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权访问：天理昭昭》俞木烬余

26、问心秘境 问心秘

　　问心秘境之中，究竟藏着何等光景？入内者，皆能回溯来时路，而秘境最终的问道，唯有一句轻问：你可曾后悔过？
　　视角转至陌知予，他在秘境之中，亲眼窥见了姐姐陌知清的一生，也回望了自己的半生。行至秘境尽头，他见到了一道粉色身影——那女子抱着一具枯骨，一身粉裙染了岁月的尘，发间簪着的桃花，早已失却当年鲜活。她曾是那般明媚活泼的少女，如今却孤身独坐，守着两具尸骨：一具紧紧拥在怀中，一具静静置于对面，这一坐，便是百余年光阴。
　　“姐姐，我来看你了。”陌知予缓步走到她面前坐下，声音轻得像风，“这也是……最后一次见你了。”
　　“你可曾后悔过？”陌知清缓缓开口，声音缥缈，似在问他，又似在自问。
　　“后悔。”陌知予喉间发紧，字字沉涩，“我后悔当初没有立刻杀了陌宇，让他有了接近你的机会；我后悔……”
　　“后悔……”陌知清喃喃重复，眼中翻涌着百年的悔恨与痛楚，“我也后悔，我恨自己爱错了人，恨自己救了他之后，与他牵扯不断，才让他生出这般痴念，最终落得万劫不复；我更恨，最后关头，我没能救下他……”
　　“姐姐，你爱的是简生吗？”陌知予轻声问道。
　　陌知清茫然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爱陌宇吗？”
　　“我爱……”她脱口而出，语气却带着无尽迷茫。
　　“那你为何抱着简生的尸骨，却不抱陌宇的？”
　　陌知清身子一震，低声呢喃，反复追问着自己，良久，才终于发出一声清明的叹息，泪水滚落尘埃：“原来……我早已经爱上了你，简生……”
　　“今世我负你，若有来生，我必以命相偿。这一世，你护我周全，下一世，换我来守你……”
　　话音落，陌知清的执念化作点点流光，渐渐消散于秘境之中。陌知予心中郁结百年的死结，终于彻底解开——无论来生是否存在，至少这一世，姐姐再无痛苦牵绊。
　　陌知予自问心秘境中踏出，抬眼便看见落白三人正围坐一处斗地主，一时之间，百感交集涌上心头，只堪堪吐出二字：“你们……”
　　落白反手掏出三枚莹润的玻璃球，其中两枚是狐形，一为六尾，一为一尾小狐，另一枚则刻着书册纹路。她将玻璃球递到陌知予面前，语气轻淡：“陌宇、陌知清、简生，来生皆有归处，你不必太过难过。”
　　陌知予指尖轻触，感知到球中流转的魂魄气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郑重的道谢：“谢谢。”
　　“一、二、三……七、八、九……”落白忽然盯着他，一字一顿地数了起来，眼中闪过讶异，“你突破了？”
　　“你竟能看见？！”陌知予心头微震，
　　面露惊色。
　　“你如今修为已是元婴境，若不受这方天地压制，本该是真仙境。”落白上下打量着他，眼底带着几分赞许，“心结已解，修为亦破，咱们现在便去与……”
　　话未说完，落白忽然察觉到君允川的气息逼近，当即改口：“等等，你们先去与君以瑾汇合。陌识，陌知予如今已是九尾大妖，知予，这小家伙我很是喜欢，你收他为徒吧。”
　　“你既知我已是大妖，便该明白，你如今没有资格命令我。”陌知予折扇一收，身形骤起，朝着落白直扑而去。落白抬手一枪，便将他打回九尾狐原型，随手抱进怀里蹭了蹭，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现在是我的，听我的吩咐，天经地义。”
　　“别对旁人掌控欲这么强！”陌知予奋力挣扎，却发现根本挣脱不开，怒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猜。”落白愣怔一瞬，随即将陌知予塞给夜阑，“你们先走，碰到君允川，便说我有事先离开了，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落白身影已然消失无踪。不过片刻，君允川便出现在夜阑一行人面前，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微凉：“只有一个人，两只狐狸？连狐狸都是公的，她倒是好胆子……三位可曾见过白羽莲？或是唤她落白也可。”
　　“她方才离开，去向我们也不清楚。”夜阑如实答道，陌识下意识往夜阑身后缩了缩，似是畏惧来人气息。
　　君允川低头，轻嗅着手中满是裂痕的铃铛，语气缱绻又带着几分嗔怪：“师父啊师父，你可真是……你想让我陪你演这尊师重道的戏，我依了你，怎么反倒先跑了呢？”
　　“师父，你当真不乖。”低语落罢，他的身影也转瞬消失。
　　此时，落白身上忽然浮现出一道追踪法阵，她心下一沉，彻底绝望：“我服了！竟用我教他的法子来对付我，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下一秒，一道黑影骤然窜出，将她牢牢摁在怀中。君允川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师父，这是要跑去哪里？”
　　“崽崽，我说我在找吃的，你信吗？”落白浑身灵力被君允川尽数卸去，动弹不得——不愧是她亲手教养的人，连她的弱点都记得分毫不差，“三层传送阵，五道加速符，连禁术都用上了……你追我，值得费这么大代价？我都替你心疼。”
　　“师父当真心疼？想来，师父也舍不得我真的殒命，对不对？”君允川伏在她耳边，气息温热。
　　落白抬手凝出疗伤法阵，不再挣扎：“罢了，你为何一直跟着我？”
　　“你是我的人。”君允川低头，语气笃定。
　　“你是天命主角，我是反派，是卧底，身负不得不执行的使命，我本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你爱我，终究没有结果。”落白沉声说道。
　　“可你的心是真的，你也绝不会让我死，对不对？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留我在你身边，对不对？”君允川急切追问。
　　“是，啊，不是，我不杀你，是天道不许，否则，我早已动手。”落白冷声道。
　　“我何时暴露的？”君允川又问。
　　落白低笑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了然：“很早以前，就暴露了。”
　　君允川察觉到她卸去了体内最后一丝挣扎的灵力，唇角微扬：“师父，不挣扎了？”
　　“别抱着我，放开。”落白被他圈在怀里，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不行，放开你，你又要跑。”君允川收紧手臂，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气息。
　　“我不跑！”落白伸出三根手指，对天起誓。
　　“你以谁的名义起誓？落白，还是白羽莲？”君允川低声问道，“我只想与你多待一会儿……”
　　“师父，我路上遇见夜阑与陌知予了，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落白心头一动，便听他继续道：“我也想破坏主线，我们合作，如何？”
　　“合作？”
　　“是，合作。师父，我爱你，我想与你相守一生，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君允川语气渐急，手下动作也失了分寸。
　　落白抬手摁住他的动作，声色微厉：“别激动，这般会失控。现在，我还不想。”
　　“师父，可我忍不住，我想要你……真的很想。”君允川哑声恳求。
　　“我不喜这般。你若今日越界，从今往后，就算我死，也绝不会再让你近身半步！”落白低声呵斥。
　　君允川被她的话震得清醒几分，眼底的情欲褪去些许，满是失落：“师父当真狠心……我不做别的，只抱抱你，好不好？”
　　落白心中暗自盘算：君允川此番，是彻底甩不掉了。得先设法逼他主动离开；于浨如今在蛇族，君以瑾一行人已与沐寂汇合，沐家和陌宇尚在我掌控之中，可于浨依旧是变数。必须尽快彻底夺权，将太子之争的优势牢牢握在手里……
　　“师父又在盘算什么？”君允川敏锐察觉，轻声问道，“师父想要什么？”
　　落白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我想要蛇族的势力，你给吗？”
　　“师父想要，徒儿岂有不允之理？”君允川缓缓松开她，落白趁机整理好衣袍，“只是师父，要用什么来与我交换？”
　　落白手持丹霄，在地上随意勾勒，语气淡漠：“我毕竟是反派，注定与你对立，你若不愿，大可离开。”
　　“至于沐家，暂且不必多说，本就归我，你也无需相让。”她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极具威胁性的笑。
　　“师父，何必如此较真，伤了彼此情分，便不好了。”君允川无奈轻叹。
　　“于浨可能成为蛇族新少主，可沐寂，同样有这个资格！”落白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另一边，陌知予跟着夜阑继续前行，途中遇见一名被修士重伤的黑衣男子。夜阑蹲下身，上下打量片刻，转头对陌知予道：“看看能否救他？”
　　“蛇族之人？不救，麻烦得很。我们还要赶去与君以瑾汇合，不必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陌知予脚步未停，径直往前走。
　　“白青翎与沐寂相交，我们去早了反倒添乱。不过你说得对，这伤确实棘手，便让他自生自灭吧。”夜阑正欲起身，黑衣男子却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救我……我是沐寂……”男子抓住了夜阑的胳膊。
　　“什么？”夜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