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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那我是不是等不到了? 后来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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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们再怎么努力,中间还是隔着一条路。
一条从浙江到北京的路,
一条从十七岁到不知道多少岁的路。
——郁轻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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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始终灰蒙蒙的,云层低低地压着。
林叙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郁轻舟也没有主动找他。
她说过的,等他。
等他好起来,等他想说的时候。那就等。只是等待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
每天上课、吃饭、回宿舍,日子照常过。沈予安还是叽叽喳喳,李珩溪还是嗑瓜子。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郁轻舟偶尔会拿出手机,点开和林叙迟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里,是他发的“等我”。
她看了很多遍。
沈予安有时候会小心翼翼地看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归于沉默。
郁轻舟知道她想问什么,但她没问,郁轻舟也没说。
有些事,只能自己熬。
十二月十一日,周六。
那天早上,郁轻舟醒来的时候,觉得窗外有点不一样。她坐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
没下雪,只是云层薄了一些。
她又重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起床,洗漱,叫沈予安起床,去食堂。
一切如常。食堂里热气腾腾,包子窗口前排着长队,打饭的阿姨扯着嗓子喊“后面的排好队”。
豆浆是烫的,包子是刚出笼的,咬一口,热乎乎的汤汁流出来。
上午的课很平淡。数学、语文、英语,一节接一节,像一条没有尽头的传送带。
老师在讲台上讲,粉笔在黑板上写出一行又一行的公式和文字。
郁轻舟在下面听,偶尔记笔记,偶尔走神。
走神的时候,她会想,林叙迟现在在做什么。也在上课吗?也在走神吗?还是像他说的那样,浑浑噩噩的?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已经五天没有发消息过来了。那条“等我”还停在屏幕上,像一个没人签收的包裹。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予安忽然说:“哎,你们听说没有?高一那边好像有人转学了。”
郁轻舟筷子顿了一下。
李珩溪抬起头,手里瓜子停在半空中:“谁啊?”
沈予安摇摇头:“不知道,就听说有人转学了。好像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她说着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补了一句,“高一的,具体的打听不出来。”
郁轻舟低头继续吃饭,没说话。但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吃完饭,她拿出手机,给林叙迟发了一条消息。
【郁轻舟】:在吗?
发出去。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一边喝汤一边盯着。
直到快到上课时间了,依旧没有回复。
她按灭屏幕,把手机收起来。
下午第一节是历史课。
郁轻舟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那些关于辛亥革命的字句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像被水泡过的报纸。手机放在抽屉里,屏幕朝上,她每隔几分钟就低头看一眼。
没有消息,还是没有消息。
窗外的天灰得让人发慌。
下课的时候,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尖锐的响。沈予安喊她:“你去哪儿?”
“透口气。”
她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边。
十二月的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冷得刺骨。
她把校服裹紧,看着楼下的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三三两两的学生走来走去,校服的颜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暗淡。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是林叙迟。
【林叙迟】:学姐,我在学校后门。
郁轻舟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然后她转身,往楼下跑。
跑过走廊,跑过楼梯,跑过连廊,跑过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路。
风在耳边呼呼地响,肺里像被灌了冰水,但她没有停。
学校后门很偏,平时没什么人来。门是铁的,漆成深绿色,已经掉了好几块,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皮。
路边种着一排矮矮的冬青,叶子被风吹得扑扑作响。
郁轻舟跑到的时候,气喘吁吁的。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冷空气涌进肺里,针扎一样的疼。
她抬起头,看见了他。
林叙迟站在门口。
他没穿校服,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很厚,但看起来有些旧了。
身边放着一个行李箱,不大,灰色的,边角有磨损的痕迹,轮子上沾着干掉的泥。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她跑过来。
郁轻舟直起身,在他面前停下来。因为她跑得太急了,肺里像火烧一样,呼吸又急又重,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一团的白色雾气。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他的脸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些。下巴上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是胡茬刚冒出来的痕迹,不仔细看不会发现。
眼眶下面有一圈浅浅的青色,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郁轻舟的呼吸终于平复下来,久到远处传来上课铃的声音,悠长的、沙沙的铃声像一层薄薄的纱,罩在两个人的沉默外面。
林叙迟先开口了。
“学姐。”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说话,喉咙生锈了,每一个字都要用力才能推出来。
郁轻舟看着他,等着下一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要走了。”他说。
郁轻舟沉默了一下。她早该猜到的,那句“等你处理好了再说”之后再无音信的日子。
“去哪儿?”她问。
他摇摇头,没说。郁轻舟也没再问。
她想起他说过的“家里出了点事”,想起他说过的“不能说”。她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她知道,他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我要转学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练了很多遍。
郁轻舟站在原地,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转学?”
“嗯。”他垂下眼,看着她鞋尖旁边的一片落叶,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今天就要走了……但想了想,还是得来见见你。”
郁轻舟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看着他。
“你……”她嗓子有点紧,平复了自己心情,才问得出那句话,“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林叙迟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怎么说。”
他抬起眼,看着她。
“我想过很多种说法,”他说,“微信上打了几百个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后来觉得,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郁轻舟把羽绒服裹紧了一点,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那你……还回来吗?”
林叙迟没回答。
风从校门外吹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的冷,还有远处街道上汽车驶过的声音。
郁轻舟注意到他耳朵冻红了,鼻尖也红了,但他好像没有感觉,只是一直看着她。
林叙迟忽然开口了。
“学姐。”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嗯?”
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每一次,他都是用这种眼神看她的。不闪不躲,干干净净。
“浙大很好。”他说。
郁轻舟愣了一下。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他会说“对不起”,会说“我会回来的”,会说“你等我”。
但他没说那些,他说的是“浙大很好”。
他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封写了很久的信:“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考上浙大,或者更好的学校。”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额前的碎发在眉骨上方飘了一下。
郁轻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她看不懂的,也有她能看懂的。
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风停了,远处的声音也好像停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个灰色的行李箱。
然后他说:“你比我大一届,你比我先考上。”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娶你。”
郁轻舟愣在那里。
风从他们中间吹过,很冷,但她感觉不到。她看着他的眼睛,在他眼底,她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那一瞬间,她的胸口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堵在嗓子眼,又酸又暖。
她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
“你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我喜欢你。”
现在他又说:“我娶你。”
她应该高兴的,但她的眼泪比笑意先到了眼眶。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想去的地方,从来不是浙大。
沉默了很久她开口了:“林叙迟。”
他没说话,看着她,等着她说些什么。
“我想去北京。”她说。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收了回去,眼睛里的光暗了那么一点点。
她继续说:“我想考北大。”
风呼呼地吹着,把她的话吹得有点散。
但她知道他能听见,因为他在看她。
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过一秒。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但没有灭。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要化在风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许是在笑命运总是这样捉弄人,也许是在笑他们之间的路总是差那么一点点,也许只是在笑自己,明明早就知道答案了,还要等他先开口。
“那我是不是等不到了?”她问。声音很轻,轻到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真的说出声。
林叙迟听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碎开了。
很久很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