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外甥女禁止谈恋爱》小麦青衣

12、想谈恋爱？不行

　　周三傍晚，舅舅说提前下班，来接她去吃饭。若邻收拾妥当，早早等在校门口。

　　北方的风已带上刺骨的寒意，她裹紧了外套。暮色渐沉，路灯一盏盏亮起，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她站在阴影处等候，却自带一束光。

　　“若邻！”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见同系的一个学长快步走来，手里拎着一个印有甜品店logo的纸袋。

　　“常学长。”她努力在脑子里搜索，才想起他的姓，礼貌地点点头。

　　男生在她面前站定，笑容有些腼腆：“还没吃饭吧？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听说三食堂新开了个窗口，还不错。”

　　“不用了，谢谢。”若邻客气地拒绝，“我在等人。”

　　“哦……”男生脸上的失望很明显，但他很快又举起手里的纸袋，“那这个给你。我今天路过‘莫甜坊’，他们家的草莓慕斯很不错，就买了一份。”

　　纸袋递到面前，若邻后退了半步：“谢谢，真的不用，学长你自己吃吧。”

　　“特意给你买的。”男生坚持，甚至往前又递了递，“就一点小心意，别客气。”

　　“我真的不能收……”

　　“拿着吧！”他突然伸手，硬把纸袋塞进了她怀里，“就当是上次你帮我整理笔记的谢礼！”

　　纸袋撞在胸前，若邻本能地接住了。等她反应过来想还回去时，常学长已经后退两步，朝她挥挥手：“那我先走了！记得吃啊！”

　　他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若邻抱着那个纸袋，站在原地有些无措。纸袋还带着甜腻的奶油香气，透过薄薄的纸壳传到鼻尖。她皱了皱眉，正犹豫着该怎么办，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侧。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露出吴之遥的脸。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纸袋上，然后抬眼看她：“上车。”

　　语气从未如此平淡。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纸袋放在腿上。车内香薰淡淡，混合着他身上惯有的雪松香，瞬间将她包裹。

　　车子缓缓驶离校门。吴之遥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半晌没有说话。只有车载电台里低沉的爵士乐在流淌。

　　这种沉默让若邻有些不安。她小心地看了舅舅一眼，他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光下显得线条分明，眉梢绷得有些直。

　　那是他不高兴的表现。

　　“舅舅，”她试探着开口，“今天去哪吃饭？”

　　“常去的那家粤菜馆。”吴之遥向她这边瞥了一眼，对着后视镜，将车子汇入右侧车道，“你妈妈说你最近胃口不好，吃点清淡的。”

　　车子驶过一个红灯，吴之遥将手撑在方向盘上，细声问道：“甜品不吃吗？一会儿化了。”

　　若邻抓着甜品纸袋的手一紧，“我不喜欢吃甜的。”

　　这是情急之下的瞎说，哪个苏州人不爱甜食？日子都是蜜里裹油的甜腻。

　　“刚才那个男生，是谁？”

　　“同系的学长。”若邻老实回答，“好像是大二的。”

　　“你跟他很熟？”

　　“不算……就我上的选修课，见过两三次。”

　　吴之遥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经常送你东西？”

　　“没有，这是第一次。”若邻红着脸补充道，“上次他找我借笔记，可能觉得不好意思……”

　　“所以你就收了？”吴之遥打断她，声音竟然有点严厉。

　　若邻愣住了，第一次在疼爱她的舅舅口中听到这种训斥的口吻。

　　“我……”她想解释自己是被硬塞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吴之遥打开一半车窗，清冷的风灌了进来，他很快又关上。“邻邻，你还没满十八岁。”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敲得她有些发懵。

　　“我知道……”她小声说。

　　“你知道什么？”吴之遥再次打断她，一脸克制的严肃，“你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接近你，心里在想什么吗？你知道随便收别人的礼物，会传达什么样的信号吗？”

　　若邻的脸又一点点涨红了。倒不是羞的，是难堪和委屈。

　　“我没有随便收，”她咬了下嘴唇，“是他硬塞给我的，我推辞了……”

　　“推辞了为什么还在你手里？”吴之遥反问，语气锋利，“如果真心想拒绝，有无数种方法。直接还给他，或者放在原地离开。为什么最后是把它抱在怀里？”

　　若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从记事开始，舅舅从未对她如此严厉。更不会误会她的言行还不听她解释。

　　不知何时，泪水涌上眼眶。她偏过头，努力把潮湿憋回去。

　　吴之遥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心下一软。他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辅路，然后缓缓靠边停下。

　　发动机熄火，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身面对着她。

　　“邻邻，”他的声音放软了，表情也恢复了以往的温和，“舅舅不是要凶你。只不过，你现在这个年纪，有些事、有些人，你未必分得清好坏。舅舅是担心你上当。大学里的人际关系很复杂，有很多不怀好意的人……”

　　“我知道了！”若邻的语气也有些生硬。手指把甜品纸袋边缘抠得沙沙作响。

　　“舅舅不是要限制你交朋友。但最好多接触同性，这样比较安全，也不会影响学业。”

　　若邻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偏头看着车窗外。

　　吴之遥重新系好安全带，“这里不比苏州，有你爸爸妈妈随时看着。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有什么困惑的、不解的，都要随时跟舅舅说。听见了吗？”

　　身旁的少女，鼻子里“嗯”了一声。纸袋里的蛋糕已经塌了。

　　吴之遥重新发动车子：“先去吃饭吧。”

　　到了餐厅，点了几样清淡的菜，都是她爱吃的。吃饭时舅舅恢复了平日的慈爱，给她夹菜，问她在学校的情况，聊起最近看的书。

　　“这个虾饺，你喜欢吃的。”晶莹剔透的粉白点心，夹到她碗里。

　　若邻皱了皱眉，“今天中午才吃了虾，晚上不想吃了。”

　　吴之遥看着她，眼底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将她碗里那颗虾饺夹到自己盘中。

　　小时候，她尝到什么好吃的，都会跑到舅舅跟前，喂他一口。吃饭时，也常把碗里的食物分享给他。再大一点，有她吃剩下的，或者吃了一口皱眉头的，他都会夹到自己碗里，照单全收。

　　后来他交女朋友了，她就戒掉了这个习惯。但是偶尔，舅舅也会在观察到她的喜好后，主动夹走她不愿意吃的菜。

　　“上次你跟你爸说，想买个新手机。想好要什么品牌什么型号没有？舅舅带你去买。”

　　“不要了。现在的手机挺好的。”她默默吃着一块马拉糕。

　　吴之遥将虾饺吞下，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给她倒了一杯玉米汁。“秦越阿姨很喜欢你，这周末又叫你回去吃饭。不要再拒绝了，好吗？”

　　“可是我周末跟同学约好了去看艺术展。”

　　见她这番态度，吴之遥不再勉强。

　　“马上要降温了，一会儿吃完饭，带你去买几件衣服。”

　　“不用了，妈妈给我寄了秋装，厚的薄的都有。”

　　筷子清脆地搁在陶瓷筷架上，吴之遥直视着对面的外甥女。

　　这就是传说中的叛逆期？

　　平时他很少在她身边，逢年过节回家也只见她的乖顺。哪怕他带女友回家，她心里有疙瘩，表面也没有太大波澜。起码，他哄几下就好了。

　　现在，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男同学，说她几句就这样了？

　　可能，孩子大了，她又生性敏感。刚才他确实语气重了，方法不得当。

　　毕竟，他也没当过父母。不知道该怎么跟刚成年的下一代沟通。比起在公司和商场跟各路人马周旋，这似乎更有难度。

　　“邻邻，今晚的事，是舅舅小题大做了。向你道歉。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若邻用吸管搅拌着玉米汁，看着透明玻璃杯中的金黄液体。

　　“邻邻长大了，当然可以自己决定，交什么样的朋友，我们做长辈的，不该干涉。”

　　听了这句，若邻将吸管捏扁了。长辈？

　　她将吸管从指尖丢开，“是啊舅舅。我再过半个月就成年了。我是不是，可以谈恋爱了？”

　　吴之遥瞳孔收缩了一瞬，他没听错吧？“谈恋爱”？从他这个向来乖巧听话的外甥女口中说出？

　　见他表情略带震惊，若邻心下似乎痛快了一点，补充道：“舅舅不是说过，要我上大学后，多接触广阔的世界，多结识优秀的异性，不要固步自封吗？”

　　“邻邻，生气归生气，不能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刚才那句，舅舅权当你在说气话！”吴之遥突然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笼罩住她弱小的身躯。“至于谈恋爱什么的，等你过了二十岁再说。快点吃饭，吃完送你回学校。”

　　这下，长辈是真的生气了。

　　晚上回到宿舍，若邻不情愿地打开下车前舅舅给她的袋子。

　　一本精装的《小王子》。翻开扉页，上面是一行熟悉的字迹：

　　“所有的大人都曾经是小孩，虽然，只有少数人记得。——致即将十八岁的你。”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是啊！她，就要十八岁了。

　　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年龄，终于到了。

　　但是又有什么用？花开堪折，她却注定徒留空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