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星解人间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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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节已近尾声，宁熙街上却仍旧人潮如织。
暮色渐沉，街巷两侧的花灯次第点亮，苏清衍站在巷口远远望去，整条长街被映得明亮而温暖，这才明白何谓“火树银花合，星桥铁索开”，一时止不住地赞叹，心中愈发迫不及待想身临其境。
等了片刻，四人终于汇合，几人中大家都或多或少认识或熟悉，唯一不曾见过面的不过只有林净与韩芷柔两人。
苏清衍一番介绍过后，大家便并肩而行，顺着人流朝着花灯最盛、喧闹声最集中的方向缓步而去。
一开始几人还多少有些放不开，不过好在林净也是一个喜欢热闹的性子，时不时地挑起一些话题，或者调侃几句，几人之间的氛围很快便热络起来。
人潮推着人缓缓向前，苏清衍夹在人群之中，却并不觉得拥挤，灯影映在她眼底忽明忽暗，恍惚间竟生出几分不真实之感。街上人马往来，暗尘随蹄而起，却又在灯影之下很快消散，抬眼望去，只觉明月仿佛也随人而行。
眼看这是春日里最后一个盛会，各处表演纷纷登场：杂技翻跃如飞，喝彩声此起彼伏；皮影戏前围满了孩童，幕布之后锣鼓轻敲，人影摇曳，唱腔清亮。更有游伎穿行其间，衣香鬓影，笑语如花，行走之间轻声哼唱，宛若缥缈天上客。
她侧目望去，叶韫正行在她斜前方半步的位置，人流涌动时，偶有孩童或摊贩擦身而过，他总会不动声色地稍稍侧身，将她护在内侧。
苏清衍心中微动，觉得叶韫今日有点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便只觉得自己多心，又将目光重新投向街边的花灯。
一盏盏彩灯高低错落，或悬于檐下，或横跨街道，灯面绘着生动的花鸟，或绰约的人物，色彩绮丽，远远望去，灯火连绵，仿佛星落人间，与夜空相接，让人一时分不清天上人间。这样的光亮，倒像是将春日最后的热闹都留住了。
林净像是发现了什么，手往远处一指道，“那人那么多，我们也去看看是什么。”
几人快步跟上，刚到那处，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喝彩声，几人稍微向前挪了挪，原来是杂技班子正表演喷火，火光猛地燃起直冲正对面的人群，场面惊心动魄。
韩芷柔久居深闺，难得这般自在地挤在人群中，自然没见过这般奇技，林净则向来喜欢热闹，两人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低声惊呼。
火光出现时，人群下意识后退，苏清衍差点被前面的人撞到，她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侧头时却恰好与叶韫回望的目光相撞。灯影在他眉眼间流转，他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轻轻一笑，低声道：“小心脚下。”
看了几回灯影杂戏，几人渐觉脚下乏力，便商量着寻个地方歇息用饭。正此时，韩芷柔轻声开口道：“我前几日在澄味楼定了一间雅房。”
林净闻言挑眉笑道：“澄味楼？那芷柔妹妹可是破费了。”
韩芷柔以帕掩唇，神色温柔却不失大方：“早与清衍约好来看花灯，自然要做足准备。我平日少有出门，又因前些时日的事心绪不宁了许久，如今清衍愿意陪我出来，又有两位公子作伴，一路上算是‘护行’，我心中感激，自然也该略尽心意。”
林净听罢哈哈大笑：“这是把我和瑾淮当作护卫使了？不过若是吃得好菜，饮的得好酒，自然是乐意之至。”
苏清衍闻言不由失笑，侧目白了他一眼，又转头对韩芷柔道：“你别听他胡说。我这小师兄向来嘴上没个正形，能与你相识，倒是他占了便宜。再说既是朋友，何必计较这些。”
叶韫一直静静听着，此时才缓声道：“韩小姐心思周全。只是世事多有波折，也并非全由人力所控。韩小姐如今磋磨已过，往后自会常见这般良辰美景。”
韩芷柔听着几人慰帖的话，只觉心口一松，眉目间更是舒展，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轻快：“多谢诸位。今日这顿饭，依旧由我做东，就当是结识几位朋友的见面礼。”
澄味楼正如其名，菜色讲究、滋味出众。楼中并不刻意追求清雅肃静，却胜在新奇活络——内设歌舞看台，又常随节令变换花样。逢年过节，或设彩筹投壶，或请伎人即兴献艺，每每过节总花样百出，设置各种活动供客人参与娱乐。
如今花朝节，澄味楼早已摆开芳宴，兰缸高照，彩灯繁密，远远望去，灯火缛彩遥分地界，繁光直缀夜空，近处一盏盏悬于楼前檐下，接连成片，让人分不清是星落人间，还是月悬朱楼。又在酒楼露天处搭起高台，歌舞齐作，袖影翻飞，引得楼下众人驻足围观，笑语与喝彩声交织一处，热闹得仿佛良夜无禁，时漏也被这一城春色催得慢了几分。
四人一同进楼，小厮立刻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
韩芷柔报上名姓后，小厮忙取来一本厚厚的预定册，低头翻查了好一会儿，忽而眼睛一亮，抬头笑道：“找到了找到了，几位贵客楼上请！”
几人随他上了顶楼，谁料刚到雅间门口，小厮便愣在了原地——原本预定的室内雅房里，竟早已有客人落座。
那小厮脸色一白，连声赔罪，又急忙拉来旁边的伙计低声询问，一时众说纷纭，谁也说不清缘由，只得慌忙去请了老板过来。
老板匆匆赶到，先向几人拱手致歉，又当着众人的面把那失职的小厮训斥了一顿。随后略一沉吟，面露几分为难之色，道：“各位客官，实在是不好意思，楼里的雅间确实都满了，不过露台那边，原本有位客人临时退了席。那处也是绝佳的位置，一共不过三处，今夜歌舞表演正用了中间那露台，是以只空出来两个，几位若是不介意……”
四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倒也并未露出不悦之色，皆点了点头。韩芷柔这个做东的便上前一步，语气温和道：“今夜花灯正盛，登高望月，也是一番难得的意趣，便依老板所言吧。”
那老板闻言立刻眉开眼笑，连声道谢：“多谢几位贵人宽宏大量！小店今日定当好生招待——我这就命人送上一壶楼中最上等的佳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今晚澄味楼正巧设有‘解忧花’的雅趣活动，几位若有兴致，也可参与一番，权当助兴。”
几人落座之后，才发现这露台的位置果然绝佳。向旁可见相邻露台的仙乐飘飘、舞袖翻飞；向下俯瞰，又见宁熙街灯火点点连缀如群星；再一抬头，夜色澄澈，星河横贯天际，竟生出几分“手可摘星辰”的错觉。
四人落座感叹，都觉得此前能订下此处的客人，想必也是费了不少心思，如今看来，反倒是他们几人占了便宜。
不多时，小厮端着酒壶与菜肴上前，将酒盏一一斟满。苏清衍想起方才老板提及的活动，听名字便觉新奇，便随口问道：“方才听你们老板说，今夜有个什么‘解忧花’的活动？听着倒有意思，不妨与我们细细说来，我们几人也想凑个热闹。”
那小厮闻言，放下手中的托盘，神色立刻活络起来，像是被问到了最得意的事情，眉飞色舞地介绍道：“这可是我们楼里这次花朝节新想出来的玩法！您几位也知道，花朝本就是百花盛开的节日，而这时节夜空清朗，星河分明，正好相映成趣。”
他说着比划起来：“花开不同时，星转不同节。我们便将世间的花卉与天上的星宿一一对应。客人可以各自抽取一份。若是时令鲜花，便用鲜花；若是不在花期的，也备有完整的干花。抽到花卉的一方，用花名写下心中的烦忧；再抽一枚星宿签，由星宿之名来解答对应的忧虑。”
小厮笑着继续道：“星解人间事，花应天上意，这便是‘解忧花’的由来。若是抽到相合的一对，便算得上好兆头，听说不少客人都觉得灵验得很呢。”
四人听罢，皆觉这玩法新奇雅致，倒真配得上花朝节的名头。
韩芷柔却迟疑了一瞬，似有顾虑，轻声问道：“若是当真抽到了相匹配之人，可我……并不想露面，又该如何解忧？”
那小厮早有准备，忙笑着回道：“小姐尽可放心。咱们楼里早备好了上等面具，花样雅致，又不失体面。方才老板特意交代过，若是几位贵客有意参与，一应用度都取最好的。忧愁之事，若客人不愿亲口说出，也可由我们代为转述；解忧之语，同样如此，绝不会让人尴尬。”
说着，他将两个雕花木匣一并端上桌来，又补充道：“几位既可同时抽取花名与星宿名，也可只择其一。若是不愿露面，写好自己的忧愁之后，直接将纸条投入对应的匣中即可；若是想当面解忧、或亲口诉说心事，则待到戌时三刻，解忧花的仪式在厅堂正式开始之时，再行登台言说便是。”
苏清衍与林净皆是花名、星宿各抽取了一个，韩芷柔思索片刻，只选了花名；叶韫则独独抽取了星宿。
林净兴致颇高，笑着提议道：“我们不如约定好，彼此抽到的名字一概不说出口，这样才更有意思。”
众人皆觉此言甚妙，纷纷应下。
苏清衍展开手中的花名纸条，只见其上写着“芍药”二字。芍药正是春气最盛时节方才绽放之花，她心中一动，暗暗想着，若依时令推算，与之相应的星宿，多半该是心宿，再打开自己抽到的星宿名，却赫然是“尾宿”。
她微微一怔，却并未多言，只默不作声地将纸条收好。
韩芷柔自不用说，苏清衍、林净也无意登台当众诉忧，便各自提笔，将心事写下，投入匣中。
至于是否上台解忧，便决定先留待戌时三刻，再作分说。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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