，我没活了。这总算是你的份内之事吧？”

　　方辉点头，“这个自然，你不说我也会做。有工作，我会通知你。”

　　易雪存知道继续在方辉跟前耗也不会起作用，面无表情地转身准备离开。

　　“雪存。”方辉突然叫住他。

　　易雪存侧了下头。

　　“咱俩合作也这么多年了，你要明白，我是你的经纪人，有些事你瞒谁也不该瞒我。”

　　方辉语调缓慢中带了几分严肃，“那位传闻里即将回帝星的准将付先生，到底是不是你未婚夫？”

　　易雪存把脑袋转了回去，“有闲工夫看网上的胡乱揣测的八卦洗脑包，不如去多帮我挑挑好活，这才是正经。”

　　方辉料到易雪存不会老实交代，他说：“你不跟我说，等明天李总回来，也是要亲自问你的。你先给我透个底，公司那边我才好替你周旋……”

　　易雪存没听他把话说完就走了，“没事，领导想找我聊网络八卦，我奉陪就是了，你要是爱操心就帮忙备点瓜子茶水。”

　　方辉知道拿捏不住他，冲着易雪存离开的背影只有摇头的份。

　　从公司出来，小吴观察易雪存脸色猜测是没讨到好，他摸摸鼻子，没再触祖宗霉头问：“现在是回家吗？”

　　易雪存冷着脸，语焉不详地撂下句，“去帮我买东西。”

　　小吴了然，易雪存有个习惯，一心烦就要吃巧克力。

　　他钻进驾驶室，导航要去的地址，车便自动驶向马路，开往附近的商场。

　　小吴玩了会儿手机，抬头瞥了一眼后视镜。

　　除了易雪存，目前没人知道那则“未婚夫传闻”是真是假。不过据最近巧克力的消耗量，吴尔摩斯观察呀，似乎假不了。

　　车停暂时停在商场附近的马路边，小吴下车去买。

　　人流量巨大的商场外是一座四十米高的3D裸眼大屏，上面恰好播到易雪存的一则手表广告，拥有浅金发丝和灰粉眼眸的Omega仿佛是俯瞰城市的美神，极具视觉冲击，大屏底下不少年轻男女驻足拍照打卡。

　　车窗玻璃调成了单向模式，因而路人不会知道，大屏上的正主本人就在数十米之遥的车内，静静看着这一幕。

　　在当今社会，Beta是人口最大主力军，Alpha和Omega仅占20%。根据信息素水平，Alpha和Omega内部又有优性、良性和劣性之分。

　　极优性Omega是优性Omega中十分特殊的一种，在Omega中占比中不足0.02%。他们有不受信息素等级低于自身的Alpha信息素压制和影响、不会被动进入发情的奇异特性，加上普遍能力、外貌、智力格外出众，极优性Omega被称为最完美的人类。

　　虽说现在等级歧视和等级崇拜都是被谴责的行为，但生活中，优性仍往往能得到更多隐性追崇。

　　易雪存虽背靠易家，出身细扒起来却不太风光，但凭借极优性Omega的头衔，就算和出身处在塔兰图金字塔顶端的付珩订婚，旁人也只会道一句“般配”。

　　年少刚订婚的时候，俩人也曾度过一段还算和谐友爱的岁月。

　　但早在八年前，易雪存做了件把付珩得罪透顶的事。

　　别说年少慕艾和竹马情谊，不恨他都算好的了。

　　打那之后，付珩去了军校，两人再没见过面。

　　付珩走得突然，偏偏横陈在两人之间十来年的婚约还没来得及解除。

　　易雪存脑袋抵在车窗上，皱着眉揉按颈侧，他手摸索进口袋，掏出巧克力余粮吃进嘴里。

　　“回来就回来。”他喃喃。

　　他这个正儿八经得罪了付珩的人还没害怕呢，一群不相干的人倒是着急忙慌替他操心上了。

　　易雪存再度望向窗外那块大屏，手表广告结束了，现在正播放另一则汽车广告。

　　他面无表情地咀嚼，盯着屏幕，等待属于他的part重临。

　　一连吃下三块巧克力，易雪存冷静了下来。

　　预支焦虑是最无用的事。眼下更要紧的是丢掉的东西必须想办法弥补回来。

　　思索了一番，打定主意后，易雪存拨了周旋的电话。

　　“喂，旋哥，你在剧组呢……嗯，我下午没事，去你那探班，刚好一块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