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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有些东西,不是你自己觉得没有就没有的 不是你的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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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但有些东西还在悄悄生长。
我以为只要不说话、不承认、不看向他,就没有人会发现。
可是风会传话,眼睛会泄密,
而老师,永远比你自己更早看出端倪。
———郁轻舟
——
校刊逐渐稳定后,郁轻舟走在走廊上,已经习惯了偶尔被人叫住的感觉。
有人夸她文章写得好,有人问她怎么学好语文,有人只是冲她笑一下就跑开。她一一回应,礼貌而不过分热络,像一堵不高不矮的墙。
但有些东西,她挡不住。
比如课间操的时候,她站在高二五班的队伍里,目光会不由自主地往高一那边飘。
高一十班的方队在操场的斜对角,隔了半个足球场,她根本看不清谁是谁,但她知道他在第三排从左往右第五个位置。
她知道自己不该看,但她还是看了。每次只偷偷看一眼,然后飞快地收回来,生怕被别人发现自己这隐秘的心事。
偶尔在活动室的时候,林叙迟来送宣传资料的时候,会比必要的时间多待一会儿。
他不再只是单纯靠在暖气片旁边,有时候会坐到她对面,帮她整理稿子。
有一次他甚至带了一本读书笔记,上面抄了一些他喜欢的句子,字迹一笔一划,工整认真。
“你自己抄的?”郁轻舟翻着那个浅蓝色的笔记本,看到其中一页抄着她校刊文章里的一段话。
“嗯。”
“为什么要抄?”
他想了想,说:“因为觉得写得好,抄一遍能记住。”
郁轻舟看着那页纸上属于自己的句子,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合上笔记本,还给他,说:“继续抄,抄多了就会写了。”
他把笔记本收回去,笑了笑,似乎看穿了她一时的局促。
这些瞬间,她以为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某一天,老周突然把她叫去了办公室。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郁轻舟正在做数学卷子。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但又没下。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郁轻舟,班主任找你。”
她抬起头,看见学习委员站在门口冲她招手。
她放下笔,走出教室。走廊上空荡荡的,晚自习前的喧闹还没开始,只有偶尔有人从楼下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老周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一层的最东边,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日光灯的白光。
郁轻舟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老周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教案,但显然没在看。他摘了眼镜,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梁,然后重新戴上,看着她。
“坐吧。”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郁轻舟坐下来,心里莫名地有些发紧。
老周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却在看着她,他把茶杯放回去,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轻舟,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行。”她说。
“马上又要考试了,准备得怎么样?”
“在复习。”
老周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他不是那种爱拐弯抹角的人,但今天似乎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他清了清嗓子。
“有件事,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想了想还是要跟你聊一聊。”
郁轻舟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你最近……好像和高一的一个男生,走得比较近?”老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姓林?好像是十班的。”
郁轻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说话,但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烫。
老周看着她,叹了口气,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更多的是一种“我也是过来人”的无奈。
“我不是要批评你,也不是说你做错了什么。”他说,“但是你是年级第一,是文学社社长,是学校的名人。你的一举一动,大家都会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现在这个阶段,学习是第一位的。你和那个男生……不管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但是你们走得近了些,难免会有人议论。议论多了,对你不好,对那个男生也不好。”
郁轻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和他只是文学社上的接触,”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他是文学社的成员,负责宣传。”
老周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意味深长。
“我知道,”他说,“但有些事情,不是你自己觉得没有,就没有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地扎了她一下。
“我是为你好,”老周说,语气软了一些,“你现在是上升期,距离高考更近了一点,不要因为一些不该有的东西,影响了你的前程。你是一个有天赋、有前途的孩子,我不希望看到你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分心。”
郁轻舟抿了抿唇,她知道老周说的都是实话。
“好的,老师,我会注意的。”
老周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行了,回去吧。”
郁轻舟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周又开口了。
“轻舟啊。”
她回过头。
“我不是要你和他彻底断交,不来往,”老周说,“就是……你要注意分寸。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用我说太多。”
“嗯。”
她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上,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她的发丝飞舞,但她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想起老周说的话——“有些事情,不是你自己觉得没有,就没有的。”
她自己觉得有吗?
她问自己。
好像没有,但是真的是没有吗?
走廊那头的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最后一节课结束了,大家都准备去吃饭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胸腔里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然后迈开步子,往教室走。
回到座位上,沈予安凑过来问:“老周找你干嘛?”
“没什么。”
沈予安看了她一眼,难得地没有追问。大概是她脸上的表情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
郁轻舟翻开数学卷子,继续做那道没做完的题。
她做了十五分钟。十五分钟里,她算了三遍答案,三遍都不一样。
她把卷子放回去,开始翻开英语课本,背单词。
第一页,十个单词。她背了五分钟,一个都没记住。
她把课本合上,趴在桌上,脸埋进手臂里。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但每一次跳动都像有人在她的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她想,她有吗?
她有不该有的东西吗?
她想起林叙迟靠在暖气片上的样子,想起他说“你没让别人看出来,这比不紧张还厉害”,想起他抄在笔记本上的那些句子,想起他每次离开活动室时说“学姐我先走了”的语气。
她想起自己每次看操场上高一十班队伍的那一眼,想起自己每次听到走廊上有脚步声靠近活动室时心跳加速的感觉,想起自己把那张折了又折、藏进笔袋最深处的便签。
她把手伸进笔袋,摸到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纸的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毛了,折痕也深得快要裂开。
……
第二天,郁轻舟到活动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她把窗户打开,把桌子收拾好,把稿子按班级分类。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专注,专注到没有注意到门口站了一个人。
“学姐。”
她抬起头。林叙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帽子上的抽绳打了一个结,整整齐齐的,不像平时那样一长一短。
“你今天来这么早?”郁轻舟问。
“嗯,刚好自习课没什么事,就过来了。”他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这周的宣传反馈,各班的投稿意向统计。”
郁轻舟打开文件夹,翻了翻。统计表做得比上周更详细了,每个班的投稿数量、稿件的类型、甚至备注了哪些同学有持续的投稿意向,都写得清清楚楚。
“做得很细。”她说。
“不知道有没有用,就先做了。”他说,在她对面坐下来。
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桂花香已经很淡了,十月底的风带着一种干燥的凉意,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
“学姐,”林叙迟忽然开口,“你昨天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
郁轻舟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他说,“有人看到你从办公室出来,表情不太好。”
郁轻舟低下头,继续翻统计表。
“没有不好,”她说,“就是聊聊考试的事。”
林叙迟没有说话。
她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种目光她已经很熟悉了,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格外让人不自在。
“学姐。”他又喊了一声。
她抬起头。
“是不是跟我有关?”他问。
郁轻舟愣住了。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很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紧张。
他的手指放在桌角,食指在边角上轻轻刮了一下。
“不是,”她说,“跟你没关系。”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
他没有再问。
郁轻舟低下头,继续看那张统计表。
“统计做得很好,”她说,“以后继续保持。”
“好。”他点了点头,见她似乎没什么事,犹豫片刻,还是站了起来,“那我先走了,学姐。”
“嗯。”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学姐。”
“嗯?”
“如果有什么事,”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可以跟我说。”
然后他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了。
郁轻舟坐在活动室里,手里还拿着那份统计表,指腹无意识地在纸面上摩挲。纸是普通的A4纸,有点粗糙,磨在皮肤上有一种细微的涩感。
她忽然想起昨天老周说的话——“注意分寸。”
她和林叙迟之间,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他们只是社长和社员。他们只在学校里说话。他们从来没有单独出去过,没有一起吃过饭,没有聊过什么。
但老周说得对。有些事,不是你觉得没有,就没有的。
因为她自己知道。
她在意他。
从初三那年站在法国梧桐底下看着他打篮球开始,她就在意他了。这份在意跟着她从初中到高中,从操场边到活动室,从不敢说出口到——
到现在,她依然不敢说出口。
但老周看出来了,也许不止老周。
她把手里的统计表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排法国梧桐,叶子已经开始黄了,有几片落在地上,被风吹着打旋。
她盯着那些叶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她今天不想在活动室待太久。
接下来的几天,郁轻舟开始有意无意地减少和林叙迟的接触。
她没有刻意躲他,但不再主动跟他说学习以外的话。他来交统计表,她说“辛苦了”,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稿。他来送投稿,她说“放那儿吧”,然后等他走了才翻看。
林叙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来的次数没有变少,但待的时间短了。交完东西,站一会儿,说一声“学姐我先走了”,然后就离开。
有一次他来送稿子,郁轻舟正和许言讨论校刊第三期的主题。许言提议“成长”,她觉得太宽泛了,想收窄一点,比如“第一次”。两个人正在争论,林叙迟走进来,把稿子放在桌上,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许言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郁轻舟,没说什么,继续刚才的话题。
但他看她的那一眼,让她有点心虚。
“你想什么呢?”许言问。
“没什么,”郁轻舟说,“你说‘第一次’的范围会不会太窄了?”
“不会,”许言说,“‘第一次’可以是第一次考试不及格,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这个范围一点也不窄。”
他说“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目光落在郁轻舟脸上,停了一瞬。
郁轻舟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次”三个字,笔迹比平时重了一些。
周末,郁轻舟没有回家。她留在学校,一个人在活动室里准备考试。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她做了一套数学卷子,对了一下答案,错了三道选择题。她把错题抄在错题本上,在每道题旁边写了错误原因和正确思路。
做到第二套的时候,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
她抬起头。
林叙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书。
“你怎么来了?”郁轻舟问。
“来拿这周的投稿登记表,”他说,“上周忘了拿。”
郁轻舟想了一下,上周的登记表确实还在她这里。她从文件夹里抽出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没有立刻走。
“学姐。”
“嗯?”
“你这几天……”他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说,“是不是在躲我?”
郁轻舟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洇开了一个小点。
“没有。”她说。
“你有。”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郁轻舟抬起头。
林叙迟站在门口,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只是——”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说什么都不对。
“没关系,”他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带着一点“我懂了”的意思,“如果是因为老师说了什么,我可以少来一点。”
郁轻舟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攥了一下。
“不是你的问题,”她说,“是我的问题。”
林叙迟看着她,看了几秒。
“你没问题。”他说。
然后他拿着登记表,转身走了。
郁轻舟坐在活动室里,手里握着那支笔,看着门口他离开的方向。
墨水在纸上洇开的那一点,已经干了,像一个小小的黑洞。
她低下头,继续做题。
但她的手指在发抖,可能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手抖。